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历史上,有许多女皇、女王、女大公。这些巾帼俊杰的丈夫,有时候比较尴尬。相比手握大权的爱妻,他们往往只有亲王、公爵这些次一等的尊号,也没什么权力。在这些“妻管严”中,又有一位尤其尴尬。因为他的尊号一点不比老婆差,权力却近乎于无。他是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帝,却被老婆管得最惨。
这位娶了女王的皇帝,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一世。他的妻子,是奥地利女大公、匈牙利女王和波西米亚女王玛丽娅.特蕾莎。他们夫妻二人,是哈布斯堡-洛林家族的开创者。
弗朗茨.斯蒂芬(1708-1766)出身显贵。他的爷爷和父亲是洛林公爵,奶奶是德皇费迪南三世的女儿,外公是法王路易十四的弟弟。
弗朗茨英俊潇洒,在少年时到维也纳宫廷住过一段时间,与他的表妹,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公主玛丽娅.特蕾莎青梅竹马,定下终身。1728年父亲去世后,弗朗茨成为新的洛林公爵。几年后,波兰王位继承战争爆发,弗朗茨率领洛林公国站在奥地利一边作战。停战和谈时,法王路易十五索要洛林公国。弗朗茨的妈妈和弟弟都反对,但弗朗茨为了未来岳父家的利益,毅然放弃家族领地。作为交换,他获得了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大公国的继承权。
(少年弗朗茨)
1736年2月14日,弗朗茨和玛丽娅特蕾莎结婚。一年后,弗朗茨成为托斯卡纳大公。特蕾莎的妹妹后来也嫁给了弗朗茨的弟弟查理。哈布斯堡家族和洛林家族形成了罕见的“姐妹嫁给兄弟”的双重联姻。
这时候,哈布斯堡家族正遭遇巨大的危机:没有男性后嗣。1740年,弗朗茨的岳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兼奥地利大公、匈牙利国王和波西米亚国王查理六世去世。家族庞大的领土交到了玛丽娅.特蕾莎和弗朗茨夫妇俩的手上。不过,继承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的,都是玛丽娅.特蕾莎。而弗朗茨的身份只是女大公、女王的丈夫。有点像咱们中国的“上门女婿”“入赘”,而不是“夺门换姓”。
两家联姻结合产生的这个新家族,被称为“哈布斯堡-洛林家族”。哈布斯堡虽然绝嗣,姓氏却得到延续。
(玛丽娅.特蕾莎的纹章)
小两口俩继承这一大笔遗产,周边的饿虎群狼无不窥觑。没多久,以法王路易十五、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为首的恶邻们从四面八方扑上来,要把玛丽娅.特蕾莎的遗产瓜分殆尽。玛丽娅.特蕾莎拿出巾帼不逊须眉的魄力,咬牙支撑。她团结奥地利臣民,笼络匈牙利人,招募新的军队,又对敌人分化瓦解,争取英国、俄罗斯等国的支持。1747年,“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结束,奥地利虽然丢失了西里西亚,玛丽娅.特蕾莎得以坐稳了王位。弗朗茨也当选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继承了岳父留下的皇冠。
此后,玛丽娅.特蕾莎励精图治,奥地利国力大幅度增强。1757年,以奥地利、俄罗斯、法国为一方,英国、普鲁士为另一方的“七年战争”爆发。战争最终以平局收场。奥地利虽然未能收复西里西亚,却进一步凝聚了国内人心。哈布斯堡家族的旗帜依然飘扬,充满荣耀。
此后,玛丽娅.特蕾莎继续治理国家,使得奥地利走上了近代化的道路。她被称为哈布斯堡家族中屈指可数的贤明君主。作为一位女子,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哈布斯堡家族前几代人丁日趋稀少,是帝国最严重的问题。玛丽娅.特蕾莎一边辛勤地治理国家,一边还不断和丈夫弗朗茨生养孩子。女王和皇帝一共生下了16个孩子,其中3个夭折。活过童年的多达5个儿子和8个女儿。这么一大家子人,妻旺夫贤,父慈子孝,真是非常令人羡慕的。
然而,玛丽娅.特蕾莎的丈夫——弗朗茨却很郁闷。
虽然他和玛丽娅.特蕾莎的结合是青梅竹马的自由恋爱,虽然他借此当上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然而他的婚姻生活并不那么幸福。
别家的帝王公侯,甭管遗产领地是夫妻哪一边老人给的,通常都是丈夫在外开疆拓土、安邦定国,妻子在内相夫教子,整顿内廷。
可是在哈布斯堡-洛林家族,却是老婆玛丽娅.特蕾莎一手掌握了奥地利大公、波西米亚国王和匈牙利国王三顶桂冠,外到征战斡旋,内到赏功罚过,军国大事尽数操持于手。
而弗朗茨呢,能力既不如妻子,权力更没法相比,头上除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光环,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托斯卡纳大公帽子。
他也曾想像其他丈夫和君主一样,跨马配枪,征战四方,保卫自己的妻儿和国家。可是这充满热血的愿望却被妻子无情扼杀。女王太爱皇帝了,她严令皇帝不许出战,生怕他在战场上受到一点伤害。
皇帝本人只是妻子的附庸。他在臣民眼中不过是一个英俊的老好人,一个憨态可掬的吉祥物。他的全部价值,就是在女王身边扮演“丈夫”,给予默默的支持,满足女王的感情需要。他对帝国的最大贡献,是凭借强健的体魄和旺盛的精力,帮助女王生下了10多个孩子,这份功劳的确不小。然而连子女的教育,都是特蕾莎大权独揽,一手遮天。
用现在的说法,老婆不但在外年薪千万,而且家务事和子女学习都全管了,老公连当家庭妇男的权力都被剥夺了,成天只能吃喝玩乐……
没奈何,弗朗茨只好把满腔雄心,投入到对自己唯一的领土托斯卡纳大公国的治理上。别说,皇帝陛下治国的才能还真不含糊,他从经济发达的托斯卡纳攒出了一大笔钱,足够还清帝国欠下的全部债务。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才能可以投放到更为广阔的天地,然而老婆明察秋毫:亲爱的,你怎么捞的这些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七年战争的时候你居然偷偷卖军火给咱们的敌人腓特烈二世。
国政没什么份,妻子又成天忙于治理国家。英俊、宽厚的皇帝于是成为诸多狂蜂浪蝶勾引的对象。他们的子女,居然也对父亲的出轨包容。因为他们同样受到强势母亲的过度干涉,于父亲反而有“同病相怜”。夫妇俩最宠爱的女儿咪咪公主对此评价说:“父亲是个善良的人,谁都能把他当做朋友来依靠。可是他又太多情了,我们必须保护他,免得他为此受到困扰。母亲可是非常嫉妒这一点的。”
对特蕾莎而言,她可以用政治、外交、军事手段打击强悍的敌人,面对丈夫的花心却毫无办法。受此刺激,女王对婚外偷情非常反感,专门组建了一个侦探组织,叫做“贞洁委员会”,在全国范围内打击偷情。臣民都很爱戴女王,但却对这种举措很反感。你老人家连自己的丈夫都管不住,还想管我们的破事。他们嘲讽道: “弗朗茨太太,还是请你管好自己的丈夫吧!”
两口子这种相爱相杀的日子,结束得比预想的要早。1765年8月,在一次快乐的家庭活动后,皇帝瘫倒在房门口,很快呼吸衰竭而死,享年57岁。
玛丽娅.特蕾莎仿佛遭到了天崩地裂。尽管丈夫花心出轨,但她依然深爱着他。在丈夫的遗体前,她悲痛欲绝,不肯离去,旁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拖离存放遗体的房间。她写道:“皇帝活了 680 个月,2958 个星期,20778 天,496992 小时。而我和他的幸福结合共经历了29 年 6 个月 6 天,或者说352 个月,1540 个星期,10781 天,158744小时。”
纵观一生,弗朗茨一世皇帝除了在事业上比较憋屈,其他方面倒也算超级人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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