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明：高效促学外语的“续作”

2021年4月24日，第二届国际化学校课程发展大会在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召开。

开幕式后的主论坛上，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初明在主论坛上发表题为《高效促学外语的“续作”》的演讲，对什么是“续”“续论”“续作”，以及“续”促学、“续”带来的创造性模仿等问题进行了深刻剖析，让我们一起来看王初明教授的精彩发言。

以下为演讲实录

我发言的题目是“高效促学外语的‘续作’”。今天讲的主要内容是高考英语采用“读后续写”它的意义在什么地方，接下来讲什么是续、什么是续作、什么是续论，举例说明续作的应用，特别是多轮续写和对比续写。我们国家高考今年是全面铺开采用读后续写题型，意义归纳为一点：通过考试促进我们的英语学习和教学。

什么是“续”？

首先，我想要简单解释一下什么是“续”，非常简单，“续”就是我们在对话过程中，你说完了我接下去说。生活中“续”的例子很多，典型的就是对话，发短信、微信、发邮件等都含“续”。

书面最典型的“续”就是《红楼梦》。《红楼梦》后40回续前80回。古人对对子学汉语，也是一种“续”，第一句提供上联，下联续上联，格式一样，内容却是作者创造的。

需要注意的是，“续”一定包含两个成分：一是理解，一是产出。读是理解，写是产出。读后续写看起来是写作文，但阅读理解非常关键，续写效果不佳往往是因为理解不充分就开始写。

什么是“续论”？

续论是一种语言习得观，含两个基本观点。

第一，语言是通过互动、更是通过“续”学会的。不仅外语，母语和对外汉语都可以通过“续”去学会。第二，要高效学会一门语言，可以通过“续”去实现。这两个观点引人关注，国际上发表了不少有关论文，国内涉及“续论”的硕博论文也有近600篇。

为什么说语言是通过“续”学会的？各位都有学英语的经历，学好英语需要互动，没有互动学不会。课堂上老师经常强调的一个单词就是“互动”。而“续”是互动的源头，也就是说你不“续”就没有互动，语言就学不会。

第二，语言学习的高效率是通过“续”实现的。我们在“续”的时候，语言理解和产出一定捆绑在一起，发生交集互动。只要有互动就一定有拉平效应，拉平是互动的本质属性。而且，我们的语言理解能力总是超过语言产出能力的。例如，我们可以读得懂《红楼梦》，但是写不出《红楼梦》。这叫做理解和产出不对称。“续论”就是利用了理解和产出的不对称，促使两者发生互动，由互动去促学语言。因为理解了以后马上就说，可以近距离拉高我们的语言产出水平，产生立竿见影的学习效果。

“续论”的教学应用——“续作”

“续”将理解和产出捆绑，是理解和产出之间的中介或桥梁，只要有“续”就一定有理解和产出，不光只有理解或者光有产出。

在理解这一端是输入，它的表现方式一般是听和读，还有视。在产出这一端是输出，表现方式一般是说、写、译，还有演。但是，我主张中小学英语教学不采用或少用翻译，因为它会激活我们的母语知识，干扰外语学习，等大脑建立好了英语体系再去做翻译练习不迟。翻译有用，但在外语学习的早期阶段，最好不做。

我粗略统计了一下包括读后续写在内的各种“续作”，大约有二、三十种组合，我们可以根据教学需要去应用，还可以就某一种组合开展教学科研，有针对性地探讨促学外语的好方法。

“续”能够迫使产出和理解发生互动，互动产生协同或者拉平效应，那什么是协同、拉平效应呢？比如说，“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是指创造条件让落后地区与发达地区互动拉平。邓小平先生创建深圳经济特区，跟香港互动，拉平效应使得深圳的经济迅速发展起来。互动强则协同强，协同是过程，拉平是结果。

语言是在不断熨平理解和产出的不对称中学会的，也就是说理解和产出不对称是学习语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理解和产出之间互动会产生什么效应呢？它会引发创造性模仿，模仿跟创造是对立的概念，但是“续”却将两者有机结合起来了，创造性模仿是“续”高效促学语言的一个根本途径。

“续”带来的创造性模仿

什么是创造性模仿呢？创造性模仿是指学习者在对话互动过程中，特别是在与高于自己语言水平的本族语者、老师、同学互动时，如果遇到语言障碍，无法表达自己的思想，可把对方用过的词语搬过来使用。这种内容自主创造、语言模仿的学习方式可提高语言学习效率，学过的词语记得牢、用得出。

需要指出的是，创造指的是内容自主创造，模仿指的是语言模仿。创造性模仿可以取代死记硬背。我经常在上班的路上看到大学生背诵英语单词，他们反复朗读、机械重复英语单词和它的汉语对应词。后来我了解到，一些中学老师就是鼓励学生这样去记单词的。这样死记没有语境的配合，没有内容的创造，即使一时记下来也难在交际中用出来。所以，我们学外语的口号是：内容要创造，语言要模仿。

“续”能够促学的逻辑

我总结一下“续”高效促学语言的内在逻辑。“续”是互动的源头，没有“续”就没有互动，同时“续”也是维系互动的动力，互动导致协同或拉平，拉平效应实则是学习效应。读后续写就是运用了这样一个简单以续促学的逻辑。在没有本族语者互动的情况下，就跟他们的作品互动，在自主创造内容的过程中，利用他们的优质语言资源，模仿语言使用。读后续写的特点就是创造有依据，模仿有样板，互动有读物，拉平有标杆。

我推荐两种读后续写方法。一个是多轮续写，模拟对话轮番互动的机制来强化读后续写的互动效果。具体操作是，把一个故事分成多节，复印下来，每次读一节，读完以后预测下一节故事的内容，接着续写，尽可能应用前面的英语表达法。要续写好，充分理解上文非常重要。但你怎么知道学生是否理解上文了呢？老师可以设计一些正误题，用于检查理解情况。答对题之后再叫他们续写。第一节续写完了阅读第二节，与续写进行对比，找出差距。第二节阅读实际上为学生的第一节续写提供了反馈，促进学习。这种方法不仅为我们老师节省了时间，而且反馈质量很好。通过这样反复与作品互动，不断与作家拉平，学生英语的提高是非常显著的。用于续写的故事可选择简易读本。多轮续写大、中、小学生都可以用来提高英语水平，还可用于对外汉语甚至中国语文教学。平日训练，基本的读后续写方式是两轮续写，将一个故事分为三节，续写第一节之后还可针对第二节再续写一次，有改进的机会。

我要推荐的另外一种读后续写方法是对比续写。这种方法克服了写故事的一个短板。故事续写是抹掉原文的结尾，然后补全。对比续写则可用一篇完整的文章进行续写，例如，我们可以找一篇关于美国疫情的文章，找一个和几个可以对比点，要求学生写一过渡段，把要对比的几点归纳一下，然后接下去对比写中国的疫情。对比续写的内容由学生自己创造，但续写形式、包括语言可以直接从读物中搬过来使用。如此创造内容和模仿前文语言使用，容易把前文的语言表达法学会。

最后我总结一下今天的发言。大道至简，为学日增，为道日减，我们学习外语，知识是不断增加的，学习的原理却在不断简化，越本质、越简单。“续”极其简单，但能激活几乎所有主要的促学语言的积极因素。教学有一句口号，Teaching by showing, learning by doing，翻译成中文就是“示以教之，用以学之”。“续”能把showing和doing捆绑在一起，学用结合，知行合一、合力促学。顺便说一说，读后续写已经应用于我国高考英语，将读后续写应用于大规模考试是我国首创，反拨效应极佳。其实，以考促学是很难做到的，考试的本质是抽样，根据样本推断考生的英语水平。如果针对考试样本来训练，英语水平是很难提高的。但是读后续写题型背后的促学理念却是可以用来指导教学的。我们的口号是：理念共享，考练分离。理念就是续论，平日应该练习，可采用多轮续写，至少两轮续写，或对比续写，最后留下两个星期去熟悉题型即可。老师们不妨试试。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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