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长假,电影《我的姐姐》凭借稀缺题材、绝佳演技和真挚故事,获得超高好评:“看到了国产电影的另一种崛起”。
影片罕见地展现当代女性在家庭、社会等大环境中所面临的种种境遇,有女性观众直言:“这部电影中提出的问题都太现实了,真实得近乎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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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委屈和两难
先交代一下故事概要。
由张子枫饰演的姐姐安然,24岁,在成都当地医院当护士。
工作稳定离家近,完全符合父母对她的人生期待。
但她过得并不幸福,正在谋划一场逃离,要和男友一起准备考研,去北京。
安然还有一个弟弟,安子恒,只有6岁,是她18岁上大学那年,父母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宝贝儿子。
父母是重男轻女的典型代表。
安然小时候,父亲为了生一个男孩,对外谎称她有小儿麻痹症,还逼她装瘸。
为了避人耳目,父亲还把她送去姑妈家寄养。
有一次,安然在家里偷偷穿裙子,被上门检查的人撞见,父亲暴怒,对她拳脚相加。
可恨的是,同一个父亲,有两张脸。
对待二胎儿子,他和颜悦色,偏爱有加。
事发之前,父亲正计划着把原本在安然名下的学区房,抓紧过户给弟弟,生怕宝贝儿子会吃亏。
所有的意难平,她都独自吞下。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车祸,她和弟弟,依然是陌生人。
而她,将永远是这个三口之家的局外人,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但是父母双双离世,6岁的弟弟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姐弟俩的命运从此交织。“你的命运,与我有关”。
弟弟失去了父母的庇佑,往日幸福生活难以为继;
安然则陷入两难境地——是坚持自我,把弟弟送人领养;还是按照姑姑要求的,“长姐如母”,把弟弟好好养大。
前者是忠于自我的“冷漠无情”,后者是难以忽视的外界压力。
24岁,生活尚未真正开始,学业、事业、恋爱、婚姻,都等着她去追求,去享受。
但她是姐姐,弟弟只有6岁。弱小无助,嗷嗷待哺。
该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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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如母” 万千女性的集体困境
选自己,还是选弟弟,从来不是安然一个人的困境。
影片中,由朱媛媛饰演的姑妈,不仅是逼迫安然放弃自我的长辈。
她更是“长姐如母”的亲历者,牺牲者。
年轻时候,她和弟弟一起考上大学,但是家里条件有限,只能供一个。
只因母亲一句“我啥都要紧着我儿子,你就别想了”,她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也就是安然的父亲。
后来她出国追求理想,没多久又被叫回国。
因为弟弟婚后生了安然,需要姐姐帮他带孩子。
等到自己结婚后,她又围着老公孩子转。
半辈子周旋于家人之间。
而她也渐渐习惯了为家庭付出,甚至将这种付出,视为人生的功课。
站在姑妈的立场,她提出让安然抚养弟弟,担起母亲的重任,并非存心刁难。
她把安然带大,更像是一位母亲在手把手教自己的女儿,如何舍弃自我,为家庭和亲人付出。
如同多年前,她自己的母亲,教给她的那样。
换句话说,这是带着家族烙印的传承。
这样的母亲角色,不论是在影视剧,还是现实生活中,都不少见。
电视剧《欢乐颂》里的樊胜美、《安家》里房似锦,人物性格虽有不同,但都难逃“扶弟魔”的命运,被亲生母亲逼着养家、供弟。
各大媒体也时有爆出类似新闻——
“22岁儿子拒养1岁弟弟,被父母告上法庭”
“47岁妈妈背着我生二胎,比我小20岁的妹妹,凭什么让我养?”
“姐姐凑钱给弟弟买房:现实版樊胜美?”
前段时间,有个叫洛洛的女孩上了热搜。她在钱塘江边散步,遇到涨潮,意外去世。
父母闻讯,跑到她生前的公司闹事要钱。
可他们拼命要钱,不是想为逝去的女儿做点什么,是为了给儿子买房交首付。
让人不禁唏嘘,死后尚且如此,活着的时候,女孩洛洛又在经受怎样的压榨和煎熬?
随着“二孩政策”全面放开,很多夫妻生了二胎。
而在重男轻女思想作祟下,二胎中,弟弟居多。
一些父母因为经济、健康状况不佳,或意外事故等原因,无法亲自抚养二胎,责任便被转嫁到长子女身上。
于是,这些年轻人遭遇了和安然一样的命运,不得不肩负起本不属于他们的生活重担。
电影《我的姐姐》创作灵感,正是源于此。
▲《我的姐姐》导演殷若昕、编剧游晓颖,该片的主创团队都是女性,也更了解女性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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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胎家庭 长姐的幸福谁负责?
《我的姐姐》剧本创作,开始于2016年,那时二胎政策刚刚放开。
编剧游晓颖说,虽然她是独生子女,但是身边许多朋友的父母都要了二胎。
▲编剧游晓颖,凭借《相爱相亲》获得第二十五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编剧奖
此外,她在“独生子女父母养老交流”小组等网络平台,也看到很多二胎话题的讨论。
有一个16岁的网友,父母突然车祸去世,留下一个年幼的弟弟,她觉得很迷茫,不知该怎么办。
看到这样的家庭里,有很多亲情的撕扯和碰撞,她想要探究这背后的原因。
她说,“大龄一胎和二胎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是一种比较微妙的情感,特别是姐弟之间,有点像妈妈和儿子的感觉。
个体的选择和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促使我写了这个故事。”
本片导演殷若昕也谈到,虽然自己是独生子女,但是多子女家庭的故事就发生在周围,随着二胎政策的开放,这种现象会越来越多,“我觉得这个故事是非常值得去探讨的。”
▲导演殷若昕,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及导演专业,担任过多部话剧及影视剧的编剧、 导演
在网上涌现的众多影评和留言中,有这样一则长姐留言,引人深思:
“我是90年的,我弟弟11年的,我们差了十一岁,我感觉差了一辈人,我从小机会就是他半个妈。
小时候带他玩,长大工作了有工资要贴补他,一直到我结婚。
他一直都奉行着我是姐姐,什么都要让着他,当然了这和我家重男轻女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我现在只有一个宝宝,以后我也不会要二胎,我的想法就是,我不想再把我做为妈妈的爱分给第二个孩子,我感觉我有两个孩子我也绝对做不到公平对待。
至于很多人说的给孩子留个伴,我的体会是我和弟弟并不是伴,而且有很多次他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发红包,过后吓得我睡不着。
我并没有觉得我有个弟弟有什么幸福感…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不是特例,只能算是一个样本。
二胎本无罪,弟弟妹妹能有什么坏心眼?他们也许本性调皮,但出于本心,一定是爱姐姐的。
网友影评里也不乏姐姐们的暖心留言,对年幼的弟弟妹妹盛赞有加。
但问题是,当父母重男轻女的私心泛滥,一碗水始终端不平,谁来为长姐的幸福感负责?
姐姐,是一个称谓,一种身份,一层关系,更是一种责任。
多数时候这份责任是由父母强加给她,越是年龄悬殊,责任越是重大。
姐姐看似自发自愿,实则无奈,自由选择的空间并不大。
而任劳任怨,以柔弱之躯扛起长姐重担的女人,内心其实很委屈。
影片里姑妈,为了弟弟,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国外发展,对母亲、对弟弟一再让渡个人边界,半辈子囿于原生家庭、弟弟的家庭以及自己小家庭的狭窄空间,内心的逼仄和委屈,无人能替。
看似岁月静好,其实并不能释怀。
否则,她不会回忆起当初自己的母亲如何逼她就范。
也不会在主观驱动下,让同样身为姐姐的安然,重蹈她的覆辙。
如同重男轻女的推波助澜者,常常是女性一样,倡导“长姐如母”的人,往往也是长姐。
这不失为女性对自身的围困。
潜台词是,命运本该如此,因为我从了,所以你也要跟随。
而作为“长姐如母”关系中既得利益者的弟弟们,也该重新正视姐姐的付出,看到她的辛酸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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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身份错位 也会误导弟弟
另一方面,当姐姐毫无保留地献出自我,为弟弟服务,对弟弟也是一种误导。
安然的父亲,从小享受着家庭“重男轻女”的性别福利,所有情感和物质资源,都向他倾斜。
上大学是如此,结婚后生了孩子,还是如此。
自己家生了孩子,当了爸爸,要让远在国外追求理想的姐姐回来帮着带。
自己家为了生男孩,就干脆把女儿安然寄养在姐姐家。
安然被表哥欺负,只是表象。姑妈作为姐姐,自己小家庭的秩序,被弟弟的自私扰乱,才是根本。
影片中由肖央饰演的舅舅,也是在姐姐照拂下长大的弟弟。
他对人没什么攻击性,有点懒散,有点不靠谱,洒脱不羁、爱自由。
看上去他是在被偏爱的幸运中长大,但如果这种偏爱不恰当,反而会他变得没有责任感。
安然6岁的弟弟,安子轩,有点像父亲和舅舅的缩小版。
父母在时,对他娇生惯养,有求必应,导致他性格中有骄纵的一面。
父母走了,他还有长姐。
生气时会他对姐姐吐口水,耍赖的时候,会以“爸爸说,你什么都得听我的”,向比自己大18岁的安然施压。
而上面加框引用的留言也是如此。
如果家庭给予正确的引导,父母一视同仁,不偏爱儿子,弟弟也不会像长姐讲述的那样,索取无度,失了应有的分寸。
从这个角度来看,长姐如母,对弟弟未必是件好事。
一个家庭中,只有每个成员都各司其职,父母当好父母,姐姐只是姐姐,弟弟才能健康成长,家庭才能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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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们该何去何从
电影《我的姐姐》采用了开放式结局,并没有给出最终答案。
正如电影主创者所说,这部电影不是要指导任何人的生活。
“我们还希望把开放做得更宽泛一些,不仅是养不养弟弟的问题,还有姐姐的自我选择,姐姐和家庭的关系,姐姐在成长中是不是拥有了爱。
我们想让观众看到一个真正的生活的强者。
她不是随波逐流,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一直说我被伤害了、我受伤了。
姐姐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她的心中有了更多的爱,她愿意把自己建设得更强大了。”
归根结底,又回到了女性对自身命运的主宰上——
你可以做掌握命运之舵的大女主,任由岁月抛来什么,都照单全收,一一笑纳。
同样,你也可以放下包袱,放过自己,不用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去重复和上一辈一模一样的命运。
正如电影的最后,姑妈对安然坦诚的那样:“姑姑没把你带好,以后的路,你自己好好走。”
你是姐姐,但你有你的自由。
参考资料:
- 《我的姐姐》讲二胎家庭亲情困境,结局不强行圆满丨专访(新京报);《我的姐姐》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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