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历史书,我们站在洪流之外看帝王将相或枭雄美人,总不免为他们波澜壮阔的人生感到心潮澎湃,再伸手去探,分一缕心神混进那风起云涌的时代浪潮,才恍然惊觉身处其中身不由己。
我们看到了如风筝般的大起大落,没看到混杂交错的狂乱气流,他们行在风浪中,谨慎地把持着船舵,千万人的命运都彼此相关。
无论他们原先离得多远,无论是旧日权贵还是新朝领袖,都终究会被卷进同一场变革的风暴,民国领袖蒋介石和末代皇帝溥仪的恩怨就是在这样的时代变革中产生的。
溥仪
一、权力的游戏:落魄皇帝与民国领袖
年仅两岁的末代皇帝首次身着华贵龙袍端坐龙椅之时,未来的民国领袖正庄严地念着同盟会入会誓词,发誓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这是一切开始转动的1908年。
28年后,这两个一生都不曾谋面的大人物将会一起登上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和当时的日本天皇还有苏联的斯大林并列成为远东的“四大元首”。在这场乱世的权力游戏中,落魄了的清朝末代皇帝溥仪将和新兴的国民政府领袖蒋介石开启一场互有胜负的较量。
1912年2月12日,中国自秦以来两千年帝制的最后一位皇帝,大清的爱新觉罗·溥仪在袁世凯的逼迫下颁布了退位诏书,中国进入了民主共和的时代。
被废的溥仪在《清室优待条件》的保护下依然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清朝皇室们没有像之前的王朝斗争中一样被杀害或是流放,依然居住在紫禁城,每年还有400万的开支费用。
溥仪
溥仪生活在紫禁城,像一只被供起来的黄金鸟,尽管对新的世界很感兴趣,但只能生活在笼子里,还曾被人再次推上皇位,也不过是场12天的闹剧。此时的蒋介石依然是一个先进的革命青年,跟在孙中山的身后四处奔波,与割据各方的军阀做着斗争,以图实现“共和”大业。
一批批人来了又走,溥仪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他的世界;风尘仆仆的蒋介石一遍遍默念着民主共和的理想,他知道之后会是他的世界。1928年,蒋介石北伐成功,打败了盘踞东北的张作霖,结束了北洋政府的统治,在南京建立了国民政府。
而溥仪在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时就被赶出了紫禁城,优待条件也被废除,不得已之下只能找到孙中山请求帮助,却被拒绝并加以驳斥,所以对于蒋介石和国民政府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好感。
蜷缩在天津日租界里的末代皇帝虽然仍吸引着一批遗老遗少和不怀好心的异邦人,但终究权力的王冠已然旁落,不喜新政权也没什么所谓,总之明哲保身没什么不对。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蒋介石掌权的1928年的7月,震惊中外的东陵盗墓事件使两人不得不进行双方都不情愿的接触。
蒋介石
当时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第12军军长孙殿英以进行军事演习为由,借机盗掘了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的陵墓,洗劫了墓内的随葬珠宝,并对墓室和棺椁进行了破坏,慈禧太后尚未腐烂的尸身都被损坏。
本应是轰动全国的大事,却因时局混乱和信息不畅,直到8月13日南京《中央日报》才报道出来,举国上下一片哗然。溥仪大受刺激,嚎啕大哭,跪在灵堂向列祖列宗发誓:“不报此仇,便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为了讨回公道,溥仪向蒋介石发出通告要求惩办孙殿英并赔修陵墓,但当时刚刚“统一”并拿到至高权柄的蒋介石根本看不起毫无势力的溥仪,再加上孙殿英用墓中宝物对国民党高层进行了贿赂,这件事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孙殿英并未受到实质上的惩罚。
所有历史都关乎选择,重要人物的选择有时候甚至将主导历史的发展方向,蒋介石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孙殿英
二、虚假的荣耀:“复国”君主与“仁慈”总统
溥仪满心期待蒋介石的答复,但除了一些迫于舆论的表面表态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破坏陵墓的孙殿英也没有得到任何惩罚,这使得溥仪对国民政府失去了信任,同时认识到蒋介石的本质和以往的军阀一样,都是唯利是图的野心家。
蒋介石成功地激起了溥仪复国复仇的愿望,将他推向了日本一方,所以在日本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邀请溥仪前往长春就任伪满洲国皇帝时,溥仪没有拒绝。
为了阻止溥仪的叛国行为,蒋介石接连派出清朝遗老高友唐、溥仪的七叔载涛去劝说溥仪不要相信日本人,并开出了优厚条件:可以恢复《清室优待条件》和溥仪帝号;每年照样付给他优待费维持生活,也可以一次付给一笔整;可以在东北和日本以外的任何地方“自由选择住居”。
蒋介石做足了一副仁慈正直的样子,要他不要认贼作父背叛国家,实则是害怕他满清皇帝的身份加上日本人的扶持给自己带来麻烦。
蒋介石
由于先前的东陵盗墓事件,溥仪对国民政府和蒋介石十分不信任甚至有仇恨,也看出了蒋介石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再加上日本人的威逼利诱,溥仪十分果断地拒绝了蒋介石的提议,表示国民政府在东林盗墓事件中没有维护他的尊严,现在想起给他优待已经太迟了。
在1931年11月10日,溥仪离开天津潜往东北就任伪满洲国“执政”,次年中华民国正式发布了对溥仪的逮捕令,称其叛国。1934年,溥仪正式就任伪满洲国的皇帝,改年号为“康德”,沉醉在复国的骗局中,借助日本的力量与国民政府分庭抗礼,给蒋介石造成不小的麻烦。
不过蒋介石终究是个成功的政治家,在抗战爆发后,战争局势和国际环境一度不利于国民政府一方,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秘密谋划与日方“和谈”,连带着对驳了他面子的溥仪也采取特殊政策。
在《处理敌我之关系基本纲领》的文件中蒋介石提出将溥仪和日本人区别对待,使其摆脱日本控制的设想,企图通过溥仪这个傀儡皇帝的影响力实现对东北的和平统一。但在蒋介石获得英美支持后认为抗日有望,便不再同日本接触,此方案也就作废。
溥仪
三、落定的尘埃:流亡战犯与败退残寇
1945年日本投降,溥仪的复国大梦也到了尽头。失去日本支持的伪满洲国迅速倒台,溥仪没来得及逃亡日本就被苏联俘虏,带到了苏联进行监禁。
虽说是战俘,但溥仪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他依然受到了优待,住进了条件优越的疗养所,有丰盛的俄餐和下午茶,还有定期的健康保养和文化娱乐,甚至能够保持着以往在宫里有仆人早晚请安的生活习惯。
对于这种生活溥仪十分满意,同时他也知道如果现在回到中国将会面临的是战犯审判和严格的刑罚,他十分笃定"落在外国人手里,尚有活命的一线希望,若到了中国人手里,则是必死无疑"。
为此他多次向苏联方面申请永远留在苏联,还给斯大林和苏联政府写信,表示自己十分喜欢苏联友好的人们,在努力学习俄语,但苏联方面一直没有给予回应。
斯大林
在1946年的东京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上,溥仪作为伪满洲国的“皇帝”出庭,指证日本战犯的罪行,在世界各国的媒体上获得了极大的关注,这使得蒋介石再次将目光放到了这位末代皇帝身上。
蒋介石看到了溥仪的“剩余价值”,想要将他引渡到南京作为战犯进行审判,一直到1948年南京政府五次向苏联发去照会要求苏联交还傀儡皇帝溥仪,均没有得到确切回应。
国内甚至有人怀疑苏联想要仿照日本扶持溥仪在东北建立政权,使其成为亲苏势力,用来牵制亲美的国民政府,但这种想法还未得到证实,蒋介石就败退台湾了。1949年蒋介石在大陆节节败退,不得不退守台湾,兵荒马乱的撤退中自然想不起来还关押在西伯利亚的溥仪了。
新中国的政权不会对苏联产生不利,苏联自然也没必要继续拘留溥仪了,于是在1950年8月溥仪回到了中国接受看管,到1959年获得特赦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中国公民。溥仪漂泊许久回到了祖国大陆,蒋介石却离开了拼搏半生的土地,在台湾岛度过了余生。
溥仪
两个本不属于同一阶级同一阵营的人物,在历史的洪流中不可避免地被推着产生了纠葛联系,也对历史走向产生了深远影响。
从皇帝到傀儡再到战犯,最后变成普通人,溥仪在剧变的时代中演绎了传奇的一生;从普通的盐商之子到国民政府领袖,再到败军之将,蒋介石也在时代潮流中奋力拼搏过,他们都是历史中的传奇人物,也终将融入历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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