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时工作制“消失”背后：被生活捆绑的打工人，996成为常态

百弊一利的加班文化

不知从什么时候，996、007成了当今社会上打工人的常态。

曾经有一项调查表明，许多人熬夜并不是因为喜欢熬夜，而是由于长时间的工作压榨了大部分的自由支配时间，所以只能通过透支睡眠时间来补足自己自由支配时间的需求。

换句话说，不是大家想熬夜，而是工作太忙了。

如果不熬夜，等于一整天都在工作，没有丁点时间娱乐，那样人和机器不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吗？长此以往下去，人非疯了不可。

每当五一劳动节，总是有人在网络上吐槽，曾经的八小时工作制上哪儿去了？现在能严格按照八小时工作制来执行的恐怕只有国企和事业单位了。

私人企业老板为了效益大幅度压榨员工们的休息时间，更美名其曰“自愿加班”，有的甚至逼迫员工签订“自愿加班协议”，种种劣迹成为每个人心中不言而喻的真实。

近几年来，不断地有媒体曝出员工因工作时间过长发生“猝死”和“过劳死”的现象，更有的死于酒桌上的酒精中毒，引发人们的一系列讨论。

且不论强制单位聚餐算不算“加班”，单说私企员工的自由和尊严问题，为何就迟迟得不到解决呢？

自建国以来制定八小时工作制，迄今为止才七十二年，可在社会范围内已经趋于消失的状态，令广大打工人感到迷惑不解。

为何现在的老板能猖狂如斯？甚至在媒体前公开提倡免费的“996”，难道对他们来说，八小时工作制实行起来就这么难吗？

虽然一个个声泪俱下的控诉已然激起了舆论上的轩然大波，但打工人的处境依然没有实质性的改善，这究竟是为什么？

首先排除国家意义上的默许，因为如此风气，对国家养老金的可持续运转十分不利。

在当今社会下，员工的普遍加班并不是一个国家在健康发展下的状态。

拿加班文化盛行的日本举例，作为亚洲第一个进入老龄化社会的国家，日本的经济虽然发达，但养老金的不足令日本员工的退休年龄一提再提。

甚至有些企业开始鼓励老年职员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来，他们通过测试员工的体能来决定他们要不要退休。

日本员工在企业中有任劳任怨、严谨认真的特点，但凡事过犹不及，过分积极的工作也使得日本员工的加班成了一种常态。

本就有限的娱乐时间被一再压榨，生活变得枯燥无味，只剩工作，压抑的精神世界使得日本的自杀率居高不下。

连日本人自己都说：“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日本人的生命，而最不知生命价值的人就是日本人。”

尽管日本人如此努力地加班，但日本社会的老龄化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养老金“余额”仍旧不足。其中的道理想必大家都能看得明白。

“努力加班”并不代表是在“努力工作”，更多的是做出个样子给老板看，有的甚至连自己都感动了，但业绩就是上不去。

因此，还有一种声音，说日本员工是最会“摸鱼”的员工了。

可老板就是待见这种加班摸鱼的员工，却不想要哪怕能力强效率高，但坚持不加班的员工，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由于员工工作时间的增多、娱乐时间减少，消费能力自然而然地就会减弱，毕竟每天都在工作的人哪里有时间去消费呢？

长此以往，员工没有时间娱乐、没有时间锻炼身体，年纪轻轻就患上三高等疾病。

五十岁左右就不得不放弃原本的工作岗位，转为轻度工作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延迟退休的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另一方面，由于员工无暇消费，原本可以卖出去的商品卖不出去，企业的收入就会减少。

一旦长时间收入减少，企业就会缩减成本，进而裁员，裁员将会导致失业，失业的员工按照规定要向国家领取失业金。

失业金作为国家保障金的一部分，长期的大幅度支出，加上失业者无法参与劳动，养老金的供给远远低于支出，就形成了永远无法解决的恶性循环。

要说加班文化“百弊而无一利”显然是不严谨的，虽然于国于民皆有害而无利，但对于资本家、企业主来说还是有利可图的。

赚取工人们剩余劳动价值就是他们的“利”，为了这份利益，他们敢于无视任何规则。

“劣币驱逐良币”的职场逻辑

如果单就个人意愿而言，几乎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无偿加班，除非他是公司老板。

这话听起来诙谐，却又无比现实，试想，这十年间，企业文化多要求员工不计成本地付出，一些领导不停地为下属洗脑，试图将员工变成一个个不会维护自身利益的工作狂人。

当时有不少大学毕业生涌入人才市场寻找适合自己发展的舞台，久经商场的老板们对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乐此不疲地画大饼。

一面吹嘘公司实力，一面义正词严地表示，公司所需要的是愿意服从、付出、且能够根据公司需求调整个人计划的员工。

有些员工出于给老板留下一个好印象的目的，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为公司无偿加班、自愿加班。

这样一来，那些不想加班的员工在无形中就受到了老板的边缘化对待，于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前途，也开始效仿前者，成为加班队伍中的一员。

很多人怀念建国之初，全国上下严格按照《劳动法》规定的八小时工作制来执行的那段时间。

当时国企占据经济的主流地位，放眼现在，国企和事业单位依然保留着八小时工作制的优良传统，但一些私企早已在偏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之所以偏离到“996”、“007”的地步，并不是简单的市场经济开放可以解释，要论背后的成因，且先来听一个曾在欧美大陆上真实发生的“劣币驱逐良币”的故事。

1979年，美国恢复了上世纪的金银复本位制，规定以美元为单位，当时在美国金币与银币的官方比价是1:15。

但是在欧洲几个同样实行金银复本位制的国家，例如法国，金币与银币的官方比价是1:15.5，这中间有0.5的差额，是商人们随手可钻的空子。

不出所料，这一点被欧美国家的一些不法商人发现了，为了赚钱，他们动起了歪脑筋，先用15个银币在美国换取一枚金币，再用换来的一枚金币到法国换取15.5的银币。

这样下来，每一次倒手都能赚取0.5银币的利润。造成的后果就是，金币在美国渐渐地消失了。

让我们把思路从商场转回到职场，道理是相同的。花费八小时可以顺利完成工作的高效率员工原本是与加班无缘的。

但在职场当中，并不是每个人做起事来都如此高效，通常是高效率员工、中效率员工与低效率员工的混搭。

一旦到了下班时间，低效率员工还没有完成工作，他们只能选择加班。

早早完成工作的高效率员工这时不但不能按时下班，还要继续在公司加班，来分担本属于低效率员工的工作。

虽然活儿干得多了，但高效率员工并没有得到加班的额外补偿，于是渐渐地，高效率员工也不愿意再这么高效了，他也会和低效率员工一样，拖沓做事、带薪如厕、浑水摸鱼，直到加班将工作完成。

这就是职场中的“劣币驱逐良币”，也可以称作“低效取代高效”，这样下去，对公司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但是每个员工看起来都拼尽了全力。

老板看到员工们都这样拼命工作当然很高兴，毕竟，加班的不是老板自己。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样做对老板有利无害，一件需要三名熟练员工不加班能够完成的工作，招募一名熟练员工搭配两名新手员工加班来做，一样可以完成。

但付出的成本相对来说就减少了很多，这也是老板们不断将员工“灌鸡汤”强调加班的原因。毕竟，若论压榨员工所创造的剩余劳动价值方面，所有的资本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昔日之无产者，今日之打工人

若将现在的打工人与曾经的工人阶级相对比，无疑在物质生活方面好上了许多，经常有人会规劝我们“知足常乐”。

毕竟在中国，只要有手有脚，做到温饱度日一点儿也不难，但是要想生活得更上一层楼，对于打工人来说，就颇具考验了。

关注新闻的朋友们应该知道，媒体曝出过很多员工猝死的消息，都和加班以及睡眠不足有关。

两年前，一名辅警由于连续工作缺乏睡眠而猝死，彼时还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壮年男子，在人们的印象中，正是朝气蓬勃、身强体壮的年纪，却已经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数月前，某知名电商APP的一名女员工凌晨猝死，那时，她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料到，正值大好年华的她，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凌晨1点30分，放在数年前，是早该进入梦乡的时刻，而她才刚刚下班，这不奇怪，放在许多打工人身上，还仅仅是下半夜手机狂欢的开始。

网络上时常有人调侃，“脱发是程序员的宿命”，“猝死是电商人的归宿”。

深思之下，发现这背后是一个个血淋淋的教训，常常令人在看到的那一刹那感到心痛，与其说是特定职业者的宿命，不如说是像你我这样的打工人的悲哀。

在14世纪的欧洲，贵族和资本家过着奢靡的日子，工人和农民阶级被连番剥削和掠夺，过得生不如死，艰难度日，可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而是闭塞浅薄的民智。

在那时的人们看来，这些都是十分平常的事情，劳动者注定一生颠簸，在无尽的剥削和欺辱中苟延残喘、勉强求存。

而贵族和资本家则注定一生富贵，无需付出任何就能收获奢侈无度的生活，对劳动者“敲骨吸髓”，直至榨干其全部的价值。

没有人去在意是否公平，也没有人去提及公平的含义。

这一切都潜移默化地留存在人们的观念中，虽然资本家剥削他们、欺辱他们甚至害死他们，但他们仍然麻木地为其唱着赞歌，将一个个羡慕的眼神投向剥削者的门闱。

经济学家薛兆丰说过：“让你加班的不是你的老板，而是其他愿意加班的人。”

曾经无产阶级先驱们努力争取来的8小时工作制，如今在全时间范围内几乎都已经消弭殆尽，不禁令人疑惑，这究竟历史地倒退，还是发展的必然？

激烈的市场竞争下，企业一点点试探着工人的底线，从955到996到007，直到今日，仍然有人在默默承受着。

但也有人在拼命提升自己，以求挣脱牢笼。

虽说放眼当下，市场环境已经基本成熟，想要靠打工实现阶级跃迁属实有些困难，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一些高端人才仍然是市场上的香饽饽，引得各大企业你争我抢。

创业也变得方便了，一部手机随时随地可以通过检索得到任何领域的知识信息，现如今除了一些龙头企业已经形成覆盖之势外，各个领域都不再缺乏竞争者。

实现创业梦的基本门槛也放低了很多，许多新兴行业正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

人们在吐槽如今愈演愈烈的加班制度的同时，自由职业者也在悄悄兴起，为了有更多机会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人们跟随时代的发展，逐渐摸索出了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从一开始的快节奏到近几年所提倡的慢生活，生态、健康、绿色成为人们的向往，人们的观念在无声地改变着。

北大教授陈平说过：“城市化发展到一定阶段定然要‘去城市化’，乡村经济也许会成为未来的主流。”

人们会热衷于旅游、健身、养生、培养爱好，倾向于简约、节俭的生活，而不是满脑子的奢侈、攀比与金钱。

兴许在凌晨敲打键盘的时候，有些人脑海中或许会无意识地自问：“人生那么长，何必全都拿来透支给毫无节制的工作呢？”

兴许随着时代的发展，渐渐地，整个社会、直到每一个人都会学会与生活和解。

经过一段漫长拼搏的岁月，卸下疲惫的人们终会明白，活着，绝不是为了毫无希望地受苦，而是为了充满希望地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