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幕后故事：最便宜的演员，最危险的拍摄，最神的电视剧

西游尽磨难，终见意志坚，愿做菩提树，普渡化众生。——髙煜翔

1978年，日版《西游记》在国外首播，只有前9集，但是火了。

夏目雅子饰演的唐僧那叫一个俊美，也让这部日版的《西游记》大受好评。

自此，她展示的唐僧形象在日本人心中更是难以超越，至今仍是一部分观众心中的经典。

而此时的中国，刚刚迎来改革开放，一台彩色电视机对普通农家来说，都是那么遥不可及。

但看到自家的古典名著被抢先拍摄，尤其扮演唐僧的演员是女性，换谁都坐不住的。

78日版《西游记》

有何不敢

1981年末，广电部党委给央视下发了一个政治任务：拍摄中国自己的《西游记》。

“杨洁，要是给你拍《西游记》，你敢不敢拍？”

“有什么不敢的？只要有钱，我就敢拍！”

提问的人是洪民生，时任央视副台长兼文艺部主任。

而回答铿锵有力，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样子的人，是52岁的杨洁。

杨洁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在这个消息下达之前，杨洁其实正在发愁。

自1961年开始，她就一直负责电视戏曲节目，不论是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还是后来调到北京电视台，杨洁做了整整20年的戏曲导演。

改革开放，国门大开让她内心极度向往拍摄电视剧。

杨洁在业余拍了一部《崂山道士》，台里也很欣赏，但依旧没能满足她，此时的杨洁已经连续递交请调戏剧组报告三个月。

《崂山道士》剧组

哪成想天上突然掉馅饼，还不是一般的大。神话题材、人物饱满、剧情跌宕起伏等等，一个个诱人的特点，都让杨洁心生向往。

“你能不能拍得比他们好？我只要求你拍得比他们好。”

“洪民生同志，你的要求太低了。”

在看了日版《西游记》后，杨洁也大为震撼，一些特技和拍摄技术见都没见过。

但她也没有被唬住，一个小目标罢了。下定决心，一定要比别人拍得好。

虽然也有戏曲组的领导不愿意让杨洁调离，但在副组长洪民生的一再坚持下，还是将《西游记》的拍摄任务交到了杨洁手里。

洪民生先生

80年代初的中国，想要去演绎神话型题材，难度可不小，这是一条开辟之路。

如果你生活在那个年代可能更容易体会到。

能变大变小的孙悟空、同时出现两个唐僧、烟雾缭绕的仙境、腾云驾雾飞来飞去等等……

这可能相当于我们第一次见识到全息投影的震撼。

而这些拍摄画面，当时仅仅存在于杨洁的脑海中，在国内更是没有能参考的先例。

场景、演员、技术、资金，每一个难题都在等着杨洁去攻克。

日版《西游记》特效

西“游”记

秉持着尊重原著的原则，杨洁拒绝“只重剧情，忽略场景”的思路。

决定将“游”定为了整部剧的中心，贯穿整部作品。

从1982年3月开始，杨洁一行6人耗时3个月，访遍了全国可驻扎拍戏的景点，才确定了详细拍摄路线以及时间安排。

《西游记》采景组李诚儒、孙永福、杨洁、彭曼丽、王崇秋、郑剧务

现在可能觉得不就是选景吗？跟旅游没什么区别，不是的。

1982年的中国，旅游业还是祖国襁褓中的娃娃，虽然被提上日程，但绝大多数的风景区都未曾开发，到处都充斥着危险。

据杨洁自己回忆，在后期拍摄时，因为黄狮寨（现改名黄石寨）山路崎岖，泥土潮湿，山路两边就是悬崖，完全没有保护措施：

“我一踩上去就滑倒了。刹那间，我脑子里闪现一个念头，完了！”——杨洁

摔倒的杨洁很幸运，她被断树桩拦了一下，随行的武行黄文政赶忙把她拽了上来，但衣服全都划破了。

采景组采景

担心虽有，但早已被杨洁心中的热情冲散。

从东土到西域的风光，她要全部展现给观众。

不光剧中“游”，也要让观众领略祖国的大好山河。

黄石寨（西游记摄影师：王崇秋）

千挑万选

孙悟空和唐僧是最为重要的角色，扮演者的选择也最为困难。

孙悟空要足够灵动，唐僧要足够柔弱俊美。

杨洁先是走访了武术学校和话剧团，但是前者没有演技，后者没有武术功底，都没能满足杨洁的要求。

所以她将目光放在了戏曲演员身上。既有动作基本功，又有舞台经验，而且有演技成熟的猴戏演员。

南猴（左）、北猴（右）

杨洁先是拜访了“北猴王”李万春，没成想两个人竟然争执了起来。

北猴戏最看重脸谱，李老觉得脸谱才是这门艺术的精髓，怎么能不勾脸？

杨洁：“不一样，你那是舞台的，我这是电视的。”

虽有争执，但李老还是推荐了自己的儿子李小春，不过李小春身为内蒙京剧团的台柱子，轻易不外借，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又拜访了董志华，也就是董子健的父亲，周星驰御用龙套。

但董志华当时有出国任务，剧团也是坚决不外借，又以失败告终。

孙悟空备选演员

被多次拒绝后的杨洁联系到了“南猴王”六龄童，希望可以帮忙推荐演员。

“你来吧，我们有学员班，我这都是小猴子！”——六龄童

1981年12月，杨洁只身前往绍兴，拜访了这位热情的章氏猴戏第三代传人。

和“北猴王”的理念相反，在对人物造型和表演的看法上，六龄童和杨洁不谋而合。

但就是不给杨洁推荐已经成名的十一龄童，一个劲儿地指着一旁的年轻人说：“这是我儿子。”

杨洁并没能听出话中的含义。直到第二天，六龄童依然推脱，不想去班里挑人，杨洁才意识到：这是非你儿子不可了。

六龄童和十一龄童

没办法，杨洁只能让旁边这个艺名“六小龄童”，本名叫章金莱的年轻人试着表演。

一开始杨洁对六小龄童并不满意。

一个是表演不够灵动，和他父亲相差太大，再一个就是有些娇生惯养的毛病。

21岁，还需要父亲跑上跑下给打热水洗澡。

甚至需要小七龄童（章金莱堂兄）加入剧组扮演猪八戒，只为了顺便照顾六小龄童。

无奈找不到更好的，杨洁只能勉强先答应，但要求六小龄童必须提高演技，并具备在剧组的自理能力才可以进组。

六小龄童（章金莱）

好在剧组正式开始试镜时，六小龄童表演功底进步很多，获得了洪民生的认可。

只是堂兄表现平平，没能争取到八戒的角色。

唐僧的选择要容易得多，唇红齿白，儒雅俊美，但想让这个角色从书中走出来，也得下一番苦功。

杨洁直接找到了北京电影学院，但正赶上学生放暑假，杨洁只能拿着78级表演系毕业班的照片去选。

北电78级表演系毕业班

第一眼，杨洁就被第一排的汪粤惊艳到了，当即决定：就是他了。

直接把汪粤拉进了剧组，剃了光头，送到了北京法源寺：去学习、去体验。

学习和体验都没问题，但汪粤不到10天就跑回了剧组，导演骂他是逃兵，他只能哭诉：蚊子太多，和尚们不让杀生，实在待不下去了。

汪粤饰演的唐僧

别人就不多说了，很多配角其实在当时都已经是大腕儿了。

如来扮演者朱龙广，观音扮演者左大玢等等。

小白龙扮演者王伯昭也是当红，仅3集片酬就高达1500元，章金莱6年片酬才2000元。

其中虽然有很多突发状况，但好歹人都选好了。

1982年《西游记》立项，央视给剧组拨款300万，并要求在同年国庆节当天播出试片。

《西游记》剧组

九九八十一难

早在1928年，香港拍摄电影《火烧红莲寺》时，就已经开始使用钢索实现“轻功”的特效。

内地电影很早也会利用这项技术，但因长时间不拍摄动作片，在82年的内地，威亚这个东西，已经没人再用了。

除了传统的武术指导，剧组实在没有特技方面的专家。

为了拍摄一些空中翻跟头的镜头，剧组只能借来一个大的蹦床，机位放低，背景就是蓝天，才能勉强拍出效果，但却不尽人意。

那个时候拍戏好危险

有人说香港人拍电影时把人吊起来就行了，剧组便赶忙去香港学习。

香港电影的威亚技术成熟，但看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学习了几天就赶忙回来照猫画虎。

却没有质量过硬的器械，又缺钱，钢丝根本没办法勤换，磨损严重也得继续使用。

猪八戒的扮演者马德华老师，在一次采访中曾说过：“都是用生命拍戏，每次拍完都会庆幸这次没摔死。”

有一次威亚断了，沙僧扮演者闫怀礼老师直接从空中掉落，摄像师王崇秋直接被他砸晕了过去。

红背心真有年代感

为了一些无法后期制作的特效，演员们不得亲自上阵。

红孩儿火烧孙悟空的戏份，用的是真火真烧，六小龄童回忆这段戏时笑称：我大概知道被烧死是什么感受了。

类似天宫这样的场景，都要用到大量的干冰，营造一幅烟雾缭绕的仙境。

但大量的干冰很容易让人引起不适，更何况是在长时间的拍摄下。

孙悟空大闹蟠桃会的一场戏中，拍完后大家才发现一个场工没了人影，后来才发现吸入过多二氧化碳，缺氧引起了昏迷。

孙悟空被火烧

拍摄环境很艰苦，除了辅助器械，拍摄设备也很落后。

全剧组只从台里分配到一台老旧的摄影机，只有一个平视的固定三脚架。什么轨道、摇臂机这些设备统统没有，想要拍出特点？只能靠摄影师自己上蹿下跳。

在拍摄孙悟空被紧箍咒念得头晕眼花时，摄影师王崇秋为了凸显天旋地转的效果，只能自己坐在梯子上，让大家举着梯子转。

我每次看这个片段都晕，估计王老师当时眼睛都花了。

《三打白骨精》拍摄现场

无愧于心

《西游记》的试片有3集，剧组将《除妖乌鸡国》定为试片的拍摄剧集。

1982年国庆节试片播出后，孙悟空这一角色却引来了一些争议，观众写信给央视投诉，说孙悟空太野，没有美猴王该有的美感。

不光观众，导演杨洁也对他的表演略显失望，再加上角色的造型简陋，美猴王太野不够美，唐僧太素不够圣，所以杨洁决定：改进造型，后续重拍。

试片和正片造型对比

虽然有300万的拨款，但这些钱大部分用在了景区费用、人物造型和后期制作上，工作人员每顿饭只有5毛钱的配额。

尤其到广州这些地方，餐费往往都不够，一碗饺子卖2块5还只有6个，男生根本吃不饱，导演只能自掏腰包给工作人员买饭。

为了节省开支，演员们还得反串不同的角色。但即使这样，拍到一半还是没钱了。

导演杨洁生性耿直，和中央台许多领导不睦，有多刚呢？怒怼领导，强行留下许镜清创作的《云宫迅音》，剧本被质疑，当面撕台本：不拍了......

再加上拍摄进度慢，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出现，杨洁曾自述：

在我忙于拍摄的这几年，台里不断流传着许多对我的质疑。

有人说：“谁拍电视剧会这么慢？绣花也绣出来了！”

有人说：“国家不该拿这么多的钱让她去游山玩水！”

有人在党组会上痛心疾首地流着泪控诉：“领导上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让《西游记》停下来！”

有的领导也对我不满，说我“拍得太慢”。

剧组休息照片

有人举报杨洁带着人游山玩水，台里便派出调查人员入驻剧组。

结果仅跟组1个月，调查组就跑回来了：

《西游记》拍摄剧组不仅没有游山玩水浪费资金，日常工作任务却相当繁重，尤其是仅有一台摄像机非常耽误进度。

这次的举报风波就这么平息了，还给剧组追加了100万，用于买设备。

不过资金问题还需要解决，这里给大家做个对比。

《红楼梦》共耗资684万，《三国演义》耗资1.7亿。

《红楼梦》的拍摄地北京大观园是集资修建，剧中不需要制作特效，也没有大场景拍摄需求，却依然耗资近700万。

《西游记》则只有400w的拨款，这也是后来杨洁导演耿耿于怀的一点，觉得不公平。

北京大观园

虽然台里不再追加资金，但也放宽了要求：剧组可以借助外来资金，但需要自己去筹备。

这里还得感谢剧中蜈蚣精的扮演者，李鸿昌老师。

剧组很多人都曾饰演多个角色，李鸿昌老师一人就演了7个，渔翁、黑狐精、多目怪、驿丞、大臣、接引佛祖和客商。

除此之外，李老从铁道部十一局拉来了300万元的资金，不然《西游记》早已夭折。

片尾鸣谢

总结

1986年的春节，《西游记》在央视首播前11集，轰动全国。

一声“biubiubiu”，直接将观众引入到了那个奇幻的世界。

美得不止是天上的仙女，还有地上的美景；惊艳的不止奇异的鬼神，还有缥缈的仙境。

到如今，《西游记》已经在央视重播了3000余次，是世界上重播率和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

《西游记》自1982年开拍，直到1988年才完成了25集的《西游记》，是一部磨出来的电视剧，磨技术，也磨人心。

虽然现在的影视特效越来越真实，剧本也越来越科幻，但这部承载了几百人汗水和磨难的电视剧，依然是中国电视剧史上的一个神话，无人能超越。

这些人所经历的磨难又何止九九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