打开日记,寻找48年前到达西藏军区独立五团的第一天是什么日子,但不知何故,我居然没有在日记中记载,也许是晕车的缘故,也许是时间太匆忙,也许是一时懒惰所致。如今只能凭借记忆的碎片,回到那难忘的岁月。
1973年四月,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印象最深的是从青海的西宁出发,坐了近二十天的汽车,一路颠簸,到达了我要服役的部队的团部扎东,那是西藏自治区仲巴县的一个县城。说是县城,却没有成形的街道,没有几幢看上去像样的楼房,我在心里嘀咕:这也叫县城?还不及我家乡公社所在地的乡场气派。
一到团部所在地,值班排长催促我们下了车。那天天气阴沉,刮着寒冷的风。我忽然想念起我的家乡来,家乡此时正是阳春四月,艳阳高照,温暖舒适。这里却是寒风凛凛,阴冷如冬。我们都缩了脖子,躲避着有些刺骨的冷风,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王连长一看我们这幅摸样,很是生气,吼道:你们一个个的没有卵性,缩头缩脑像个乌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只听到他那尖锐而细长富有穿透力的口令声突地响起:“全体都有,立——正。”,新兵们一个激灵,瞬间来了精神,抬头挺胸,站得笔直。“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连长喊完口令,接着进行了简短讲话,大意是,我们这批新兵经过近二十天的长途运行,已经到达了我们即将开始战斗的老部队的团部,接下来是把新兵分到具体的单位或老连队,希望大家服从分配。连长讲完话,请指导员给我们做简短的动员。
指导员姓黄,是“文革”前的老牌高中生,瘦高个,脖子有些细长,性情温和,看上去文质彬彬,有一种儒雅的气质。他即使批评人也从不发火,更不开口骂人。参军前我读过一些军旅文学作品,作品中的连长大多是性格急躁,脾气火爆,动辄训人,不留情面,扮演着“严父”的角色;而指导员多是温和亲切,平易近人,是一个做思想工作的好手,扮演着“慈母”的角色。黄指导员正是我心目中的指导员形象。我们都喜欢听指导员讲话,他讲话时总是娓娓道来,入情入理,有时还要提问。
记得新兵连训练结束,在进藏前的动员会上,指导员就提了一个问题:“同志们,我们就要向西藏出发了,请问西藏在我国哪个方位?”他停顿了一下,说:“我请一位高中生回答。”言毕,他用询问的眼神扫视全连。我一下紧张了起来,害怕抽到了我,低下头来躲避着指导员的目光。我虽是高中生,但地理学得很差,还真不知道西藏在哪个方位。那天我们垫着背包,坐在四川德阳县孝泉镇一个烟厂的仓库里,浓重的干叶子烟味有些刺鼻,平添了一丝烦躁的情绪,使我更加紧张,虽是初春,还有些寒意,但我的背心却冒汗了。正在我担惊受怕的时候,只听指导员叫道:“黄泽平,你起来回答一下。”此时,我明显感觉到咯噔一声,提起的心脏归了原位,庆幸没有叫到自己,不然,非出丑不可。指导员算叫对人了,黄泽平是谁?那是我们读高中时的学霸(我们高中毕业时一起参军的有24个同学),回答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只见他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整了整军装,挺胸抬头,叭地敬了个军礼,朗声答到:“在我国的西南方,回答完毕。”“完全正确,不愧为高中生。请坐下。”指导员面露笑容,给予了肯定。泽平面带喜色,愉快地坐下了。他给我们一起参军的同学们挣了脸,我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今天,黄指导员要给我们做离别前的讲话,我们都打起精神聆听。指导员的讲话很简短,他希望我们听从指挥,服从分配,并祝我们在新的战斗岗位上做出优异的成绩向祖国报功,向家乡报喜。他最后深情地说道:同志们,我们一起生活战斗了三个多月,时间虽短,但结下了永远忘不了的战友情谊,我永远忘不了你们,再见了,战友们。这时,我看到指导员的眼里闪动着泪花,他快速地举手敬了一个军礼,转过身去,向团部走去。新兵们目送着指导员,直到看不见他那儒雅的身影。
连长、指导员讲话完毕,军务股一个参谋来到队伍前宣布新兵分配方案。有分到汽车连的,有分到特务连的,有分到警卫班的,有分到团部机关部门的,有分到其他连队的。最使我羡慕的,是分到电影队的黄泽平。那时候电影是十分稀罕的,一般只有县城才有电影院,农村一年才能看一次,还是在冬天农闲之时,由县放映队下乡巡回放映,才能过一回“坝坝电影”瘾。我从小生活在农村,每年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望着放映队的到来,我太渴望电影了,以至于种下了深入骨髓的电影情结,如今虽然有了智能电视,电视节目繁多,但每当打开电视机,我首选的仍然是电影频道。我好羡慕泽平,不但能过足电影瘾,还能学到一手放电影的技术。
我正在十二万分的羡慕泽平同志,听到参谋念到了我的名字:朱家明,到昆木加边防队。我蓦然一惊,第一次听到了我的名字和陌生的昆木加连在一起,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诧异,同时又有一种新奇感,“昆木加?是一个什么地方呢?”我的思绪立即飞到了我从未见过的昆木加:在白雪皑皑的雪山脚下,有一片绿茵茵的草原,在草原的边上,有一个边防连队,营房的大门军旗飘飘,站着威严的哨兵;整齐的营房有着洁白的外墙,营房中央有一块标准的篮球场,球场四周是单杠双杠等锻炼器材;战士们总是精神抖擞,唱着嘹亮的军歌,迈着整齐的步伐进行操练.....我要去的老连队,应该有着我想象中的雄浑而豪迈的军中诗篇的意境吧。想到此,我有些兴奋起来,盼望着早点到昆木加。
还有20来人和我一起分到了昆木加。新兵连二排于排长把我们带到一辆军车旁,整队完毕,向站在一旁的一位首长敬礼:报告副队长,新兵集合完毕,请指示。“请稍息。”副队长还礼后说道。于排长转向队伍,下达口令:稍息。下面请副队长讲话。副队长作了自我介绍,我们知道了他叫王克敏,是昆木加边防队的副队长,他说:同志们,我今天是来接大家回家的。就这一句话,让我们在寒冷的风中感到了一丝暖意。王副队长接着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于排长组织我们乘车前往昆木加。于排长也上了我们这辆车的副驾驶室,原来,于排长也是昆木加边防队二排排长。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上官寒阳 本名朱家明,出生于1956年3月。1972年12月入伍,1973年至1976年在西藏军区昆木加边防连队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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