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就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部落联盟。
阿富汗的历史就是一部各族入侵史,波斯人、希腊人、月氏人、贵霜人、柔然人、突厥人、唐朝人、阿拉伯人、花剌子模人、蒙古人先后直接或间接统治过这里。阿富汗的国土主要为高山和沙漠,不同区域的人群被自然环境所阻隔,中央政府也难以实现对地方的有效掌控。
由于以上原因,现代阿富汗人在民族、外貌、语言、信仰等方面非常庞杂,最大的民族普什图族也仅占总人口的40%,塔吉克族,乌兹别克族,土库曼族、哈扎拉族等20多个民族均在总人口中均占有不小的比例。
即使是名义上的一个民族,实际上也是由一个个相互独立的部落组成的。国王和中央政府仅仅是由各个部落组成的联盟的盟主而已,中央对地方的统治完全依赖于部落首领的效忠来实现。部落之间时战时和,时而结盟,时而结仇,对于中央的号令也是有的时候听,有的时候不听,完全取决于部落首领对自身利益的考量。
这也是为什么苏联使用直捣中枢的方法镇压“布拉格之春”后能够迅速将这个国家的发展道路转变为苏联模式,而在阿富汗使用相同的方法时却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苏联入侵阿富汗
1979年12月27日晚,苏联特种部队包围了阿富汗一把手阿明的住处达鲁拉曼宫。苏联要求阿明辞职并且离开阿富汗,阿明则使用拖延战术,企图等待转机。
当时阿富汗守军除了驻扎在达鲁拉曼宫的一个警卫连与三辆坦克外,在宫殿周围有一个警卫旅,周边还有两个坦克旅与一个防空团,总兵力达3000人,而苏联的进攻部队只有格鲁乌的一个特种兵营、一个空降兵连和一个反坦克导弹排,总兵力只有几百人。
为了不再拖延时间,本次行动的苏联最高指挥官、苏共中央候补委员、苏联内务部第一副部长帕普京中将带领四名保镖亲自进入达鲁拉曼宫与阿明进行最后的谈判。双方发生激烈的争吵,最后中将被阿明轰了出来。在返回的路上,五人全部被阿富汗军队射杀。
愤怒的苏联军队立刻展开进攻,经过激烈的交火,阿明的警卫连被全部消灭,其本人与亲属也被苏军俘虏。随后,阿明与他的四名妻子及24名子女全部被枪杀。在包围达阿鲁曼宫的同时,驻喀布尔的5000名苏军迅速占领了国防部、内政部、广播电台等重要部门,兵不血刃地控制了喀布尔全城。
12月28日凌晨,在得知喀布尔的行动取得成功后,集结在边境的8万苏军分东西两路进入阿富汗。当日,遭到阿明排挤的原塔拉基时期3号人物卡尔麦勒在苏联扶植下出任阿富汗一把手。此后一周内,苏军完成了对阿富汗主要城市、交通要道及边界重要地点的占领,期间几乎未遇抵抗。
苏联与反抗力量的对决
亲苏政权在进行社会制度改革时,一旦涉及国有化及土地制度,就会触碰到部落酋长的核心利益,必然遭到强力反弹。达乌德在面对这一问题时直接选择改变政治主张,与部落酋长们站在一起,由亲苏变成反苏。塔拉基在遇到这个问题时选择暂缓改革的推进,从而缓和了国内矛盾。
阿明虽然反对亲苏,但在社会制度改革上曾经非常激进。对于反抗武装,他采用了残忍的不留活口策略,其效果就是在他的执政期内,除了第一次失败的叛乱外,再没有部落首领敢发动叛乱。后来出于对抗苏联的目的,他对部落势力与宗教势力采取了拉拢的策略,有关政策的推进逐步放缓,其统治地位也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苏联如果选择暂缓社会体制改革或者仿效阿明进行残酷镇压,阿富汗境内就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叛乱武装。卡尔迈勒领导的阿富汗政府是苏联扶持的傀儡政权,他在执政时没有办法灵活应对,只能机械照搬苏联模式,而且其本人不是阿富汗最大的民族普什图族,他的本族乌兹别克族也不待见他,所以得不到部落势力的支持,从而导致了部落势力爆发大规模叛乱。
即使如此,苏联军队还是很轻松地干翻了这些叛乱武装。要不是美国的迅速介入,反抗武装或许早就覆灭了。当时在冷战的对抗中苏联已经处于攻势地位,美国处于守势,美国希望借助阿富汗战争拖住苏联的力量,以缓解其他方向的压力。
美国,巴基斯坦,沙特三国以及其他一些国家对反抗武装进行了大力援助。三国除了向阿富汗提供大笔资金及武器弹药外,还训练了10万名武装人员投入阿富汗战场。沙特富翁本拉登就是这些战士中的一员,他还因表现出色获得了美国上亿资金的援助。
巅峰时期的反抗武装人数达到10万,但他们对苏联军队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他们的攻击手段只有游击战与城市火箭弹袭击。他们袭击城市时,通常是对酒店、剧院、机场、广播电台、政府办公大楼等人群聚集地及公共建筑发动火药袭击或者发射火箭弹,整个战争期间每年都会发生数百起这类袭击事件。
而游击战主要是偷袭苏联的哨所或者运输车队。如果遭受的损失较大,苏联会使用火箭弹覆盖受袭地点附近可能作为反抗武装据点的村庄。所以在整个阿富汗战争期间,反抗武装并不能对苏联的统治构成太大的威胁,但也确实达到了牵制苏联兵力的作用,苏联在阿富汗的驻军长期保持在十万人左右。
阿富汗战场对苏联国力的消耗
阿富汗在这场战争中有130多万人死亡,500多万人逃往他国,总人口损失1/3,本就脆弱的经济更是遭到了彻底破坏。
苏联在这场战争中的死亡、受伤、失踪人数分别为12210、35478、311,花费军费450亿卢布。按照当时的汇率,花费总额大概300亿美元,平均每年30亿美元。当时苏联每年的军费超过1000亿美元,也就是说在阿富汗战场的消耗还不到苏联每年军费的3%,这种消耗能对苏联经济产生多大影响?
当时苏联的总兵力为500多万,每年在阿富汗战场的伤亡人数还不到总兵力的千分之一。而且苏联采取了轮战制度,武器装备不动,操作武器的士兵定期轮换,总共有150万士兵在阿富汗战场经受了战火的锤炼。经过阿富汗战场锻炼,苏军在武器装备与部队战术的实用性方面都得到了较大的提升。
苏联的解体,包括苏联从阿富汗撤军都是戈尔巴乔夫的个人决策造成的。戈尔巴乔夫1985年3月上台,随即便与西方国家商谈撤兵事宜。苏联特殊的制度保证了中央的绝对权威,也就是无论高层怎么斗争,军队及地方机构始终保持对中央的忠诚。
苏联的解体,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戈尔巴乔夫放弃了党对军队的领导,同时对军队进行打压,严重削弱了中央的权威。在权力下放的同时又剔除了中央领导核心的其他成员,导致中央进一步弱化。苏联统治阶层长期积累的弊病在以上两个决策的催化作用下,导致既得利益集团乘机迅速瓜分了整个国家。
战争前的两国关系演变及苏联入侵阿富汗的目的
1893年,英国与阿富汗签署协议,将阿富汗2.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与这片土地上的300万人划归英属印度。印巴分治时这一地区被划归巴基斯坦,阿富汗则希望趁着英国人撤离南亚次大陆的机会,废除既定协议,索回原有领土。阿富汗与巴基斯坦的矛盾就此产生,阿富汗也成为巴基斯坦申请加入联合国时唯一一个投反对票的国家。
到了50年代,阿富汗与巴基斯坦因为领土争端闹得不可开交,两国间的战火一触即发。巴基斯坦是美国的亲密盟友,而位于阿富汗西部的伊朗,同样是美国的亲密盟友,阿富汗处于非常不利的位置。此时位于阿富汗北部的苏联出于自身战略利益考虑,向阿富汗抛出了橄榄枝,一下子就将阿富汗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1973年7月17日,趁着国王赴欧洲治病的机会,亲苏的阿富汗前首相、国王的堂弟达乌德推翻了国王统治建立了共和国。达乌德一上台就仿照苏联制度进行政治、经济体制改革。随着改革的深入,开始涉及到国有化与土地制度等问题。
前面我们讲过,阿富汗中央政府对地方的统治依赖于各个部落首领的效忠,达乌德的改革措施已经触犯到部落首领们的根本利益,必然招致他们的集体反对,部分地区甚至出现了武装叛乱。中央政府得不到地方势力的支持,达乌德的统治地位岌岌可危。为了改变这一不利局面,达乌德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停止一切改革进程,积极改善与部落酋长及宗教领袖间的关系,谋求周边穆斯林国家的支持与帮助,同时清剿政权内的亲苏分子。
达乌德的政治转向引发了苏联的强烈不满,在苏联的帮助下,阿富汗人民民主党于1978年4月27日发动军事叛乱。人民民主党部队在俘虏达乌德后,先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等三十几名亲属挨个枪杀,最后再将其本人杀害。与此同时,被俘或投降的抵抗武装以及达乌德政府高官也被大量杀害,死亡人数不低于2000人。4月28日,人民民主党宣布成立阿富汗新政权,苏联于当天宣布承认新政权的合法性。
新政权一号人物塔拉基上台后采取一边倒的亲苏政策,仿照苏联制度强力推行社会体制改革,得到了苏联的高度认可。2号人物阿明原本是塔拉基的学生与助手,在塔拉基的提携下,一步步走向权力核心,最终成为新政权的2号人物。随着地位的改变,阿明的政治主张与权力欲充分暴露了出来,他极力主张独立的民族路线,反对一边倒的亲苏联政策。在阿明的苦心经营下,多数军政核心岗位都被他的亲戚或亲信占据,大多数军政实权被阿明掌控,塔拉基基本被架空。
塔拉基不甘心大权旁落,于是趁着9月10日途经莫斯科的机会向苏联求助。苏联同意帮助塔拉基夺回权力,并在肉体上消灭阿明。怎料塔拉基的卫队长早已投靠阿明,在塔拉基与苏联密谋的第二天就将双方要除掉阿明的消息告知了阿明,使得阿明有了防范。
9月14日,塔拉基与苏联布下陷阱,准备逮捕或除掉阿明。塔拉基召唤阿明前来参加会议,苏联也向阿明施压。由于双方尚未公开决裂,阿明只能硬着头皮前往,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事先在会议地点附近布下重兵。阿明带了8名保镖前往会议地点,因为卫兵只许阿明一人进入,导致双方交火。在保镖的掩护下,阿明成功逃脱,8名保镖最终全部被击毙。
阿明立刻下令部队发起进攻,塔拉基的卫戍部队被击溃,本人也被俘虏,并于半个月后被秘密杀害。战斗结束后,阿明与苏联驻阿富汗大使进行了两个小时的紧急磋商,阿明向苏联做出了继续保持友好关系的保证。由于事发突然,苏联在阿富汗的驻军不足以压制忠于阿明的武装力量,为了暂时稳住局面,苏联同意承认阿明继任的合法性。
9月16日,阿富汗政府发布公告称塔拉基因健康原因提出辞呈,由阿明接任,苏联立刻予以承认。10月10日,阿富汗政府宣布塔拉基病逝。
阿明上台后立刻向苏联发出严正警告,不允许苏联干涉阿富汗内政,否则阿富汗政府将驱逐苏联在阿富汗的驻军、军事顾问与军事代表团,甚至不惜终止两国的合作关系,使两国关系走向全面破裂。紧接着,阿明开始剔除政权内的亲苏势力。
面对这一紧急情况,苏联加强了对阿富汗政府、军队、情报部门的渗透,并且开始加强推翻阿明的军事准备工作。
鉴于苏联没有理会自己的警告,阿明于10月16日向各亲苏国家通报了苏联企图于9月14日谋害自己的事实经过。阿明的这一举动,引起了世界舆论的哗然,将苏联置于十分尴尬的境地,同时也等于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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