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斯科的手拭去巴尔干半岛的时代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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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ry Diplomacy

Ny.2021 / No.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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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革命后，巴尔干半岛成为西方国家对苏联实施封锁和武装干涉的前沿阵地，其中尤以南斯拉夫的历史作用为重。战后初期到冷战初期，南斯拉夫从拥护苏联，再到与苏分歧，最终走向分裂。

战后的南斯拉夫作为社会主义国家的一员，本应是社会主义阵营的坚实力量，是什么导致了苏南的分裂与冲突？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又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一、二战期间苏南关系蕴含的分歧倾向

二十世纪30年代，虽然南王国政府与苏联没有建立外交关系，但从南斯拉夫共产党成立的那天一直到铁托确立其在南共的领导地位，南共始终处于以莫斯科为核心的共产国际的指导之下。

共产国际十分重视弱小的南共，不断给予其政治和思想指导，帮助其进步。南共从幼稚走向成熟，共产国际功不可没。南共是由很多社会民主党合并而来的，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各种内部分歧。在南共宗派斗争最为激励的时期，甚至威胁到南共的存在，共产国际对南共的人事制度进行了直接干预。但是，由于共产国际对巴尔干各国国情和南共内部情况缺乏了解，这种干预一定程度上反倒加深了南共的危机。[1]

图源：百度百科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由于苏联和西方国家结成了战时同盟，共同进行反法西斯战争，因此 ，苏联从维系与西方国家间的联合出发，束缚南共手脚，牺牲南共利益，不许南共在争取民族解放的斗争中同时进行社会革命，将南共斗争的目标限制在反法西斯的范围之内。

然而，在德进军苏联时，苏联通过共产国际号召南共发动武装起义，以保卫苏联。“在我们头上多掉一颗炸弹，在俄国就少掉一颗”。这种为保卫苏联舍弃自我的国际主义精神，是南斯拉夫人民抗战的真实写照，也是苏联能够在南斯拉夫贯彻牵制战略的重要因素。

同时，苏联政府从对德战争的眼前利益和战后安排的长远利益出发，在南斯拉夫开始武装起义直至1943年底的时间里，奉行脚踏两只船的策略，与流亡政府在国内的抵抗力量和铁托领导的游击队之间都保持联系，从而留有选择余地。

1943年底，南共领导的游击队已被反法西斯联盟确认为盟军，切特尼克部队的声誉已丧失殆尽，根本无力与游击队相抗衡。在这种情况下，苏联政府才放弃了两面下注的政策，开始公开地支持铁托及其武装力量。[2]

二、苏南关系从短暂蜜月到冲突爆发

苏联在二战中为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大贡献。苏联在战后国际舞台上的政治影响力和号召力迅速提升。而此时的南斯拉夫将维护世界和平、捍卫民族利益、加强同他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联系作为其对外政策的出发点。战后两年，南斯拉夫与苏联之间保持了亲密的盟友关系，两国在政治上和经济上开展广泛合作。

战后初期，对外政策上的一致性是苏南两国政治合作的主要特点。这一点突出表现两国一致抵制美国援助欧洲复兴的“马歇尔计划”和在建立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问题上保持密切的协调。马歇尔计划是美国对战后西欧国家进行经济援助和帮助重建的计划，是凯南遏制苏联政策的核心内容，因此对欧洲国家经济发展和世界政治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为了对抗马歇尔计划，1947年苏联倡议在华沙成立建立共产党情报局，而南共在此时也是积极向莫斯科靠拢。[3]

在1948年之前，苏南两国保持了亲密的盟友关系，苏联称南斯拉夫是东欧其他人民民主国家的榜样，南斯拉夫的民主化建设取得了比其他国家更大的成就。就连西方国家都认为在东欧国家中，南斯拉夫是苏联最坚定的追随者。在原有合作的基础上，苏南两国军事合作得到进一步加强。南斯拉夫在淡化与英美西方盟国战时合作的同时，将战略目光转向苏联，以寻求其武器装备的支援和学习苏军的军事指挥技术。

但是短暂的美好等来的却是冲突的爆发。

1948年2月在莫斯科召开的苏南保三党会议成为苏南关系的分水岭。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在这次会议上指出：南斯拉夫、保加利亚与苏联之间已出现了严重分歧。苏共针对希腊内战问题、阿尔巴尼亚问题和巴尔干联邦问题与南共展开激烈争论，并批评南共和保共在对外政策上没有养成与莫斯科商量的习惯。此后，苏南关系进一步恶化，1948年3月18日开始，苏联撤走了支援南斯拉夫的全部文职人员和技术专家，从而拉开了“苏南冲突的序幕”。

三、苏南分裂原因

那么，同身为社会主义国家的苏联和南斯拉夫为何会从“亲密无间”的盟友一步步走向决裂呢？

（一）历史因素

早在俄国十月革命前后，铁托就已经成为了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他经历过20世纪30年代斯大林的清洗运动，对斯大林本人以及斯大林模式和政治体制有着比较深入的理解，因此对斯大林和苏共产生了深深地戒备。

二战期间，南斯拉夫在势如破竹的德军面前很快就败下阵来，而铁托则领导南斯拉夫共产党以游击队的形式反抗德国法西斯的占领，起到了牵制德军的作用。但是苏联起初对于南共政权不予承认，不仅拒绝提供援助，甚至还限制其行动，直到后来苏联的态度也是游离于被西方国家所承认的流亡政府和南斯拉夫共产党之间，采取左右逢源的实用主义政策。铁托就曾给斯大林发过电报；“如果你们不能支援我们，至少不要妨碍我们”。苏联的这种行为和态度也坚定了铁托日后走一条独立自主发展道路的想法。

南共游击队（图源：今日头条）

随着战争的局势逐渐有利，南共带领南斯拉夫人民打击纳粹，解放南斯拉夫国土，南斯拉夫游击队的实力不断发展壮大，最后蜕变为南斯拉夫解放军。在1945年5月南斯拉夫全境解放之际，解放军的数量已经接近80万人，成为仅次于苏联的社会主义第二军事强国。正是基本没有依靠苏联的帮助、有别于其他东欧国家的状况使得南斯拉夫保留了比较完整的政治独立性，也不愿依附于苏联，希望能够做到“平起平坐”。而也正是基于此，南斯拉夫与渴望控制其余社会主义势力以符合自身对外战略的苏联的矛盾逐渐显现出来。

图源：今日头条

（二）经济因素

二战结束初期，苏联和南斯拉夫在经济领域展开了密切的合作。苏联向南斯拉夫提供大量贷款、人员和经济技术支持，南斯拉夫则成为苏联重要的原材料基地和商品出口地。

但是苏联为了保持自身对于东欧诸国的经济控制力和影响力，反对南斯拉夫发展重工业，企图垄断石油生产，大搞不平等交易，在合营公司、合营多瑙河运输项目等方面均展现出“剥削”行为，甚至还曾倡议建立苏南银行，这无疑是想渗透于南斯拉夫的经济体系之中，控制南斯拉夫的经济命脉。对于独立性较高的南斯拉夫来说这是明显的“主权侵犯”行为，是苏联想要对南斯拉夫的财政、金融、外汇等方面进行全面的控制。这也无疑遭到了南斯拉夫的拒绝，莫斯科方面则对南斯拉夫的反对不满，两国矛盾逐渐加深。[4]

左：铁托；右：斯大林 （图源：今日头条）

（三）政治、利益因素

苏南交恶的根本原因，是在于双方的利益冲突。苏联从自身的对外战略出发，不仅奉行大党主义和大国主义，企图加强对南斯拉夫等国的控制，而且以牺牲南斯拉夫等国的利益来达到与西方国家妥协，这与企图奉行独立自主的发展政策、试图成为社会主义实力中的“二号领袖”的南斯拉夫是相抵触、相矛盾的。

1、的里雅斯特、卡林西亚归属问题与希腊问题争端

在的里雅斯特问题上，南斯拉夫想将这块和意大利一直存在争议的地区占为己有，苏联本想对于南斯拉夫的要求尽可能满足，但是由于西方国家的反对，苏联进行了妥协，对南采取“口头上的支持、行动上的无视”态度，而且在完全不考虑南斯拉夫的情况上和西方达成了均占的协议，这件事不仅让苏联大失南斯拉夫的心，更使得铁托等南斯拉夫的领导人会更加反感苏联的控制，离心力也就越来越大。

的里雅斯特地理位置（图源：百度百科）

虽然对于陷入两难困境的苏联来说，此举无非是想维系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但在卡林西亚问题上则完全体现了苏联不顾南斯拉夫、仅在乎自身利益的一面。苏联将此当做与美英法三国的谈判筹码，以对卡林西亚留在奥地利的承认换取了德国在奥地利的5000万美元财产。[5]在丧失支持的情况下，南斯拉夫不得已让出了在追击德军时占领的卡林西亚。

而在关于支持希腊共产党问题上，南斯拉夫大力支持希腊旨在推翻乔治二世统治的革命，提供物质以及军事人员方面的支持，甚至成立了“巴尔干联合参谋处”，企图将希腊也纳入社会主义阵营中去。但是苏联对此表示强烈反对甚至威胁，斯大林表示希腊起义应该立刻停止，并对南共进行了斥责。最后在面对西方与苏联的压力下也不了了之。这三件事均引起了南斯拉夫的严重不满，铁托也越来越放下对于苏联的幻想了。

2、巴尔干联邦和南阿关系

在巴尔干问题上，最主要的就是南保问题。在最初南斯拉夫商议与保加利亚合并以及建立巴尔干联邦的时候，苏联虽然没有推动，但是表示支持的，毕竟如果东欧地区能够更加联合起来的话，是可以对西方形成一个战略缓冲区，有利于苏联的对外战略利益。但是在真正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签订了条约后，苏联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认为需要再等待时机。而南阿虽然表面上同意该做法，但是在之后两国领导人的会晤以及发表的声明中均体现双方已经宣布了条约，即虽未签订，但已宣布。这就引起了苏联方面的强烈不满，斯大林更是指责双方领导人，指出这种未采纳苏方建议并且不实现通告的行为是“严重的错误”。而且之后南保签署的也是20年条约，两国的合并也随后作罢了。

在南阿关系上，从1946年开始，双方就逐渐签订一系列涉及经济、军事等多领域的广泛合作，加快推进一体化进程。但是苏联显然不愿意看见双方关系如此迅速的发展，因此不仅多次对铁托表示应该缓步推进，而且也加大了对阿尔巴尼亚的投入，大有和南斯拉夫争夺影响力的态势。这自然不是南斯拉夫想要看到的，因此竭力设法贬低、阻止双方的合作。苏、南、阿三方关系逐渐复杂。[6]

1948年1月，南斯拉夫以“为应对英国人和美国人支持下的希腊君主法西斯分子入侵阿尔巴尼亚的威胁”为由，在为提前商议并告知苏联的情况下私自派军队进入阿尔巴尼亚，这引起了斯大林的严重不满。在结合之前阿尔巴尼亚领导人季米特洛夫宣称可能会建立一个包括希腊在内的东欧国家联邦以及私下在友好互助条约方面达成一致，斯大林意识到在南斯拉夫的推动下巴尔干国家大有“独立”之势，因此将双方领导人召集到莫斯科，并进行严厉指责。

图源：百度百科

南斯拉夫在实施巴尔干联邦计划的过程中, 力主对西方国家的冷战政策采取战略进攻；而苏联则坚持采取战略防御，不与欧美“撕破脸皮”，企图以局部妥协来维持战略平衡；南斯拉夫推行巴尔干联邦计划的目的，是试图建立一个以贝尔格莱德为中心的独立于苏联之外的包括南、保、阿甚至希腊在内的联邦制国家；而苏联则维护自己在东欧地区的势力范围，并进而在此基础上将巴尔干国家纳入其版图之中。南斯拉夫要求独立于苏联之外的态度与斯大林一体化计划的大相径庭，而苏联则从未将南斯拉夫放在平等的角度来对待，企图让其完全服务于自身的战略利益，这正是苏南冲突的核心所在。[7]

南斯拉夫尽管在战时及在战后初期在很大程度上配合、支持了苏联的反法西斯战争，但作为一个独立的、具有较强民族意识的、有其自身民族利益与要求的国家，当这种干涉超越了它的承受能力或其可接受能力时，那么这种冲突的爆发就在所难免了。苏联一味地采取不对等外交，势必会引起本身阵营内的突变，也必然会遭到南斯拉夫的反对，这些都表明了苏南冲突的不可避免。[8]

最终，铁托对于苏联的蛮横和完全不在乎自身利益的行为忍无可忍，在南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进行严厉批判和指责，苏联也反应强烈，撤回相关援助物资和人员，拉开了双方关系破裂“摆上台面”的序幕。（在该问题方面，巴尔干问题及苏南交锋过程比较复杂，不是这一点内容就能说清的，有兴趣的读者可阅览相关文献，有些会有比较详细的论述）

南斯拉夫（图源：百度百科）

（四）制度模式与发展道路问题

此外还想提到的一点就是，在双方关系破裂、苏联及其余东欧国家对南斯拉夫进行打压后，南斯拉夫也逐渐意识到苏联体制的弊端，不仅按照苏联模式建立并推行的集体农庄和工厂没有产生什么效果，甚至还带来了工农业经济的下滑。苏联模式的政治经济政策均在南斯拉夫“水土不服”，加上其余党派的影响，南斯拉夫开始走上一条社会主义自治民主制的道路，强调“自治”与“分权”。

从50年代初期开始，南斯拉夫开始逐渐实行代表团制、联盟制等，搞“党政分离”、“去集中化”，[9]在行政和经济上南共联盟逐渐不再干预，交由国家处理，扩大地方和民族权利。在经济方面也以社会主义所有制来代替国家所有制，逐渐对外开放，并推动企业、工人自我管理。[10]甚至开始与西方国家接触。

南斯拉夫联邦国徽和国旗（图源：百度百科）

南斯拉夫的社会主义道路逐渐与苏联相区别开来，而苏联则将其视为对社会主义道路的背叛，公开斥责南斯拉夫“已经蜕化为法西斯主义并投入了世界帝国主义阵营”。[11]在赫鲁晓夫上台后，虽然苏联与南斯拉夫的关系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但是南斯拉夫仍然选择不结盟的道路，苏南联盟不复存在。（作者系大外交智库研究员助理实习生 李明洋、王迎霞、陈泓含、韩东洋、程诗音、毕蔚然、杨雨辰；王盖盖审校）

参考资料

[1] 张海霞.苏南关系研究（1918-1953）[D].黑龙江省:黑龙江大学,2014

[2] 郝承敦.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苏联和南斯拉夫的关系[J].东欧. 1995,(03)

[3] 张海霞.苏南关系研究（1918-1953）[D].黑龙江省:黑龙江大学,2014

[4] 张海霞.《苏南关系研究（1918-1953）》[C].黑龙江大学,2014.

[5] 郝承敦.《试比较苏南冲突和中苏交恶的相似原因》[J].徐州师范学院学报,1996,(04).

[6] 张盛发.《1948-1949年苏南冲突原因新探》[J].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00,(01):20-30.

[7] 宋伟;宋卓如.《联盟的维持与瓦解:理论分析与案例检验》[J].世界经济与政治,2014,(12):137-153.

[8] 刘合波.苏南冲突研究的“全景图”——评《苏南冲突研究》[J].枣庄学院学报,2008,(03):143-144.

[9] 宋伟;宋卓如.《联盟的维持与瓦解:理论分析与案例检验》[J].世界经济与政治,2014,(12):137-153.

[10] 王琳.《苏南冲突与南斯拉夫的自治社会主义》[J].黑龙江教育学院学报,2008,(01):95-97.

[11] http://www.pep.com.cn/gzls/xs/jjjc/201008/t20100831-847225.htm，登录时间：2021年4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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