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就是那个考研复试举报者

作者 | 王帆 张雨娴 李至柔 郑佳媛

指导老师 | 唐铮

美编 | 马雨筱旭

王璐拨通了举报电话。

0551-63861581，这是安徽大学的监督举报电话，电话里的每一个数字她都清晰地记得。安大翻译硕士复试结束之后的这几天，王璐每天都会去官网看看成绩出来没有，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她想起了考前读过的《硕士招生复试和录取办法》，末尾是一串监督电话，“我当时找出来看了一下，但没有打。”

4月1日晚上，翻译硕士的复试结果公示。查完结果的王璐一头扎进被窝里，第二天又在床上闷了一个上午，内心百转千回。中午十二点，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我就想要一个结果。”

377万分之一

今年是王璐第三次扎入考研大军，成为377万分之一。

教育部公布，2021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报考人数达377万人。2017年以来，全国考研报名人数迅速增长，5年间，考研报名人数翻了近一番。和很多考研生不同，王璐今年已经是第三次考研。按照“考研党”的黑话，已是“三战” 。这一年，王璐选择独自在家“脱产考研”——放弃工作，远离社交，全力以赴。

王璐今年二十五岁，“高考数学没考好”，所以本科去了一所非重点高校，念这所高校中的边缘专业。整个本科期间，她羞于谈论自己的学校和专业，“在一个农业大学读金融类专业不奇怪吗？”。

“不甘心”——王璐渴望去一个好大学，至于专业，她瞄准了不用考数学的翻译专业。那是大二参加的一次考研宣讲中，王璐偶然了解到的，“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我当时突然觉得人生有了希望”。抱着“我一定要读这个专业的研究生”的念头，王璐连续考研两年，却失败两次。

2018年王璐第一次考研 采访者供图

前两年她报考的都是南开大学翻译专业，第一年的时候距离进复试“就差两分”——原本没报什么期望的家人都感到惊讶，父母鼓励她，“那你不如再考一次”。第二年王璐边工作边准备考研，压力很大，时间很紧，“结果考的还没有第一年好”。”

三战，对于王璐和她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词。“你们可能不能理解三战的状态，一战、二战的时候，我的想法很纯粹，很想去一个好大学，学习自己喜欢的专业。但是三战的时候，我真的累了，我就想去一个还可以的学校待两年，其次才是学我想学的专业。”在这种保稳心态的驱使下，已是三战的她放低了目标，选择了安徽大学（下称安大），“换了一个很普通的211，但依然选了喜欢的翻译专业”。

这件事她只告诉了身边最亲近的朋友。“老实说，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讲，考研有一战有二战，但是很少有人考三次。感觉自己毕业都快两年了，还在考试。”二战的时候，有一个朋友问她近况，王璐照实说，在家准备考研。朋友就很惊讶地问她，“你打算念书念到什么时候，你要念到三十岁吗？”这段对话王璐一直记在了心里。“所以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我在考研，他们还以为我在上班。”

王璐的学习桌 采访者供图

除了难以与人言说的羞耻感，对考试的焦虑也贯穿着三战复习的全程，“我感觉这一次如果再考不上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就真的得老老实实上一辈子班，没有时间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虽然父母一直很支持王璐，没有在金钱上给她太大压力，但是着急和期待都溢于言表，王璐心里明白，“这次必须得考上了，因为这是第三次了。”

曙光乍现

“努力不会白费”这句谚语，这一次好像真的应验了。今年，王璐终于进了考研复试。

“2月27日那天初试出分，我记得特别清楚，2月27日早上9点。”看到自己分数的那一刻，王璐坚定地觉得自己这次能过，“安大的分数线很稳定，连着三年分数线都是一模一样的。”今年安徽大学的翻译硕士复试是在通过初试的65名考生中录取55人，王璐的初试成绩不错，“安大初试是按照专业课排名，我排在中间的位置，不过其实大家分差特别小，压分挺严重的。”

“是个好兆头。”心情挺好的王璐开始把心思放在一个月之后的复试上。

毕竟是第一次进入复试，王璐未免有些心里打鼓。“不如去买考研复试课”，她了解到一家专攻安大的考研机构“安小研”，于是加了机构负责人的微信，“678元，买了四节复试课。”课程由往届“上岸”（考研成功）的学姐授课，主要内容为讲解复试的流程以及每个部分的复习方法，也会把往年的题目分享给考生。上完课之后，王璐感觉“挺水的，没觉得有学到什么东西”。

借由这个“蛮神的”机构，她进入了“21考研翻硕复试交流群”。早在1月6日，安小研就已经为复试考生建立了这个微信交流群。刚开始，这个群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寂，只是有时候会冒出一两句，“国家线什么时候出来呀？”“有人去问排名了吗？”。复试前几天，微信群活跃了一些，不少人在里面冒泡，“我好紧张啊”“你们看这个参考书了吗”“你们怎么复习的？”……王璐也经常会看群里的信息，“没有什么其他的，就是普通考研群里讨论的东西”。

安小研为考生提供各个阶段的交流群和复习咨询

线上复试，最怕的就是网不好。王璐为此花了八百元定了三天电竞酒店，因为复试前两天还有一个模拟测试，而电竞酒店的优势正在于“网特好，电脑特大”。

相应的，这里的电脑也有个烦人的设定——和网吧的电脑一样，文件无法保存，“只要关机，之前下载的东西就全部没了”。王璐不得不让电脑保持开机——即使在睡觉的时候，电脑屏幕闪烁的亮光，伴随着电脑主机运行的声音，三天都不曾消失。

“花三年证明自己的错误”

3月28日，是安大线上复试的日子。

按照今年的规则，复试考生一共分为四批分别进行线上考试，上午两批，下午两批。从早上8点开始，每批三个小时。王璐被分到了下午2点到5点的第三批。面试并没有确切的时间，也就是说，她需要从2点开始在电脑面前等待。“老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屏幕里告诉你说大概还有多长时间，然后就到你了。”时间一点点逼近，她感到焦虑，“当时整个人都觉得完了完了，就开始发抖。”

紧张的不止她一个。这一整天，复试群里信息不断刷屏。

早上8:23，这个时间王璐记得很清楚，第一个考完的人回到微信群里，大家热切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要自我介绍吗”“材料很难吗”“理论是啥”……十几分钟后，女生补充了完整的题目原文，并详细分享了她的作答思路。

多一点信息就意味着多一颗定心丸，所有人都报以热烈的感谢，王璐也在群里回复，“你人好好，太感谢了”。王璐记得那两道题算不上难，甚至第二道理论题就是参考书上的原题，在王璐的准备范围之内。她一下安心许多，“我再认真看看书，没问题的”。

一开始，王璐惊讶于这个女生的“无私”，“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怎么会有人这么无私？”，但是后来更令她惊讶的是，“一个上午几乎都没换题”。二十几分钟后，这个女生的朋友抽到了完全一样的题。她把这个信息也分享到群里。之后是更多的重合——有三位第一场的考生抽到了这两道题，第二场考生也抽到了同样的理论题。

彼时，无人提出这样的行为不符合复试前签署的《考试承诺书》中的规定，大家都在群里热烈地参与讨论，包括王璐。

安大考研复试承诺书 采访者供图

终于，轮到王璐复试了。空荡荡的屏幕突然切换成老师的画面：七八个老师围着会议桌，没有自我介绍，主考官直接开始提问。面试以全英文的形式进行，只有两道题：第一道是听译，考官念一段中文，念两遍，一遍慢一遍快，考生需要现场完成翻译；第二道则是关于专业理论的提问。第一道是常规题，王璐还算顺利地回答了出来。而第二道完全超出了王璐的准备范围。

片刻的空白之后，立刻涌进她脑海的是复试课时候学分享过的经验——就算遇到不知道的问题也要努力说。思考半晌，她发现自己实在无从下手，只好鼓起勇气跟考官说，“我不是想给自己找借口，但是我本科不是学这个的，还有我可能复习不太到位，我确实不知道您说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能不能给我大概解释一下？”令她未想到的是，主考官的反应是一句脱口而出的，“这个你都不知道？”。

王璐脑袋轰得一下炸开。

主考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直接给了她三十秒的思考时间。在这三十秒里，王璐面对的是这样一幅奇异的场景，后来被她苦涩地戏称为“要用一生去治愈”——主考官无声地沉默着，其他老师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轻蔑的笑，是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好玩的笑”。而视频另一边的王璐，她设想过火山般爆发，又无声地止住。

那一瞬间，她想，我不如冲老师发疯，叫嚷出上午群里有人泄露题目的事情， “你说我不知道，你以为上午那群人就真的知道吗？”。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转而镇定，“我不能，万一呢，万一我稍微讲一讲，老师觉得你这个学生虽然不知道，但是还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还不错的”。

三十秒钟过后，依然毫无头绪的她只能硬着头皮作答，语无伦次，颠颠倒倒。她三年时间终于到达的复试，就在这样的磕磕绊绊中，走向尾声。

复试成绩出来后，王璐在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微博账号上发了条动态，“只有我这样的一个人，才会花三年的时间去证明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燃烧

“举报”这个字眼，在王璐此前的24年里从未出现，而在这短短的一周，却成为了她挥之不去的念头。

王璐记得，通过安大初试的考生，要按照学校的要求提交大量资料，其中包括考试承诺书。承诺书里第五条这样写道，“保证考试中诚实守信自觉遵守相关法律和考试纪律、考场规则，不使用各种手段作弊；不进行拍照截屏、录音录像、网络直播等记录分享动作，不对外传播复试试题。如有违规行为，我愿意接受取消考试资格、取消成绩、取消录取资格等处理决定”。

如果材料不符合规定，考生就无法参加复试。所以，每个考生都应该读过这份承诺书。

“我是那种心里越慌，越难受，就必须要跟别人倾诉的人”，当时一结束复试，王璐就立刻疯狂找朋友倾诉。李佳颖有过“绝处逢生”的考试经验，相信复试发生的事情不会影响她的最终成绩，“你着什么急啊，成绩还没出来呢”；张艺则义愤填膺，甚至为她更加详细地分析道，“既然考前签署了协议书就不应该透露题目”。她点醒了王璐：这是泄题。

“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去跟学校举报”。

王璐向她最好的朋友提出了想举报的这个想法，她却给出了令王璐完全无法接受的回应“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如果是上午考试的人还会这样想吗？”“你有点心理阴暗”——王璐并非不能理解对方的逻辑，但是，“这种问题根本就不是说对或者错的问题”，“我只是有些难过她没有和我站在一起”。

王璐在豆瓣发布的帖子部分内容截图 来自豆瓣小组

人在伤心时，往往希望得到别人的安慰，然而朋友质疑了她，“说出复试时遇到的泄题这事，我甚至不是想征求大家的意见，而是想听到别人一两句‘你也太惨了吧’的安慰。”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考试失败垂头丧气小组”，正如名称所示，这个豆瓣小组里的人大多经历过“考试失败垂头丧气”。在考研的那段时间里，王璐状态不好时，就会点进去看一看这群“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获得一种遥远而亲近的支撑。3月30日，复试结束第三天，王璐在豆瓣发了这条帖子“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会举报吗？”，描述了她遇到的复试泄题事件和自己关于“举报”的心路历程。

评论多是支持她去举报，而王璐犹豫不决。来自最亲密朋友的质疑对她的打击甚至超过了复试的失意。何况她认为，更重要的是复试成绩还没有出，“万一考上了呢”。

这个万一并没有降临到王璐身上。

4月1日晚上八点，安大公布复试录取名单，王璐没考上。第三次没考上，这一次她感到尤其委屈。“我什么都干不下去”。她在床上闷了一个上午，既气自己，“觉得自己很没有用，我就这么差吗”，又气学校，“为什么一个上午都不换题”，更生气的是群里那些泄题者和获利者，“被录取的那些学生是真的很优秀吗？我真的就比不上他们吗？”。

被摁灭的举报念头再一次燃烧起来，她终于拨通了心头默念了千百遍的那个电话号码。

一次怎样的举报

如果要给自己的这次举报加一个定语的话，王璐首先选择的词是“失败”。

“微信群聊内发生的事情属于考生个人行为，和校方无关。”

电话另一边的安大纪委给出了回应，这一事件与学校无关。“你不能证明学校整个上午都没换题。”纪委这位工作人员说，她最后建议，“你还是去找研究生院，后续我们会看一下监控录像，调查他们换没换题。”

“是个女老师，声音还挺温柔的，但是我当时特别生气。”王璐忿忿不平地继续拨打研究生院的电话。五十六秒的“嘟嘟”之后，无人接听。

王璐拨打电话截图 采访者供图

此后，王璐没再尝试拨打电话，也不愿意再举报了，“我已经反映过了，但是没有人处理。”

《安徽大学2021年硕士研究生招生复试和录取办法》涉及举报部分内容截图 安徽大学研究生院官网

在另一位进入安大复试的考生周欢欢看来，这是一次勇敢的举报。

4月16日，王璐去了南京某大学进行复试调剂，在门口碰上了周欢欢。巧合的是，周欢欢和她初试分数相近，复试也同样落榜。聊到复试经历的时候，王璐告诉了她复试群泄题的事，周欢欢发现，“我考的正是那两道被泄露的题。”

调剂考试结束后，周欢欢才有闲暇对这件事做出一个迟到的反映，“也太不公平了吧”。“如果大家都不知道题目的话，我考得差我承认。如果是别人知道的题目，提前准备好，背两遍，不就能说出来了吗？”

周欢欢当初看到过安小研的群聊，但一动念之后并没有加。“王璐这么做，对其他学生来说是公平的。”

从豆瓣一波三折的舆论反映来看，这又是一次饱受争议的举报。

3月28日至29日，2021年中国人民大学法律（非法学）硕士复试进行期间，有考生在自发建立的微信群中泄露复试内容，后遭到群内其他考生邮件举报。4月9日，中国人民大学（下称人大）法学院官网发布处理结果，参与透露、讨论复试内容的考生复试成绩全部计零分，其中包括两位初试成绩第一的高分考生。

这一事件发生后，王璐原本落寞的帖子突然再次火了起来，与之相应的是，豆瓣的新消息提示一刻也没有停过，但和之前帖子下大片的支持声不同的是，这次多了许多骂她的人。

评论和私信蜂拥而来，有人建议王璐再次去举报，“我看到有人给我发私信，说你快看人大那个事情也是这样，你现在去跟学校反映肯定会有结果了。”但王璐觉得自己已经反映了问题，学校的态度却很冷淡，她不想再打电话了。“这个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也有人以为王璐是人大复试泄题事件中的举报者，在豆瓣私信骂她，“你好恶心”“你朋友说得没错，你就是内心阴暗”“你就是坏，哦对我今年上岸了”……这是王璐第一次离网络暴力这么近，“好像网上很多人的重点就是我是假正义，想把那个漏题的人弄走，然后自己去读研，我真的不是那么想的。”

王璐想过这件事的处理可能会像人大后来那样，泄题的人被计零分，但她也没有寄希望于自己能因此上岸，“第一我觉得不可能，第二就算真的让我上学，我觉得我以后日子也不会好过，老师肯定会觉得我这个人不行。”

“我就是想说你们学校的复试机制有问题，你们应该认识到这一点。”

一开始，王璐还会仔细回复豆瓣帖子后面的评论、更新事情的进展。对于收到的每一个鼓励的私信，王璐都有认真回复“谢谢你，祝你未来一切顺利”，但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辱骂，“那些私信我都不敢打开，全是谩骂。我一直在想网上这群人为什么一直要骂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骂我？”在这种恐惧和难过之下，她试图逃避，先是屏蔽豆瓣，然后干脆在4月11日删掉了帖子，注销了账号。她的ID叫虎牙君，已经用了很多年，因为喜欢的明星有着笑起来很好看的虎牙。

通过豆瓣私信辱骂王璐的人 采访者供图

《南方周末》在4月12日报道了人大复试事件，对王璐的经历也有所提及。报道中表示，安徽大学外国语学院研究生教学办公室的教学秘书对此事尚不知情，只说“整个面试过程都有监控录像”，并重申了校方对于学生在群聊中的行为属于考生个人行为的观点。安小研平台负责人李行也迅速做出反应，在其朋友圈表示，“安小研平台在今年的研究生复试中仅给考生提供信息交流的渠道……平台没有涉及参与任何招考过程及泄题事件”。

南方周末报道《22名人大考研生泄题被举报：考研监管的一次警钟》部分内容截图

安小研负责人朋友圈声明 采访者供图

而在4月23日安大研究生院回复笔者询问时称，“情况我们会向上级部门反映”，安大宣传部则表示，“对此并不知晓”。至今，安徽大学并未就泄题事件主动进行说明。

尘埃落定之后

三战失败后，王璐一度陷入低迷状态——失眠，梦魇，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想复试的过程和网上的谩骂。

越深陷其中就越想逃离，王璐再也不想接触任何和考研有关的东西，甚至对这两个字的出现都有生理性的反感。她退掉了考研的群，取关了相关的公众号，甚至在豆瓣上刷到算法推荐的考研信息，王璐都会像被刺痛了一般立刻点击“不感兴趣”。

装在纸箱子里的考研资料 采访者供图

好多个晚上，王璐用综艺节目来转移注意力。这是时下很火的《创造营2021》，阳光帅气的男孩们在屏幕上面唱歌跳舞，王璐也跟着嘻嘻哈哈几个小时。但是节目结束之后，她会陷入更大的落寞。天逐渐黑下来，家人们都睡了，她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独自清醒。闭上眼睛想睡觉，却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复试的画面一帧帧掠过脑海，“就是难受，这是我的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是，生活还得继续。

正如王璐曾在豆瓣帖子里提及的那样，她找到了新的工作。投了不少翻译岗位的简历，都以失败告终。王璐最终选择了自己二战时的老本行，一份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的工作，现在正处于试岗期。在她看来，找到工作是好事，但是她又不是那么开心，“我需要一个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我自己不要老陷在难过的情绪里面”。

王璐现在的工位 采访者供图

至于未来，王璐还没有好好想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也许会一直工作，也许会继续考研，甚至坚持翻译专业，谁也说不定。三战三败的经历无疑是一场噩梦，她还渴望，但又不太敢继续触碰这些东西了。“比如说我家里人就跟我说哪个地方在招事业单位，你去报个名，我第一反应就是我没有考试运啊，我怎么可能考上呢？”

王璐卧室的角落里，有一个不显眼的纸箱子，里面装的是她考研三年来全部的考研资料。复试成绩出来之后，这些书就被打入“冷宫”。两周前，她一个人拖着纸箱来到家对面的废品回收站，把那些看过的书卖掉了。箱子很重，总共卖了23块钱。王璐留下了一些自己觉得还有用的书，打算继续看。

“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挺想回去读书的，但是我已经没有那个勇气，至少现在没有那个勇气去考研了。”

*文中王璐、周欢欢、李佳颖、张艺、李行均为化名

*头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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