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拉斯《情人》：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01

“比起你年轻时的美貌，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我想把这句话，送给玛格丽特•杜拉斯女士。

《情人》，是法国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创作的中篇小说，讲述了一名贫穷的法国少女与富有的华裔少爷之间深沉而无望的爱情。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情人》的情景。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我原本是想去图书馆找一本音乐谱，结果翻来翻去还是溜到了“中外名著”的书柜前。当时，我随手取下的第一本书，便是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

我承认，这本书开篇的第一段话很快吸引住了我，使我用身上仅剩的零花钱买下了它。之后，我跑到宿舍，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情人》里的爱情都叫我难忘，那种让人觉得美好但却压抑的情绪，始终都围绕着我。直到今天，我依然不能忘却，如同《情人》的开篇：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我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很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你比年轻时还要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年轻时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貌。”

王小波曾这样赞誉这段经典段落：“无限沧桑尽在其中”，这段话也成为了少男少女摘抄最多的爱情语录之一。

1984年，杜拉斯凭借《情人》，获得了法国最负盛名的文学奖“龚古尔文学奖”。而电影《情人》的热映，更是将杜拉斯推上新的高峰。

无论是书籍还是电影，《情人》都是值得看的经典，它在文学史上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

熟悉杜拉斯的读者应该知道，《情人》一书，是杜拉斯作品中叙述最接近常人的表达，也是除《广岛之恋》外，最为流传的作品。

喜欢《情人》，如同惦念已逝的青春年华，还有那些不知名的爱情，那么美丽，却又那么无望。

02

杜拉斯说：“一个人一生中所能发生的最糟糕的事，就是无法去爱。”

一个曾经把初爱献给金钱的女作家，直到年迈的时候，才提笔写下了这一段旷世之恋。为什么？除了当时的社会背景以外，还因为这是一段令人难以启齿的爱情往事，这段初恋，被杜拉斯藏得太深太深，深得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情人》是杜拉斯的自传，书中主角的原型，就是16岁的杜拉斯与中国情人李云泰。

1914年，杜拉斯生于越南，其父母是法国小学教师，后因工作调动，一家人满怀希望从法国来到越南，父亲以为能过上富裕的生活，结果却一无所获。

后来，杜拉斯的父亲因病去世，整个家庭，就只有母亲一个人靠微薄的薪金维持生活。杜拉斯有两个哥哥，母亲要抚养3个孩子，家境非常贫寒。

杜拉斯上学，要经常乘坐汽车和渡船，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也因此，在杜拉斯15岁那年的某天，在湄公河的渡船上，认识了中国情人李云泰。

如果所有的爱情都能有一个美丽圆满的结局，那么可能不会有《情人》这部经典名著，可现实总是给人一种无奈的沧桑感，杜拉斯和李云泰的爱情成为了彼此一生的遗憾。

当时的社会背景下，白种人和黄种人恋爱，是绝无仅有的事，杜拉斯和李云泰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他们的爱情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

杜拉斯在18岁时，便被母亲送到法国读书，而李云泰也无力反抗父亲的权威，更无力反抗父亲的金钱，最后被迫娶了家乡辽宁抚顺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姑娘。

杜拉斯和李云泰的初识，非常有浪漫的情调，那个场景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南太平洋西角的海风，从女孩背面吹来。白底黑边毡帽，垂在脖前的辫子，旧时代的丝质绸裙，金边带凉鞋。倚靠在船边的女孩，正向船身这边望来......”

李云泰对杜拉斯一见钟情，并主动用他的黑色大轿车送杜拉斯回学校，这以后，两个人经常在城南的一座单间公寓里私会。

也因此，16岁的杜拉斯，为了帮助家庭渡过难关，便把自己的少女初恋献给了中国情人李云泰。

在《情人》中，杜拉斯这样描述两个人在公寓里的情形：

“我”希望他像往常把女人带到他房间里来那样去做，我奉献了我的童贞，尽管我还是个尚未成熟的孩子。在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不断地在这间公寓里幽会。他疯狂地爱着我。而对我来说，我更想要的是他的钱。

或许因为那个特殊的年代，杜拉斯无法像现在的女生一样，去接受一个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男人。她只有将这段爱情埋葬，从不在外人面前承认，因为两个种族都是不能融合的。

如果故事到此结束，或许不会引起人们的强烈反响，直到50多年后，杜拉斯生了一场大病，彻底改变了她的心意。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15岁，在湄公河的渡船上，再次见到了她的第一位情人——李云泰。

即使几十年的光阴，离她如此遥远，遥远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但是，她却被那些带走的青春以及懵懂的初爱，映衬得更加真实而强烈。

而事实上，李云泰奉父母之命结婚后，曾携妻子前往法国，他忍不住思念给杜拉斯打过一个电话。

在电话里，李云泰对杜拉斯说：“和过去一样，我依然爱你，我根本不能不爱你，我爱你将一直爱到死为止。”

这句话，彻底触动了杜拉斯，过往的一切就此变得如此清晰，她无法忘记这份初恋，如同李云泰无法忘记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杜拉斯重拾纸和笔，开始了《情人》这部经典名著的创作。

《情人》的发表，非常成功，创造了法国出版史上的印刷纪录，也给杜拉斯带来了巨大的荣耀和金钱。

这一切荣誉，或许连杜拉斯本人也没有想到，正如杜拉斯所说：

“如果我不是一个作家，会是一个J女。”

杜拉斯从1943年开始写作， 前二十年一直默默无名，直到《情人》的成功，记录的那个自己曾不愿提及的，和钱有关的初恋的故事。

李云泰从未忘记杜拉斯，而杜拉斯也没有忘记过李云泰，不然，她不会在50多年后创作出经典名著《情人》。

人这一生中，所能发生的最糟糕的事，就是无法去爱。可是，谁又能说它不是美丽的呢？

03

亦舒在《她的二三事》里写：“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原来你若真爱一个人，内心酸涩，反而会说不出话来，甜言蜜语，多数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这世间，找个人爱很容易，但找一个始终如一爱你的人却很难。

容颜易老，唯爱永恒。

横跨几十年不变的爱情，直至到死，这样的爱情不正是我们所追求的吗？人们感怀《情人》的伟大，实则是对美好爱情的追求，我们都希望找到一个始终如一爱自己的恋人。

有些爱情，即便不能生出璀璨的花朵，却一样令人一生不忘。人这一生，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笑得无忧无虑，也让你哭得撕心裂肺，最后，在你脑海中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正如《情人》，当这部作品成功之时，李云泰已去世十几年了，但两个人至死不渝的爱情，却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情人》整部作品，带有意识流的手法，表面章节松散，实则是作者巧妙构思的呕心之作。

全书情感充沛，洋溢着凄切而又淡漠的色彩，尤其是描写恋爱之间的情节，既有少女的情怀，又不失饱经沧桑之后的恬淡。

喜欢这本书很多年了，对里面的爱情，一直念念不忘，这或许就是它的魅力所在。

当人们谈论女性和爱情的时候，我们所能想象到最丰盛的那一个，就是杜拉斯和她的《情人》。年轻时，热烈去爱，年老时，至死不渝。

余杰在《爱是不死的欲望》一文中写道：

“爱之于杜拉斯，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而是一种不死的欲望，一种甜蜜的创伤，一种疲惫的梦想。”

如今的许多爱情，在杜拉斯和李云泰面前，或多或少都有一种黯然失色之感。

尽管它只是一个老人回忆初恋的故事，尽管它不那么动人心魄，但它却是恒久的，有着纯色的质感。

我爱这个故事，爱它的无望和无可奈何。

杜拉斯的懵懂和不谙世事的决绝，李云泰的犹郁温柔和恋恋不舍，都让我为之着迷。

我也爱湄公河上的薄雾，爱中国城市里不曾消散的烟火的味道，以及那间昏暗的房间里，两个人细微的喘息。

我更爱玛格丽特•杜拉斯女士：比起你年轻时的美貌，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