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双塔｜唐宋遗韵，市井窄巷深藏

有人说，苏州城内文房四宝齐全，府城是笔墨盘，苏公祠的方口是砚台，葑门内的钟楼是墨，玄妙观弥罗宝阁前的半月形石水槽是水盂，而双塔就是两支毛笔。

这次到苏州，专门到定慧寺巷来看这两支“如椽大笔”。

▲改造后成为网红的双塔市集

从干将东路走进石匠弄，看时间还早，先到双塔市集逛逛，原先的老字号、小吃店和菜场改造一新，已经成为网红打卡地。找一摊位坐下来，吃一碗桂花赤豆圆子，先用甜食来抵御这冬日的阴冷。

▲官太尉桥

走出市集，过官太尉桥，此桥为武康石、单孔花岗石有阶平桥，建于南宋，清康熙年间重建，但仍保留了原桥石构件。

过桥是双塔影园，这是晚清诗人袁学澜的旧居，他购得此园后因园宅西南毗邻双塔，名以“双塔影园”，并撰“双塔影园记”序其始末。袁学澜所著《吴郡岁华纪丽》为记述苏州风土人情节令时俗之作，传诵一时。可惜此园大门紧锁无法入内。

从双塔影园往前，就是定慧寺巷，向前不到百米，一个小广场，影壁上书“唐宋遗韵”四字，对面就是双塔寺院门。

对于双塔寺的兴废，在寺里出土的南宋绍熙元年(1190)所刻《吴郡寿宁万岁禅院之记》记之甚详：“唐咸通中，州民盛楚始建是院于北苑东南，名曰般若，吴越钱氏改为罗汉院。国朝雍熙中，州民王文罕、文安、文胜重建殿宇及砖浮图两所，轮焕一新。”雍熙（984-987）为宋太宗年号，寺与塔皆建于此时，千年浮沉，寺院屡有兴废，双塔始终矗立。

双塔园分前后院。从前院中间可看到古塔大部分，黄色墙身，黑色檐瓦，红色梁柱。尚有底部被院墙遮住，真是欲遮还休。

▲寺内出土的石罗汉

▲石刻须弥座

前院两厢室内展出古代各式石雕，值得注意的是三尊石罗汉，这正是埋于殿址积土中的宋代遗存，石罗汉系紫色花岗岩所刻，因石质粗坚，施工不易，因此刀法平浅。两尊头部已失，唯一完整者似乎头像也是后来接合的，已非原物。此外，尚有石门槛、石须弥座、石狮等石刻遗存，惜残损者居多。

▲《吴郡寿宁万岁禅院之记》碑

前院设有碑廊，古碑林立，宋明两代多通碑记录了寺院、宝塔、殿阁的兴衰沿革。特别是《吴郡寿宁万岁禅院之记》为近代出土，保存完好。

▲《苏文忠公宋本真像》碑

在碑廊的东侧有《苏文忠公宋本真像》一碑，清钱维城所绘，即苏东坡画像石刻。翁方纲跋语称“陵川集云坡公真像，面有黑痣，此为当日真本无疑。”

二道门由陈从周题“罗汉院”，石门极古雅，门楼砖雕上有“寿宁万岁”四字，正是旧时寺名。

跨过此门，才得以见双塔全貌。国内现存双塔总数不少，苏州双塔是造型最奇特装饰最华美的。

▲俯看双塔，摄影师@卢文（出自星球研究所）

双塔为王氏兄弟所建，为七层八角楼阁砖塔，形式、结构、体量相同，形制模仿木塔。一名舍利塔，一名功德舍利塔。西塔略高，两塔间相距仅二十来米。

底层颀长，东南西北各辟一门，门内经走道，导至中央方室，并无塔心柱。梁思成先生把双塔定义为繁丽时期的典型。这个时期塔的特征就是平面呈八角形，并开始用砖石在塔内砌出横向和竖向的间隔，形成回廊和固定的楼梯。只可惜此次前来，双塔内室均不开放，无法入内细看。

二层以上施平座、腰檐，腰檐微翘，翼角轻举，逐层收缩。腰檐以叠涩式“拔檐砖”和“菱角牙子”各三层相间挑出，顶覆灰瓦，翼角如飞。

塔身红色的八角形倚柱和槏柱隐出，柱头承阑额，无普柏枋。各层各面用补间铺作一朵，底层为一斗三升。二至五层补间为单杪计心造四铺作。转角铺作在两边各出30度的斜栱，令栱用鸳鸯交首栱。第六层补间为双杪偷心造五铺作，顶层无补间铺作。

平座亦以叠涩砖及砖砌栌斗、替木构成。座上原有栏槛，今已无存。塔壁每层四面辟壶门，另四面隐出直棂窗，方室逐层错闪45度，各层门窗方位也随之上下相闪，不但外观参差错落，富于变化，且使塔壁负荷分布较为均衡。

最上塔尖高耸，铁刹下为基座，自下而上分别是覆钵、露盘、七重相轮、宝盖、宝珠、圆光，再上复施宝珠和仰莲，刹顶置葫芦。

双塔北面现存一片石台基，上有高低不一的残留石柱，上面雕刻精致的花纹，这就是建于北宋早期的正殿遗址。正殿毁于咸同之际的战火，旧时繁华，飞灰湮灭，如今仅剩眼前的残存柱础。

▲罗汉院正殿复原图

根据柱础排列位置可知，正殿面阔与进深皆为三间，东、西、北三面绕匝副阶，大体为正方形平面，明间有露台向南伸展。若根据宋《营造法式》复原，此殿应为单檐歇山式。

柱础皆为覆盆式，石柱有圆柱、瓜楞柱、八棱柱，上端有安木枋榫头的卯槽。

南面檐柱最为精致，通体镂刻莲蕖，宛转连续，如卷草形状，流丽典雅。莲蕖间有童子藏身，有人称此即是化生童子。有兴趣的可以在柱上花纹间慢慢找找藏身期间的各种童子。

化生是一佛教常用术语。化生是指亡者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的七宝池、八功德水中的莲花中化生出世，往生极乐世界的众生，分为九品，这是由前生修行的业力而定。古文之中，化、花、华三字的含义是相通的，化、华都是花的意思，化生就是花生。这里的花特指的是莲花。化生童子就是在莲花之中生出的儿童。

化生童子这一造像是和佛教的西方净土思想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敦煌绘画中就有化生童子形象。

▲莲上化生童子图 法国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

出双塔寺往前是定慧寺，定慧寺和双塔所在罗汉院本是一寺，原为唐咸通间盛楚所创般若院之子院，五代吴越钱氏时仍属罗汉院，北宋雍熙间称西方院，大中祥符间赐额“定慧禅寺”，始与寿宁万岁禅院（双塔寺）分为两寺。其后也是屡毁屡建，最后和罗汉院正殿一样在咸丰年间毁于战火，后在同治年间重建，陆续恢复殿宇。

定慧寺规模不大，只两进院落，古迹无多，但因寺僧守钦、卓契顺师徒与苏东坡有一段因缘往还，东坡写有“次韵定慧钦长老见寄八首”，并有“书归去来辞赠契顺”文，借东坡大名，定慧寺亦是姑苏名寺。过去在寺的后面有一座“苏公祠”，寺的东侧是一条平常的弄堂，就叫“苏公弄”，名人效应，可见一斑。

定慧寺与苏东坡间的诗文因缘前人多有论述，此处只引《东坡志林》中一段故事：

苏台定惠院净人卓契顺，不远数千里，陟岭渡海，候无恙于东坡。东坡问：“将甚么土物来？”顺展两手。坡云：“可惜许数千里空手来。”顺作荷担势，信步而去。

听闻定慧寺银杏在金秋时节甚美，也是姑苏一景，期待异日重来。

最后放颜文樑油画中的双塔和一些旧影，藉此略窥这藏在市井深巷中的昔日伟迹背后的沧桑变化。

▲画家颜文樑油画《双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