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同性的性骚扰：我被一个陌生女生“袭胸”了

文/安泰

△今天文章的配图来自《穆赫兰道》

“性骚扰”——提起这三个字，或许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想起在新闻中的异性之间的性骚扰事件，感慨可恶的咸猪手无处不在。

那么同性之间的性骚扰呢？看到这个问题，你会不会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是的，在大部分的社交平台上，男性骚扰男性的新闻，偶尔才会出现；至于女性骚扰女性，更是不可见，还会让人产生疑惑——女生也会性骚扰女生吗？

上述现象，真实地反映了大家对性骚扰的刻板印象：同性性骚扰不太可能发生，甚至不值得关注与重视。实不相瞒，在这些有偏见中的人，我就是其中一个。直到有一天，我走在街上，突然就被一个陌生女性“袭胸”了。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的事情，成为了同性性骚扰的受害者。但我认真回想的时候，同性性骚扰的事情很少吗？我真的从来没有遇到吗？所以，我决定写下这篇文章，作为这件事的反思。

猝不及防的咸猪手，出现在我的胸上

那天，我正在一条美食街上走着，突然就被一个奶茶铺的工作人员拦下。

她热情地拉着我，向我推荐店铺销售的花茶，还塞给我一杯试饮。我本来想摆手拒绝，又拗不过对方的热情，只好一饮而尽，表示感谢后就此离开。但对方却仍然拉着我的手，笑着说“美女你的身材真好”。

听到的她的夸赞，我刚想回一句“你也不错”。但话还没出口，她的手就伸到了我的胸上，一边摸一边问我胸多大。瞬间，我震惊到不知作何反应，呆滞了几秒之后，才匆忙地拉开她的手，向她表示这已经是性骚扰了，随后转身离开。

走出那条美食街后，我的身体仍然非常僵硬，脑子里还充斥先前的场景。作为一个性别议题的关注者，我通常只会警惕“异性性骚扰”的事件，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陌生女性袭胸，遭遇了“同性性骚扰”的窘况。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受，一个人出门在外，不仅要预防男性还要防女性吗？这让我再也没有想继续逛街的心情了，本来还有需要的东西也不打算买了，只想快速回到家，回到一个安全空间中，逃避这些“突然而至的咸猪手”。

然而，回到家中后，我的不适感却并没有减轻。一些关于同性性骚扰的记忆碎片，正在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事实上，这并不是我第一次经历同性性骚扰。

回想起中学时代，由于青春期发育，大家对身体的变化都充满了好奇。但是在生物课上，老师却总是遮遮掩掩，常常让我们自己看书，很少向我们主动提起或正面回答性教育的信息。于是，同学们便开始把他人当成了探索的对象。

不过，这里讲的“探索”，可不是大家从网上找性教育的资料，再向彼此科普的过程。因为班里的男生，大多数是通过黄色网站，了解性的相关信息。看完A片后，他们会在课间休息时聚在一起，开始模范从A片中看到的各种动作。

那些参与上述行为的男生，并非都出于自愿。有一个与我关系很好的男生，就曾向我抱怨同桌的“禽兽行为”。他上完课已经很累了，却常常被同桌以“看看你发育情况”为由，触摸他的隐私部位。

除了男生之间有性骚扰的行为，女生之间也会做类似的事情。但女生不会直接动手，反而会用言语攻击，再演变成严重的校园霸凌。比如，一些身材很好的女生，时不时会被其他女同学调侃胸大、屁股大。

至于那些长得不那么好看的女生，也依然会被外貌凝视与身材羞辱。一些“大姐大”气势的女生，会评价出不同年级女生的身材，再把她们分为三六九等，让大家自动排挤最丑、最黑、最胖的女孩。

在那个环境下，由于体型过大，我成为了其中一个受害者。后来，又因怕被大家长期欺负，我开始霸凌那些比我更胖的女孩，变为一个让人厌恶的施暴者。这些发生在同性之间的性骚扰、性暴力现象，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我的中学时代。

但我却一直以“不懂事”为由，一直拒绝反思往事。直到多年之后，自己又一次成为受害者后，我却意识到当年行为的不妥。毕竟，那些曾经的受害者，忍受了多年的言语羞辱，可能这一生都要背负着心理阴影继续过日子。

除了对往事的愧疚，我也发现自己看待问题的片面。我虽然深入学习了性别理论，也有了明确的反性骚扰意识，却依然忽略了同性性骚扰的严重性。若没有这件事，我可能依然存在刻板印象，觉得同性性骚扰的现象没那么普遍。

也许，在看得到的新闻报道中，很多都是异性之间的性骚扰，尤其是男性对女性。但受害者与加害者，不能仅仅只用性别来划分。在不为人知的场域中，可能还会有女性性骚扰男性的事情发生。

我们要正视这件事，而不是基于性别去忽略当事人受到的伤害。因为，性骚扰的现象，实际上不分性别与性向——咸猪手的发出者，可以是任何人，包括男女老少。

被大众忽视的同性性骚扰，原因何在？

后来，我把被陌生女性性骚扰这件事，发在了社交平台上。这不仅是为了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而且也希望提醒大家小心谨慎，避开那条美食街的那间店。

信息发出去之后，很多人都表示不敢相信，甚至觉得太夸张了。是的，作为当事人的我，第一反应也觉得难以置信，这个陌生女性怎么会直接上手，还可以理直气壮地问罩杯的大小——她如此熟练的姿态，仿佛我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但在震惊与不适之后，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思考：被大众忽视的同性性骚扰，原因何在？

第一，同性性骚扰得不到重视，与性别刻板印象息息相关。比如，若听到到男性之间的性骚扰事件，大众则会觉得男性应该是坚强、刚硬的状态，遇到这种事情明明有力气反抗，甚至是把对方打倒，怎么可能会被另外一个男性欺负呢？

若是女生之间的性骚扰，他们也会觉得女性太柔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甚至有些人会觉得女生没有丁丁，不可能做出性骚扰的举动。因此，他们会认为这只是如“闺蜜吵架”的个人纠纷，并不把此视为违背他人意愿的暴行。

久而久之，当大家对“同性性骚扰”的事件，秉持着不可信的态度，便对受害者形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在遭受不公待遇后，TA们会变得非常犹豫，担心自己得不到他人的理解与支持，反而不敢把骚扰的事情发出来，变成了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受害者不敢讲，身边人以及普罗大众，就更加无从知晓了。

第二，同性之间的性骚扰，有可能是一种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熟人性骚扰。比如在中学时代，同学们的行为就是熟人之间的霸凌。可没有性教育的指导，老师与家长也没有及时发现与阻止，大家以为这是一种好玩的、有趣的“打闹”行为，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很多人的“梦魇”。

第三，社会的恐同意识，也会让受害者不敢站出来，为自己维权与发声。在中华女子学院刘明辉老师写的一篇探讨同性性骚扰的文章中，就提到有当事人因为害怕遭遇恐同的jc，而不敢把此事报警。此外，个体也会担心，发声之后的舆论会聚焦在性取向上，反而模糊了性骚扰的既定事实。

综上所述，生活在父权社会的我们，对性别、性向仍然未能有平等对待、尊重他人的意识，因而导致受害者在遭受了性骚扰后，得不到强而有力的社会支持，只能感慨“吃哑巴亏”。

那么，遭受同性性骚扰之后，我们可以怎么做呢？当时，我只是拿开了对方的手，告诉她这是性骚扰现象。但这短暂的一句话，或许并不会引起这个施暴者的重视与反思。那么，性骚扰现象则需要事前预防与事后法制。

比如校园内的性别平等教育，就是预防的一个手段。从学生时代，个体就可以了解到反性骚扰的信息，可以向家长与老师求助。与此同时，影视作品、媒体报道等社会行业，也应该对这种现象批判与深入探讨，避免“荡妇羞辱”的现象。

当然，法律的进步，也非常关键。同性性骚扰的取证、惩罚，仍然没有具体的条例，需要继续修订与更新。

在这件事之后，每次走到人群中，我的警惕度提高了不少，双手也会阻挡自己的身体部位，避免与其他人有接触。现在，我时不时还会想起当初被性骚扰那个场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方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我只能落荒而逃。

但这样的自己，是不是不够勇敢？有没有更好的方法，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呢？

直至现在，我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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