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图腾”毛剑卿：800万的悲剧样本

　　毛剑卿10岁的时候是1996年，上海足球最火爆的年代。

　　三年前毛剑卿轻轻松松拿了普陀区60米和100米短跑冠军，一位上海足球教练对毛爸爸说到，如果踢球的话，你们家小毛就是上海滩第二个范志毅。

　　1995年的上海市“肯德基”杯七人制足球赛上，当时不足十岁的毛剑卿获得了最佳射手和最佳球员两项荣誉。

　　“我曾是同龄段中，上海最好的球员，即便在全国都能排一排。”25年后毛剑卿如此评价当初的自己。正如25年前毛爸爸带着对足球一窍不通的儿子到训练场，几分钟后教练指着飞奔的小毛说：“给我半年的时间，你的孩子肯定会是这批球员中最好的。”

　　关于“在自己的得意门生中，最有足球天赋的是谁”这个问题，可可维奇没有犹豫：“如果非要说最有足球天赋的，那我会选毛剑卿。他在场上脑子很清楚，速度、突破、射门可以说没有哪一项技术环节是有明显缺点的。”

　　顶着天才的光环，所有人都会给他让路，所以毛剑卿最后只能输给自己。从楼世芳、戴春华、徐泽宪、王国林，直到朱骏，历任上海滩足球的大佬都对他很宽容，为了等待他成为真正的大腕。

　　国字号征程

　　2001年上半年，国少队出访朝鲜成绩糟糕，教练组在下半年专门考察85和86年龄段的全国少年比赛。当时毛剑卿随上海02少年队在湖北黄石参加比赛，其中一场比赛替补上场了10分钟，但却被当时在现场观看比赛，负责挑人的国少助理教练郭侃峰相中。

　　年底，15岁的毛剑卿入选刘春明带领的国少队，随国少队到哥伦比亚学习比赛。在和哥伦比亚国内甲级劲旅圣菲波哥大俱乐部青年队的比赛中，他以一记漂亮的吊射为中国队首开记录。

　　2003年芬兰U17世青赛前，在英国米德尔斯堡的足球经理人办公室，彼得·罗奇得意洋洋地拿着一份名单，毛剑卿、刘震理等中国青少年球员赫然在列，他按照汉语拼音念着这些古怪的名字，然后玩味地说：“这里面会有中国的范尼斯特尔鲁伊吗？”

　　此时，毛剑卿在荷兰费耶诺德试训一周后的官方书面评估报告，早已送至上海申花俱乐部。技术、战术、个性层面的分析只在衬托一句评语：“技术型中锋，10号球衣较适合”。费耶诺德技术总监巴恩直言不讳：“毛剑卿像一件未经打磨的玉石，只要有好师傅去悉心打磨便有机会成为一粒完美的宝石。”

　　7月毛剑卿骨折受伤，8月份世青赛被寄予厚望的他不但没什么表现，还得了一张饱受批评的红牌。但芬兰足球经纪人托尼·科米依然联系到了国少队，对方开门见山，表示已经看中了国少队中的4名球员：10号毛剑卿、6号李春郁、8号蒿俊闵和18号姜宁。但无论是费耶诺德还是芬兰经纪人的邀请，这些试训最终都不了了之。

　　从2001年到2003年，效力国青队那三年多时间里，毛剑卿为中青队打进了36球，是当之无愧的队内头号射手。之后2004年土伦杯，毛剑卿一球成名。

　　“2005年我入选了国家队集训名单，2006年在亚洲杯预选赛中出场，到现在我还记得，小组赛第五轮，我还进了球，在第三方场地踢的……”，聊起自己的国家队生涯他如数家珍。

　　2007年亚洲杯国足虽然惨淡收场，却是毛剑卿的高光时刻。首战中毛剑卿面对马来西亚队4名队员上演“单骑闯关”的好戏，第二场面对伊朗，利用速度和脚法打入近乎完美的凌空抽射，帮助中国队2-2战平对手。

　　这一年，毛剑卿21岁。

　　上海申花

　　从新中国第一代的国脚张宏根，到上世纪80年代的柳海光以及在德国踢过球的谢晖，上海本来就是一个盛产前锋的地方。

　　当申花为张玉宁的转会费尽心机，当球迷们为马丁内斯的精彩表现欢呼时，几乎没有人想过上海自己的前锋到底去了哪里。

　　2004年土伦杯，毛剑卿单挑洛“佩斯+阿莱士”这对巴西后卫，在此之前几个小时，申花俱乐部有关人员已经在北京帮毛剑卿办理了中超联赛的注册手续。

　　当时非常看好毛剑卿的主帅贾秀全，打算在接下来的申花与沈阳金德的第四轮中超联赛的参赛名单中，给毛剑卿留一个名额。从青年队连升三级到一线队大名单，毛剑卿在申花队也创造了奇迹，18岁的他被队友亲切地称为“小毛”，但在申花的6年毛剑卿几乎每年都会犯事。

　　2006年宝马门，时任申花主帅的吴金贵的宝马车被人双脚狠踹，嫌疑人毛剑卿，这就是当年轰动上海滩的宝马事件，也是小毛第一次比较大的负面新闻。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毛剑卿第一次被下放。

　　2007年瞒伤门，当年12月，毛剑卿被指与俱乐部配合隐瞒伤情错过最佳治疗时间，最终旧伤复发退出国足集训。国足领队蔚少辉愤怒表示：“毛剑卿以后永远没有机会进入国家队。”

　　2008年打架门，12月1日凌晨，联赛结束的那个晚上，避风塘餐厅，毛剑卿和上海男篮队员徐咏把拳头挥到了徐姓上海市民的脸上，最终由于交不起10万赔偿金，毛剑卿付出了7天拘留罚款500元的代价。

　　2009年酗酒门，6月初，毛剑卿再次被申花下放，这次据说仍是因为已经无数次祸害他的喝酒。由于在训练中被闻到满嘴酒气，毛剑卿再被驱逐，而在预备队也传出他耍大牌不好好训练的消息。

　　随后申花彻底失去耐心，时任申花老板的朱骏放话：“卡卡不是走了？C罗不是走了？那么毛剑卿有什么不可以走的呢？”他甚至还发狠说，只要有人出一元钱他就卖，最后毛剑卿的挂牌价是800万。

　　2010年2月12日下午，上海申花官方宣布与陕西绿地达成一致，毛剑卿将永久转会由上海老帅朱广沪执教的陕西绿地。后来朱广沪叹息说，这小鬼如果早点送到欧洲去就好了……

　　2013年上海申鑫从北京国安租借毛剑卿，算上2009年下半赛季被租借至深圳红钻的经历，毛剑卿离开上海已经有5年时间。不久因为打架事件毛剑卿被开除，他收拾行李离开申鑫洪庙基地时，距离第一次到申鑫队报到还不足三个月。

　　当天的群殴，其实毛剑卿并不是第一个动手的人。“有些人明白小毛是什么性格，所以他特别容易被人利用”，一名毛剑卿的好友事后说：“申鑫的内部问题绝不仅仅是这点内部摩擦这么简单，只不过有人利用这事把事情搞大。很多情绪借这个机会发泄了出来，朱炯下课的后遗症，对管理层的种种不满，多种情绪结合的结果，导致了最后的群殴，事态的发展，恐怕他本人也没有预想到。一开始他恐怕只是作为队里的老大，想去给小弟要个说法。”

　　酒醒之后，毛剑卿非常后悔，随即打电话表示道歉，希望争取原谅，并在第二天的德比大战中首发。他致电徐国良，但是徐国良手机关机。

　　德比大战当天，毛剑卿来到上海体育场看望球队，希望能争取一个好的态度。但是毛剑卿不明白的是，有的错误一旦触犯就很难回头。

　　2015年毛剑卿加盟石家庄永昌，30岁的他在效力永昌的第一个赛季16次首发出场，为球队打入4球。到了第二年，他26次出战，打入5球并送出2次助攻，本土球员中除了武磊，他的数据几乎就是国字号水准。

　　随着永昌降级，效力了两个赛季的毛剑卿重新回到了上海申花。2019年上半年在申花预备队的毛剑卿，两条腿已经伤痕累累，因为膝盖和半月板伤势，左右两条腿各动过两次刀。

　　膝盖积水没有别的办法根治，唯有靠静养，这样来来回回的反复后，小毛有了告别的想法：“算了，何必要给自己丢脸。”

　　天之骄子

　　小毛没看过什么书，《狼图腾》是他唯一读完的，让他狂热地爱上了狼。

　　因为天赋，从申花出道，一路辗转多地，毛剑卿从来没拿过低于120万元的年薪。

　　“你觉得你自己作为球员来说算成功吗？”《东方体育日报》的记者这样问道。

　　“不能去把我所谓应该可以触及的那个高度来衡量我，就像我说的，足球是要靠时运、看机遇的，对于那么多机遇不好的人来说，足球或者说梦想都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没有了，还有很多具备天赋，但是没有踢出来的人。我做了四次大手术，还能‘混’到35岁，从这点上来说，我觉得自己已经是被眷顾的那一个了，何况我也算不上刻苦的球员……”

　　“你现在认为自己不是个刻苦的球员了？”

　　“我一直都知道……”毛剑卿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一直在靠天赋踢球，以前几乎很少会主动去健身房。到了现在，我知道即便我再去刻苦，也达不到原有的高度了，那就说明这条路确实已经走不下去。无论有天赋还是没天赋，相比那些没有机会走上职业舞台的球员，我已经算很幸运了，不是吗？”

　　2009年，毛剑卿狼纹身、白发，身体随着HIP-HOP音乐不停扭动，最大限度地体现着一个85后青年的特征，叛逆就是他的个性标签。

　　2020年3月4日，毛剑卿正式宣布退役，聊起过往的种种，显得淡然又随和。

　　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又是个讲义气的江湖少年。在毛剑卿的整个职业生涯里，他打过无数次架，但几乎很少是为了自己。

　　当年的上海申鑫，后朱炯时代需要一个镇得住场子的球员，高层也有意把毛剑卿塑造成这样一个人。下半赛季他表现不错，有两球入账，帮助球队赢得了保级关键之战，初步具备了当老大的条件。但有时候，有的人也正是利用了他这一弱点。老大并不好当，中国足球圈，最后死掉的全是老大。

　　酒精不是唯一让毛剑卿的天才神话坠落的原因，中国足坛是一个大染缸，什么样的人都可能存在。讲义气不是小毛独有的品质，但毛剑卿不是魏群，后者身边还有姚夏、邹侑根，而毛剑卿只有自己。

　　中国似乎从来不缺少足球天才，类似毛剑卿式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近些年有些“天才”的水分越来越重。对于小毛，自甘堕落是太过武断的论述。在以前我们还可以感慨一些人昙花一现的表演，这些年似乎连感慨也不常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