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走路摇摇摆摆，是不是因为裹了小脚？答案恰在贾元春身上

　　《红楼梦》中女子是否裹脚，一直是一个谜。作者曹雪芹自称此书“无朝代年纪可考”，但明眼人都知道，《红楼梦》是以清朝为写作背景的，这恰好也是曹雪芹的生存年代。

　　在分析林黛玉是否裹脚之前，必须先明确一个文化背景：清朝旗人女子基本上都是天足（清中后期亦有部分旗人女子缠足，但我们此处只考虑普遍情况），并提出禁止汉人缠足，已缠足的汉人女子需“放足”。但架不住汉人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作祟，“缠足”之举还是在民间广泛流行。

　　所以，“裹脚”与“不裹脚”的女子并存于《红楼梦》中，这方符合当时正常的文化现象。

　　关于林黛玉，有很多论者认为她是裹了脚的，因为书中的证据似乎在“佐证”这一点，譬如书中第8回“薛宝钗小恙梨香院，贾宝玉大醉绛云轩”，林黛玉前来梨香院做客，恰好撞见正在此处的贾宝玉，林黛玉的走路姿势很符合“裹脚”的特征，且看原文：

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人说：“林姑娘来了！”话犹未了，林黛玉已摇摇的走了进来。一见了宝玉，便笑道：“哎哟！我来的不巧了。”——第8回

　　目前一些120回本的《红楼梦》版本中，将“摇摇”改为“摇摇摆摆”，但意思终究没有发生太大改变，意指林黛玉走路不稳当，似乎是因为裹了脚的缘故。

　　但相比之下，《红楼梦》中有更多的情节也能证明林黛玉没有裹脚，譬如第28回“薛宝钗羞笼红麝串”中记：只见黛玉蹬着门槛子，嘴里咬着手帕子笑呢。

　　无独有偶，“踩门槛”的操作，王熙凤也做过。第36回“绣鸳鸯梦兆绛云轩”，正值盛夏，天气炎热，王熙凤向王夫人汇报工作情况后出门：凤姐把袖子挽了几挽，跐着那角门的门槛子，笑道：“这里过堂风倒凉快，吹一吹再走。”

　　若是裹了小脚，断然无法完成“蹬门槛”这样男性化的豪放动作，王熙凤从小被当做男儿生养，又身为荣国府的管家，日常东跑西颠处理事务，她大概率是没有裹脚的。由彼推此，亦可推断“林黛玉没有裹脚”的结论。

　　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信息，那就是贾元春，她被送进宫中当女史，后来又被皇帝册封为“贤德妃”，她必然是符合“不裹脚”的政策的。

　　如果元春没有裹脚，那么很有可能推导出这样一个结论：贾家本家的小姐们，应该都没有裹脚。这个结论也比较符合写实，毕竟贾家不是普通汉人老百姓家庭，而是堂堂的国公府，紧紧环绕着政治权力，所以必须在风俗上附和旗人的天足传统。

　　林黛玉的母亲贾敏，乃是贾母的亲生女儿，亦是当年荣国府的女眷，她既然没裹脚，自然就不会给女儿林黛玉裹脚，这是一脉相承的。

　　而这里又存在一个细微的“情节冲突”，这个冲突是关于贾母。第69回“苦尤娘赚入大观园”，尤二姐拜见贾母时，贾母曾有过一个“撩裙子”的举动：

贾母又戴了眼镜，叫鸳鸯、琥珀：“把孩子拉过来我瞧瞧肉皮儿。”众人都抿嘴儿笑着，只得推她（尤二姐）上去。贾母细瞧了一遍，又命琥珀：“拿出她的手来，我瞧瞧！”鸳鸯又揭起裙子来，贾母瞧毕，摘下眼镜来，笑说：“到是个齐全孩子。”——第69回

　　之所以掀开尤二姐的裙子，自然是为了看脚，看完后贾母评价一句：倒是个齐全孩子。很多论者由此认定尤二姐是裹了脚的，包括张爱玲在《红楼梦魇》之“红楼梦未完”中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

脂本多出“鸳鸯又揭起裙子来”一句。揭起裙子来当然是看脚，是否裹得小，脚样如何，是当时买妾惯例。不但尤二姐是小脚，贾家似也讲究此道。

　　笔者却有不同观点：如果贾母称赞有小脚的尤二姐是“齐全孩子”，那么她将如何评价天足的元妃呢？难道贤德妃不是齐全孩子？贾母断然不会犯这种风俗政策上的错误。

　　或许有另一种可能，贾母看尤二姐的脚，是为了确定她没有裹脚，没有裹脚的天足才是“齐全”。而后文中尤二姐的妹妹尤三姐是有一对儿金莲的，为何姐姐没有裹脚，妹妹裹了，这又是一个问题，纷扰杂乱，一时难以论出个标准答案。

　　我们继续说回林黛玉，除了以上证据，还能从林黛玉的鞋子上进行推断。《红楼梦》第49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这是林黛玉为数不多的盛装出场，而她脚上穿的鞋子则是“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若是小脚，如何穿靴？在场的史湘云穿的也是“麂皮小靴”，可见一向好动的湘云也应是天足才对。

　　至于为何曹雪芹要这般模糊描写，让读者分辨不清林黛玉裹脚与否，应该跟曹雪芹时代的风俗背景有关：大部分汉人读者，恐怕很难接受女主林黛玉居然没裹脚，成何体统？这书没法看。

　　于是曹雪芹故意云山雾罩，干脆不明写，让读者自己想去吧，你觉得黛玉是裹脚的，能找到答案，黛玉没裹脚，也能找到对应情节，这样中和了所有读者的偏好，亦是狡猾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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