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经典：浅析鲁迅《故乡》中的“希望”与“绝望”

诗圣杜甫曾在《月夜忆舍弟》中写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从古而今，中国文学史上就有把月亮和故乡联系在一起的传统。这种现象在唐诗宋词中有之，在现代的小说中也少见。

例如，鲁迅先生的故乡中，就曾有过这样的表述：“深蓝的天空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海边沙地上，一个少年戴着银项圈”。

这个少年正是鲁迅在故乡中所提到的年少时的挚友闰土，而是经由这个少年引出了在鲁迅先生故乡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一、重回故乡，希望满怀

从鲁迅的全篇行文来看，鲁迅是由在外浮沉多年的游子回到故乡卖掉老屋，接母亲和宏儿一起开始新的生活。此处开始新的生活，不由地让人感觉鲁迅是充满了希望的，但是当鲁迅回到那片阔别20年之久的大地上，鲁迅那片曾经热爱的大地又有哪些希望呢？

首先，那片大地上有鲁迅童年安稳快乐的时光，以及鲁迅家道尚未中落之时，他作为一个少爷，见到自己家佣人的孩子——闰土，两个人一起捕鸟，以及闰土将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讲述给只见过四角天空的他的过程。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充满了未知的经历，使得鲁迅兴奋而又开心，有这样一个小玩伴的到来。此处着重讲了闰土脖子上银项圈的来历，是他的父亲钟爱于它，怕菩萨把他带走，而向寺庙所求的对普通家庭来说价值不菲的银项圈，希望以此能保佑自己的孩子。

鲁迅所描写的关于童年回忆的片段有很多，但是和闰土之间的少年情谊无疑是其中最轻松欢快，最令人感动的一点。这也说明了，在这片鲁迅生长的土地上曾经的鲜活气息。除此之外，鲁迅还林林总总地提到了许多其他的影像。

例如鲁迅附近，有着豆腐西施之称的杨二嫂一系列的人物，使得鲁迅阔别已久的家乡，顿时就变得鲜活而充满人气。可见，这片土地给少年时的鲁迅带来了多少欢快的回忆。种种迹象都说明，这片土地曾经是充满希望的。

二、回首往事，物是人非

那么，当鲁迅到达这片曾经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所见到的是什么样的一个意向呢？

首先，故乡已经并非鲁迅记忆中的故乡而变成了：“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孤村，没有一丝活气”如此死气沉沉的荒芜景象，使得鲁迅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错觉，甚至怀疑眼前这片景象是否是自己的故乡。

当见到亲人的那一刻，所有的质疑都消弭了，故乡仍是眼前的故乡，只是曾经充斥着希望，此刻却早已变得死气沉沉。鲁迅陷入了无尽的失望中，可是要让鲁迅说出故乡曾经的好处来，他却又没有印象，没有言辞。

这侧面说明了希望这种东西是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看不见，琢磨不住，却会实实在在地体现在意象上。

这只是鲁迅第一次失望，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首先是鲁迅提到的豆腐西施杨二嫂的到来。二十年的时光过去，杨二嫂已经由美丽动人变得暮色沉沉，但更令人惊讶的是气质的变化。

在鲁迅的记忆中，杨二嫂是一位文静又美丽的女子，可是站在眼前的却像一只细脚伶仃的圆规一样。鲁迅先生这个比喻在很多的写作、文章中都被用作教科书式的传神,但也是这种传神、这种生动，描绘出了其背后变化之大以及鲁迅的失望之高。

李后主有言：“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鲁迅眼前的故乡已是物是人非，但鲁迅仍保留有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他少年时交游欢畅的玩伴闰土。

闰土作为这篇小说的主要人物之一，其在海边刺猹的场面多次出现。除此之外，海边的沙地等少年英雄活泼开朗的意向也非常之多。可以说，鲁迅在自己的笔下将闰土塑造成了一个充满希望，充满活力，又带着银项圈的开朗少年。

鲁迅在经历了对故乡环境以及杨二嫂的认知失望之后，不由地开始了对自己这位少年之友的深深盼望。此时此刻，鲁迅对记忆中的故乡留有一丝希望，这希望寄托在闰土身上，也寄托在自己童年的美好记忆中。

文中的鲁迅虽然从未去过海边，但是却从闰土的描述中想象出了许多关于月夜守护瓜地、刺猹、捡五色的贝壳等有关海边意向的趣事。

那个时候，鲁迅的童年被阻隔在高高的围墙中，仅能见到四方的天空。从闰土带给鲁迅许多美好精彩的形容中，我们可以得知，与鲁迅从小生活在封建礼教大家庭不同的是，闰土生活的是一个相对活泼相对鲜明的环境，这也决定了闰土跟鲁迅从小到大的玩伴不一样，而使得鲁迅对闰土心生欢喜。

由此可见，曾经的闰土在少年的心中算是一种另类的希望，这希望超越了高墙，也不再局限于方方正正的天空，而是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在欢畅。童年的记忆，使得鲁迅对闰土的出现期盼非常。可是，等到闰土真的出现时，鲁迅却又是另外一种感受。

由于二十多年生活的重担压迫与琐事折磨，闰土早已不是鲁迅集中那个小英雄一样的少年了，他脸色灰黄，眼睛红肿，满脸的皱纹，加上瑟缩的气质，一双又粗又笨、松树皮一般的手已然开裂。

更可怕的是，这种生活的坎坷不止改变了闰土的外表更使得闰土精神上彻底和鲁迅形同陌路了一声恭敬而分明的姥爷，让鲁迅打了一个寒噤，毫无疑问，二者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怕的障蔽。

鲁迅最后仅存的希望有着闰土的出现，而破碎了、幻灭了。现在的故乡在鲁迅眼中，已经彻底显露出他封闭麻木的真面目，人民们生活在封建礼法的制度和沉重的生活压力下，丧失了精神上的生命力，也将鲁迅少年时的好友闰土折磨得消失了。鲁迅心中向往的深黄色的月亮，海边的沙地也随之消散不见了。

三、青山常在，更待后来

鲁迅有充满希望地回到故乡，又经历了三次大起大落的失望之后，再次离开了故乡，此时的鲁迅无疑是失意的。母亲和宏儿，一老一少也象征着压在鲁迅身上的生活重担。

鲁迅无奈地下笔写道老屋离我愈远了：故乡的山水也都渐渐远离了我，但我却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我只觉得我四面有看不见的高墙，将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气闷,那西瓜地上的银项圈的小英雄的影像，我本来十分清楚，现在却忽地模糊了，又使我非常的悲哀。

鲁迅的希望彻底消失了，而不再抱有期待和希冀。对于故乡这片土地，鲁迅不再有精神上的留念，也不再将施氏视为自己精神的摇篮与家园，西瓜地上的小英雄的影像本来非常明丽的闪现在我眼前，但忽而又模糊了

耐人寻味的是，就在这剧情急转直下，失望到了极点的时刻，希望又像转折一样飘忽而来，鲁迅在离开的途中，望着两岸搜索书里的影像，忽然明白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希望也正如同这路原本是没有的，可是盼望的人拥护的人多了，就有了具体形象的希望。正如同鲁迅在深切期盼不谙世事的宏儿，不正如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吗？鲁迅将自己找寻的新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红儿与闰土的儿子水生的身上，鲁迅希望这两个少年，乃至于中国千千万万的少年能过上他们这一代所没体验过的幸福生活

小说的末尾，鲁迅乘着小船带着母亲和宏儿离开故乡。看着两岸景色逐渐褪去，又想到在故乡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恍惚间海畔的那轮圆月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鲁迅忽然害怕起来，他觉得希望仿佛远在天边却又仿佛近在眼前，闰土的变化令鲁迅无可奈何，也无法让鲁迅心安理得地在高墙的四角之内，这个形象与画面成为了两个具有永恒召唤意义的意象。

现实是如此地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令人不由得心生绝望，但也是在那样绝望的环境中，期待与希望却是真实存在的事物。毕竟黎明之前总要经历一段浓墨般的黑夜。

鲁迅将在这记忆中，美丽的故乡的所有，游历者经由自己以及玩伴闰土所触发的希望永远地存在于自身之外现实之中。

这也就为希望留下了无限的可能，虽然对鲁迅来说，这些希望的的确确是虚无缥缈，不真实存在的，但鲁迅毕竟无法彻底否认他们，这也就如同故乡的结尾所说，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每一条未经前任开阔的道路，都有新的希望与新的未来，而这希望与未来正是为鲁迅所期翼的美好生活。

参考文献

1、鲁迅先生《故乡》

2、朱正《一个人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