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世界大战：俾斯麦打着如意算盘与德国策划战争的失败

当俾斯麦塑造了德国之后，他的战争冒险就此终结；他希望能在欧洲保持和平。欧洲当时有五大强国，而它的目标始终是结成一个三国联盟。
新的德意志帝国比今日的德国更加幅员辽阔。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后，德国的东部领土大幅度缩小。过去普鲁士的东部现在是波兰的疆域。
与德国类似，意大利也是在不久前刚刚统一，而它走向统一的模式与德国也何其相似乃尔。在1848年革命推翻专制统治后，一个为了整个意大利的民主共和国在罗马宣告成立。这个共和国很快就被镇压。随后北部皮埃蒙特王国的首相加富尔通过卓越的外交手段与实力，将意大利统一在一起。他的国王，维托里奥·伊曼纽尔二世（Victor Emanuel），成为意大利的国王。最后一个被纳入这个新国家领土的是教皇国，当时仍然实质领有横越半岛中心地带的一大片土地。1848年革命之后，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派出军队来保护教皇。1870年拿破仑三世被普鲁士击败后，意大利就有能力占有罗马了。
在德国、意大利这两个新兴国家的东面是俄罗斯和奥地利这两个仍在扩张的帝国，其经济落后于西欧。而且这两个帝国的多民族社会包括了那些现在将自己视为受压迫民族的社群。匈牙利的马扎尔人（Magyars）一直对奥地利构成巨大威胁，以至于奥地利于1867年同意以奥匈帝国的名义与他们共享君权。
在欧洲还有第三个多民族帝国，即建都于伊斯坦布尔（以前的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这个帝国已经处于衰退中，而这为巴尔干地区的人民创造自己的国家提供了机会。这是一个危险的进程。土耳其承认他们拥有各自分离的权利，但仍然想要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他们。奥地利和俄罗斯欢迎土耳其帝国的解体，但也不希望新的国家过于独立，因为他们在这个地区也有自己的利益。俄罗斯希望在欧洲取代土耳其的地位，由此它就能从黑海穿过伊斯坦布尔那里的海峡直入地中海。在北欧输给普鲁士的奥地利，不想在东南欧再输给俄罗斯。所以这里成了欧洲的火药桶，冲突时刻不断。土耳其持续的衰落给了民族主义者希望，在之前土耳其统治的领土上成立新的国家又会给那些仍处于奥地利或俄罗斯统治下的民族带来希望。民族解放的力量与列强的战略利益存在冲突。而且那些新建的国家与即将独立的国家之间又多有纷争，因为人民混居在各自的土地上，对同一片领土往往也存在多个声称拥有权利的政权。
当时的五大列强是英国、法国、德国、奥地利和俄罗斯。意大利想要成为第六强国，虽然它也是盟国体系中的一员，却没有太大分量。对于俾斯麦来说，德国的最佳盟友是俄国与奥地利，与德国一样它们也都由皇帝统治。法兰西共和国在1870年被普鲁士击败后，就再也不可能成为德国的盟国。德国在战后占领了法国的东部省份阿尔萨斯（Alsace）和洛林（Lorraine），使得法国积郁了深厚的复仇情绪。这两个省份大部分人说德语，而且德国军方希望借此使德国疆域横跨莱茵河两岸。英国对于欧洲倾向于孤立主义的立场，它的利益主要分布在海外，不过它的既定政策就是不让一个强国主宰欧洲大陆。

俄罗斯与奥地利能够让俾斯麦组成他的三国联盟，但维持这两个国家处于盟国状态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它们在巴尔干地区有矛盾冲突。别无选择的俾斯麦必须涉足巴尔干事务，以保持与另两个帝国的盟友关系。如果德国在巴尔干地区的争端中过于倾向奥地利，俄罗斯则可能去和法国结盟。那么俾斯麦的噩梦将会成真：如果战争爆发，德国必须在两线作战。没有人能够比俾斯麦更好地处理这个犹如杂技的局面，直到卸任之前他都勉强维护住了他的这个联盟体系。
威廉二世和他的首相不再与俄罗斯和奥地利同时保持盟友关系。他们治下的德国全心支持奥地利，结果必然是：1893年，俄罗斯与法国结盟。随后，1904年，英国与法国也达成谅解（协议）。该协议的细节是关于解决他们在欧洲以外的领土争端。协议中并没有在欧洲发生战争时帮助法国的承诺，但由于法国是英国自古以来的敌人，这个新的联盟意义重大。德国和奥地利现在成了五国中的两国。把意大利拉来他们这边并没有什么帮助（而且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它改变了阵营）。
威廉二世和他的大臣对德国的实力充满信心，失去俄罗斯这个盟友并不对他们产生困扰。说德语的奥地利人与德国人更加容易相处，而且他们把俄国人看作来自东方的野蛮的斯拉夫人——俾斯麦不会在意这一点，他为了保障一个由普鲁士操控的统一的德国，不惜与奥地利开战。但是现在德国确实不得不准备在两个战线上进行战争。他们的计划包括对法国的一次速战速决的打击，然后把德国的全部力量转向俄罗斯。
普鲁士以及之后的德国掌握了迅速进行动员和调动军力的后勤能力：使用铁路运送部队，并通过电报来监控并指挥他们。1870年，普鲁士在短短六个月内就击败了法国；下一场战争计划只用六个星期来完成这项任务。其他大国遵循德国的榜样，制订了快速动员的计划；他们都已经枕戈待旦。
德国并不满足于成为欧洲陆地上的强国，他们继需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这个计划是皇帝本人的宠儿，他无法忍受英国在这个领域独领风骚。无论对整个大英帝国还是对英国本身的存亡而言，海权都是至关紧要的一环，因为它不能生产足够的粮食来养活自己。德国的造船计划引起英国的警觉，并使英国同样启动自己的计划来反超德国。一场海上军备竞赛开始了，两个国家的人民轮番欢欣雀跃或是紧张不已。对于这种民族主义情感，报纸和政客不断煽风点火，成为国防计划一个新的影响因素。当时在政府担任大臣的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曾经写道：在某个时刻海军要求新建六艘战舰，经济学家们则说只能承担四艘——“最后我们妥协后的数字是八艘”。
人们普遍认为战争必然爆发，几乎在欢迎战争的到来。有关种族优越性和适者生存的新思路使得战争似乎成了对国家的适当考验。你能想到的只是战争会短暂而迅速地进行——而当时几乎人人都这么想。
德国在当时列强中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因素。随着其经济增长，它必然寻求更大的影响力，而在1914年7月，它的军队统帅们为了打赢一场欧洲的全面战争而孤注一掷。他们抓住的机会是在巴尔干的一次危机。奥匈帝国王储弗兰茨·斐迪南大公访问帝国南部的波斯尼亚地区时，一名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刺杀了他。很多被塞尔维亚的各种思潮鼓励而要反抗奥地利的塞尔维亚人都视波斯尼亚为家乡。塞尔维亚本身是在奥地利的帮助下从土耳其独立出来，但现在奥地利将塞尔维亚看作一股颠覆力量。在奥地利的威胁下，塞尔维亚向俄罗斯寻求保护。
奥地利政府视塞尔维亚为暗杀事件的负责者，他们知道如果对塞尔维亚过度强硬，可能会挑起与俄国的战争。德国鼓励奥地利采取强硬手段，而且他们的皇帝亲自承诺支持奥地利采取任何行动。奥地利因此向塞尔维亚提出了刻意的强硬通牒，以至于塞尔维亚必须拒绝，从而给了奥地利宣战的条件。此时其他强国也察觉到俄国支持下的塞尔维亚拒绝奥地利将会带来的危险，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各个国家纷纷寻找避免战争的可能办法。德国假装自己与奥地利对塞尔维亚的强硬态度并无关系，同时阻挠所有和平调解的企图。德国的军事统帅们希望俄罗斯接受挑衅与奥地利开战，他们希望在俄罗斯改善其军事能力的计划完成前就与俄国开战。如果俄国变得太强，对德国来说就无法在两线都打赢这场战争。皇帝并不想让战争扩大化，但在首相和军队面前他已经靠边站。

时任德国参谋总长的毛奇（Moltke）急于开战，他需要在俄罗斯完成动员之前打败法国。但很重要的一点是需要俄罗斯首先开始行动，而不是让德国担上侵略者的角色。社会民主党之前一直反对战争，他们谴责了奥地利对塞尔维亚的强硬手段，但如果俄国首先动手的话他们也会支持一场自卫战争。俄罗斯确实针对奥地利开始行动了，德国军方对此十分高兴，因为此时德国可以对俄宣战。德国宣布在这场由柏林打造的战争中俄罗斯成了侵略者。法国此时也进行动员，以针对德国进行自卫。
六星期征服法国的计划被付诸实践。这需要德国军队穿越比利时，从北部进入法国。他们应当向南沿弧线进军以包围巴黎，然后向东从后背夹攻正在法德边境抵御德军的法国军队。德国要求比利时允许他们的军队通过，而比利时拒绝了。尽管比利时是中立国，而且德国也是其中立地位的保证国之一，但德军还是进入了比利时。这样的粗暴行径在英国引起广泛愤慨。之前英国并不确定是否会参战，但比利时的事态使英国下定决心。
威廉二世在一次帝国国会的演讲中撒下弥天大谎，声称德国已穷尽一切手段避免战争。社会民主党的议员尽管可能并不相信他，但他们仍然与其他人一起投票，一致通过了第一笔战争财政预算。他们确实相信如果俄罗斯战胜，情况会变得更糟。在每一个议会里有社会主义者议席的国家，他们都投票支持了战争。民族主义获胜了。工人们最终还是必须互相残杀。
德国入侵法国的计划失败了。计划中横扫法国的军力不够强大，军队穿过法国的土地前进到巴黎北面，但无法包围它，而法军与英军能够从侧面攻击他们。各方很快就陷入僵局；在横穿比利时和法国北部直到中立国瑞士的一系列战壕两侧，各路敌军你来我往。整整三年中，尽管有数百万人为攻击对方阵线而丧命，但这条战线几乎就没有移动过。防守一方拥有优势。人从战壕中刚刚爬出来，就会被其他战壕的机枪火力击中，同时炮弹不断从空中坠落。铁丝网还阻拦着他们冲锋的路线。这已经成为自杀性任务。只有到了战争的最后一年，英国的一项发明——坦克——才给予攻击者一定的保护。
只有在这场向杀人机器输送人力与金属的竞赛中持续得最久的一方，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国家的整体经济被组织起来以满足战争供应，全体人民也被迫去作战或做工，并被迫去相信那些原因与借口。这是全面战争。
英国海军对德国进行封锁，阻止海外货物运往德国。德国海军派出被称为“U艇”的潜艇，以击沉向英国提供货物尤其是食物的船只。这样的潜艇战必须谨慎行事。美国当时仍然保持中立，如果德国击沉它的船只，那么就有可能使其参战。到了1917年2月，德国不顾一切想要打破战争的僵局，下令进行无限制潜艇战。它知道这将使美国参战——它确实在1917年4月宣战——但是在美国军队到达欧洲之前，在德国的计划中英国就会因为饥饿而战败。皇帝和他的首相对这个决定是怀疑的，但军方现在已经掌握实权。兴登堡（Hindenburg）将军和鲁登道夫（Ludendorff）将军成为实质上的德国政府。后来他们和希特勒进行了密切交易。1923年，鲁登道夫在一次失败的政变中支持希特勒。兴登堡于1933年任命希特勒为总理。
随后德国的好运来了。革命在俄国爆发，沙皇尼古拉二世退位。新政府计划继续参战，但是德国人知道俄共领导人列宁反对这场战争。此时他流亡瑞士。在德国政府组织下，他乘坐一列加封列车穿过德国，得以回到俄罗斯。由此列宁做到了德国希望的事——使俄罗斯退出战争。这是战争推动下的绝望手段。德国将领的统治对共产主义的第一个胜利堪称厥功至伟，如果我们假设，没有列宁的回归，布尔什维克党人很可能无法赢得权力。
为了让俄罗斯退出战争，列宁必须接受德国提出的非常苛刻的条件，其中包括从俄罗斯西部割裂出去大片土地。现在德国能够在西线集中其全部战力了。1918年初，它进行了最后一次攻击，压迫法国和英国的阵线后退，但并没有击破对方。此后，英法在美军帮助下进行了反击，而美军无论在人数还是参战时间上都大大超乎德国人的预料。德国人此时已经在全面撤退。到了8月，德国将领们明白，这场战争他们已经失败。
美国总统威尔逊（Wilson）引领他的国家参战的过程十分艰难。美国长期以来的一个深厚传统是远离欧洲的那些纠缠与战争。为了让美国人更容易支持参战，总统宣称这将不是一场征服和复仇的战争；这场战争将使世界“安全地走向民主”。被压迫的各个民族成为独立国家将会保证未来的和平；国与国之间的秘密条约将终止；而且会有一个新的世界组织来解决争端。威尔逊的和平原则被列入其“十四点主张”（Fourteen Points）。
当战败迫在眉睫，德国将领们认为与威尔逊商讨和平会比较好，而不是与英国和法国，因为他们已经为复仇而扭曲。军方正确地意识到，威尔逊并不想与将领们统管的德国打交道，他们告诉威廉二世，他现在应该引入正常的议会制政府，让总理和部长们向帝国国会负责。也就是说，自1848年以来自由派人士未能实现的目标，现在在军方高层指令下被塑造出来了。威尔逊并没有完全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所说服；他认为“军方将领和君主专制主义者”仍然在掌控之中。威尔逊想要皇帝下台，此时皇帝拒绝了。
在自上而下的革命之后出现了一次自下而上的革命威胁。现在很明显战争已经失败，德国水手和士兵发生了兵变，工人们进行罢工。他们组成了带有各种各样要求的委员会，但他们都希望战争结束，皇帝下台。组织这些委员会的样板都是俄罗斯的各个苏维埃，俄罗斯成为那些想利用组织发动工人革命的社会主义者的典范。与此同时，其他人都对布尔什维克主义感到害怕。它打击的对象不仅是有产者，还包括了其他支持改革者和社会主义政党——那些类似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政党。阻止俄罗斯共产主义的蔓延，此后仍然是希特勒最重要的一张牌。然而，从俄罗斯的布尔什维克统治中他也学到，当他们抛弃对权力滥用的一切阻碍时，革命运动能够实现什么样的事情。

威廉二世的最后一位首相相信，为防止革命爆发，有两件事势在必行：皇帝必须退位，社会民主党人必须执政。于是皇帝流亡，社会民主党领袖弗里德里希·艾伯特（Friedrich Ebert）出任总理。艾伯特仍然致力于社会主义，但他希望通过正常的议会手段来实现这一目标，而不是依靠可能走向恐怖和内战的革命，在革命中他和他的同僚可能成为受害者。那些革命的社会主义者向他提出，如果庞大的工业联合体、军队、公务员和法官体制仍然像以前一样，那么一个新的民主的德国就不会那么成功。但是艾伯特永远不会对旧体制使用武力。
艾伯特在一段时间内必须取悦工人委员会，并与他们一起管治国家，但是在战后的混乱中，当社会主义者中的革命派在不同的地方数次宣称成立社会主义共和国时，艾伯特坚决地镇压了他们。军方向他提供了充分的合作，许多工人由此丧生。当士兵不愿开枪时，军队和来自社会民主党的国防部长组织了被称为“自由军团”的非正式部队，由热衷于镇压革命的军官和前军人组成。他们宛如复仇般执行了这项任务。
革命派社会主义者及其追随者永远无法原谅艾伯特和社会民主党此次对社会主义事业的背叛。他们自行组建了共产党，成为俄国之外最大的共产党组织，与全球各地的共产党一样，他们也听命于莫斯科。共产党在国会赢得了广泛的代表席位，但这除了使来自俄国的共产主义威胁更加真实而迫切之外，什么都没有实现。
与此同时，各个战胜国在巴黎举行会议，以商定和平条约。他们尽可能地为东欧的新兴国家划定了边界，但这并不能保证和平，因为各个种族混居一处，国家独立与单一民族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此次和会建立了国际联盟，但从创立伊始它就是残缺的，因为美国参议院拒绝让美国加入这个组织。威尔逊总统必须在德国问题上有所妥协：和平的代价极为苛刻。德国东部的领土被分割出去以重建波兰；而在西部它又失去了阿尔萨斯与洛林；在莱茵河德国一侧纵深五十公里范围内不得驻军或布设军事设施。德国的自卫军力无论在人数上还是军备上都被严格限定。它不得拥有空军。为弥补战争造成的破坏，德国必须支付巨额赔款。和约明确宣布德国犯有发动战争的罪行。
德国并未出席和会，这些条款被呈交至其政府，并被告知他们必须签署。这些条款引发了全国的愤慨情绪。令他们沮丧的是，在迷失与挫败感之外，现在又加上一种永恒的罪恶感。诚然，如果德国取胜，它对手下败将可能会更加苛刻，而且它确实在很大程度上要为战争爆发而负责，但如此对待德国使得这次和会播下了下一场战争的种子。德国无法忍受如此限制与羞辱，它会通过各种方式来矫正这种局面。
在战争之前，德国的工人阶级运动规模庞大，但是影响微弱。他们尚不清楚在国家机器中何处容身。战败十二个月后这个问题有了答案。社会民主党人被推上权位，用来杀死那些选择了革命的社会主义者，并为国家蒙受的屈辱承担责任。尽管他们做了这些肮脏的工作，却并未从社会中上层或者从军方收到任何谢意。事实上社会民主党人被指责是他们造成了德国的战败。兴登堡创造了政客对军方“刀刺在背”的传说。这种说法有一定合理性，因为在结束敌对行为时，德军仍占领着法国和比利时领土并未溃败。兴登堡和鲁登道夫确信如此，但其实是他们想让战争在彼时结束，因为他们恐惧如果英法进军德国，革命就将爆发。但“刀刺在背”传说就此生根，它成了希特勒最有力的言论武器之一。他将社会民主党人称作“十一月罪人”。
【本文节选自《你一定爱读的极简欧洲史》，作者约翰·赫斯特，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