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先生徐定超的温州革命亲友圈

徐定超

因海上交通开辟，晚近温州士子到杭州、上海等地游学逐渐增多。被称作“永嘉先生”的徐定超，担任京官兼任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医学馆提调总教习、旅京浙江公学监督（校长），历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监督、温州军政分府都督等职，创办南苑农场八百亩，携带大批族戚子弟到北京、杭州、上海等地深造，其中不少走上革命之路。如胡卜熊、胡惠民、胡公冕、郑恻尘、谢文锦、金省真、胡识因、谢雪轩、金希真、徐挽澜等人，成为中共浙南党团组织和红十三军的创始人和主要领导人，是浙南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中坚力量。本文试以徐定超为中心点、以其亲友圈为半径，梳理与徐定超相关的温州革命群英谱。

一

徐定超表姐夫兼同门师兄

谢文波外孙女胡识因及郑恻尘

永嘉县蓬溪村，有一座建于清同治五年（1866）的“近云山舍”，是“知棋善画，尤精音律，精通医理”、超逸有致的谢文波到苏州遍访名第大宅测绘建筑样式后建造的。

谢文波，即谢思泽（1836—1909），字邦崇，号文波，又号听香居士，蓬溪邑庠生（清时在县学考取的叫“邑庠生”），据说是谢灵运五十一世孙，与徐定超为同门师兄弟。他弱冠考取副贡，又娶妻徐定超表姐陈氏，因此谢、徐两家关系密切。谢文波潜心著书，曾参编《光绪永嘉县志》，现存著作有《因音求字》《四声正误》《反切法》《重编因音求字》等。

△胡识因（右）与儿女

△郑恻尘

谢文波外孙女胡识因（ 1893－1974），原名世英，化名吴式、郑耐冬，永嘉五尺人。1904年因外婆徐氏(徐定超族亲)介绍进入艺文女学读书；1907年转入大同女学（校长胡德淑）。1909年到杭州王氏女塾补习国文、算术。1911年冬她自上海女子体操学校毕业，与徐定超的表侄郑恻尘结为夫妇。

郑恻尘（1888－1927），字振中，幼名日起，谱名朝寮，字彩臣，永嘉表山人，擅长绘画。其父郑清济，与徐定超是同学，其堂兄郑朝教（象联）则娶了徐定超的侄女。

1903年，郑恻尘入温州府学堂（今温州中学）读书，1907年肄业，进入旅京浙江公学求学，受到该校枫林籍教授徐春波（徐定超舅表姐金氏之子）器重，两年后又转到杭州王氏工艺讲习所学习。1910年，他回温在广化高等小学教理科，学生有谢文锦、戴宝椿等人。辛亥革命成功后，郑恻尘赴湖北投入革命军，后又回乡创办中一花席厂并任总技师、担任中共温州独立支部成员、浙江省党部商民部长。

1920年，为解决中一花席厂职工子女入学问题，胡识因在温州城区侯衙巷创办私立新民小学。1924年12月，由谢文锦介绍，胡识因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在新民小学成立中共温州独立支部（简称温独支），被指定为书记，直属党中央领导。1930年5月，胡识因任红十三军驻沪联络员。

二

徐定超家族

1.内侄胡公冕、胡卜熊、胡惠民

胡公冕少年时，在徐定超的关心提携下，从在北京当炊事兵的少年，成长为红十三军军长；徐定超的内侄胡卜熊，毕业于京师大学堂医学馆，胡惠民肄业于旅京浙江公学，表侄谢文锦，外甥金省真，姻亲戴宝椿、金守仁等分别在杭州、上海深造。他们后来均成为浙南革命的骨干力量。

胡公冕：红十三军军长

△胡公冕

胡公冕（1887－1979），原名世周，字昭从，永嘉五尺人，小时候在枫林私塾读书，后到温州城区上学。十六岁（1902）那年，母亲卢氏去世后，他到北京徐定超办的南苑农场生活，后经徐定超介绍在清兵营当炊事兵，再转到杭州梅东高桥随营学校当学兵。1909夏，胡公冕回乡，在岩头广化小学一边教体育，一边在高年级听文化课，与谢文锦等是同学。后他到湖州管带陶昌权处当教练，不久即回温，在枫林小学教体育，校长是徐定超的儿子徐象严。1911年春，他到浙江两级师范学堂任体育教员。

△胡公冕故居

辛亥革命期间，徐定超离开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由教务长经亨颐主持校务和学生军，并任职改名后的浙江一师校长。胡公冕参加了辛亥革命军，在一师教导团里当排长。1912年春，南北议和，部队解散，胡公冕又经徐定超介绍，到浙江吕公望师部当服务员，后在童保暄师部当营长。进入杭州体育专门学校任教不久，胡公冕与徐定超侄女徐美如（胡识因小学同学）结婚。1913年秋，他转到浙江一师当体育教员，与校长经亨颐共事十年之久。

1921年10月，胡公冕加入中国共产党，并受陈独秀派遣，赴苏参加军事训练。回国后他在中共中央担任军事训练工作。1924年，胡公冕参加孙中山先生召开的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会议，并参与筹建黄埔军校，曾担任黄埔军校教官，奉命招收第一期学员。其中徐文龙（1902-1933，祖籍枫林，出生在温州城区荷花里，红十三军军部教导处负责人）为黄埔军校第一期学员，后留校任二期教官；徐挽澜（枫林人，红十三军军部组织处）也就读黄埔军校三期，并成为第六期教官。

△惠日寺

1927年1月，胡公冕任北伐东路军前敌指挥部政治部主任，瑞安朱国风、丁一柱，永嘉城区马孟容、马公愚、夏承焘和楠溪金守仁、陈叔平、金贯真、金永贞、金省真、胡世培、胡还如、胡向泽、王兴龙、汪文龙皆在部属工作，为创建浙南红十三军奠定人才基础和社会网络。当时，旅沪温州同乡会的方介堪，还接待过胡公冕、胡识因、胡世培等人。

1930年5月9日，胡公冕奉中央军委之命，并得到亲友多方支持，在枫林镇惠日寺建立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三军，并任军长。方介堪篆书、林希骞（孙孟昭丈夫）刻红十三军木头印章一方。1932年10月6日，上海《申报》第11版《与朱毛齐名之两共党首领》说：“共党伪（红）十三军军长胡公冕，兼任浙省红军伪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并总理全浙红军政治事宜，其头衔固与朱德、毛泽东、林彪、孔荷宠相伯仲也。”

胡惠民：温独支首批党员之一

胡惠民（1887－1968），原名世璘，字玉文，永嘉五尺人，是胡公冕的堂兄。他跟从姑父徐定超到北京浙江公学求学。辛亥革命成功，徐定超任温州军政分府都督，以惠民为人谨厚而委任为机要秘书。1914年夏，徐任温州护商警察局局长，委任胡为玉环派出所所长。1924年12月，中共温州独立支部建立，胡惠民为首批五名党员之一。1930年5月，胡公冕在楠溪组织红十三军，国民党当局发兵到五尺抓捕百多人，胡惠民挺身营救，化险为夷，有功于地方。

胡卜熊：与地下党领导人感情深厚

△胡卜熊工作证

胡卜熊（1877-1961）是浙南著名民主士绅，出身书香门第，天资聪明，1902年考取京师大学堂医学馆，四年后毕业时因成绩优秀，光绪皇帝钦赐“帝里书升”匾额。胡卜熊经历前清到新中国成立，他痛恨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并进行针锋相对斗争，和我括苍地下党领导人吴毓、胡景瑊、胡国洲有非同一般的感情。他还不畏威胁，宣传共产党主张，在楠溪江中游的广化寺创办广化学堂，培养人才，谢文锦就是其中之一。

2.表侄谢文锦：建立“温独支”

△谢文锦

谢文锦（1894－1927）是徐定超的表侄，名用绣，字褧霞，永嘉潘坑人。1911年冬，谢文锦高小毕业，随后考入温州省立十中，因在课堂辩驳教师言论而发生冲突，被学校开除。避居枫林徐定超住宅时，他与小学老师胡卜熊、郑恻尘等人商量，后得到徐定超、胡公冕的帮助，进入一师继续求学。

1920年8月，谢文锦加入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二年5月赴苏联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1922年转为中共党员。1924年秋，他奉中共中央之命，回乡筹建温州党团组织，他首先发展了郑恻尘和胡识因为党员。其后，他又陆续发展城区和楠溪亲友多名党员。这年的12月，谢文锦在温州城区新民小学成立中共温州独立支部，简称“温独支”，是浙南最早的共产党组织。1926年7月，谢文锦任中共南京地委书记，第二年被捕杀害。

3.外甥金省真：参加新四军工作

金省真（1899－1945？），谱名信峨，字顺峨，永嘉花坦东郭屿人，毕业于徐定超捐资创建的楠溪高等小学，敏捷过人，两手能书。1922年7月温州省立十师毕业。1925年1月，经谢文锦介绍他加入温州社会主义青年团，“对于改革现社会的意见强烈，做事肯负责”，在上海国立东吴大学求学期间，他开始从事地下党组织工作。1927年秋，金省真前往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后转入航空大学受业三年。在苏联结婚成家，生有一子二女。1940年秋，金省真受党中央派遣回国，在新四军工作。

4.姻亲戴宝椿：红十三军奠基人之一

戴宝椿（1892-1958)，字萱庭， 永嘉县溪口村人。曾先后毕业于永嘉县高等小学堂、浙江省立第十中学、杭州法政专科学校，毕业回温后担任多所学校的音乐教师。他还是温州早期的革命者，对温州早期中国共产党建设和军队建设起到重要作用。

1924年12月，在谢文锦介绍下，戴宝椿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二年年初，在任弼时指定下，戴宝椿暂任社会主义青年团温州支部书记，后加入中国共产党党员，成为温州救国会的中坚人物，为红十三军奠基人之一。

5.姻亲金守仁：筹划发展革命根据地

徐定超推荐姻亲金守仁（即金祖声、金手辰）入浙江讲武堂读书。金毕业后任楠溪警备营中尉哨官，与楠溪高等小学体育教员兼营部教官胡公冕是同事。金守仁与胡公冕结交后，一起参与黄埔军校工作并东征和北伐战争等工作。

△卓珠英

1927年“四·一二”政变后，金守仁回乡建立西岸长龙山、陡门赤岩山革命据点。1928年春夏间，金守仁、胡公冕等四人再次经过猛虎岩山，越岭步羊肠小道，到西岸长垄山察看地理形势，筹划发展革命根据地。他以垦荒造林为掩护，进行秘密活动；10月9日（农历八月二十六日）凌晨，金守仁在家被本村恶势力谋害身亡，时年四十五岁。其遗孀卓珠英（1903-1994）从1929年起长期从事地下联络工作。她受组织派遣建立秘密交通站，后转移到温州城区蒲鞋市、县城隍殿巷、西公廨等处。她曾将“围剿山区红军据点”的密信缝在夹袄暗袋里，跋涉二昼夜到达潘坑地方，红军才能及时转移，使敌军围剿行动落空。

而金守仁的儿子金育东和内侄卓力文也参加了革命，为红十三军交通员。其女婿（枫林人）徐来清、徐定超的学生徐烈侯之子徐启秀、徐启秀内侄叶芳等，将革命活动基地延伸到陡门潘垟，直到金守仁的内侄卓力文追随叶芳、夏雷起义，和平解放温州城。胡、金两人历时四十余年的亲情友情，影响深远。

三

徐定超与其族亲徐清来

周之庠与胡公冕及雷高升

△周之庠

与徐定超叔侄关系的族亲徐清来，在清光绪元年(1875)乡试中举，列第一百十名。第二年， 徐定超也乡试中举，为第三十九名。

徐清来曾任江西龙南县、长宁县知县，他有位表侄叫周之庠（1888～1951），名熊，字之庠，永嘉东皋村人，居住城区县学前花园巷7号。周之庠早年在温州师范学堂求学，毕业后进入杭州统计学校读书。在杭读书期间，他与胡公冕、金守仁、陈叔平、郑恻尘、谢文锦等十人结拜为金兰兄弟，后回乡担任温州织锦学校监学。温州织锦学堂是温州最早的职业学校，一度因经费困难面临困境，后在徐定超资助下，才得以继续办学。

1930年，周之庠任永嘉八区（枫林）、九区（岩头）、十区（碧莲）三区土地陈报特派员，驻枫林办公，配合胡公冕策划攻打枫林成立红十三军之事。1931年7月和1932年8月，胡公冕两次策划温州兵运活动，周之庠提供保护场所、资助经费。

△雷高升

在周之庠担任温州织锦学校监学时，有位学生名叫雷高升(1901-1932)，也就是后来的浙南红十三军第一团（第一独立团）团长。第一独立团的中队长周启佑，也是该校学生，与周之庠均有师生之谊。

雷高升是瑞安人，原名施德彰，1926年参加中国共产党，他利用同学周启佑亲友，在山村发展各地红军游击队。雷高升曾担任浙南红军游击总指挥部支队长、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三军（简称红十三军）团（师）长等职，是红十三军后期斗争的主要领导人，1932年5月遇害。

四

留学苏联十三人

△“留苏三真”：（左）金希真（中）金贯真（右）金省真

在与徐定超相关的革命群体里，有十多人赴苏联学习军事、政治等。谢文锦是在1921年赴苏联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的，他写有《列宁与农民》等作品。此后，从1926年11月起，中共中央派李得钊、金贯真、胡识因、李立敬、谢文侯（谢文锦弟弟）、金省真、金希真、金演周、徐时惠、李立敬、郑育才和郑昨非，以及台州林炯等人先后远赴到苏俄，进入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或莫斯科中山大学、莫斯科航空大学学习。学成后归国，他们以特派员身份前往各地开展农民运动。

其中如李得钊（1905-1936，永嘉岩头人）、金贯真（1902-1930）均为谢文锦学生，两人属同乡、同学关系。后李得钊担任中共中央军委秘书，是军委书记周恩来得力助手。金贯真则成长为红十三军政委。金贯真原名家济，在温州省立十中读书时，校长金嵘轩为他改名“贯真”，鼓励他为真理而奋斗。

金省真是徐定超的外甥，于1927年秋到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并在苏联结婚成家，回国后参加新四军工作。谢文锦的弟弟谢文侯，也曾到苏联东方大学、中山大学学习军事和政治等，回国后随胡公冕组建红军并担任职位。但在红十三军失败后，他投靠国民党，后被我21军所俘，送交温州市公安局，1951年被处死刑。

与金贯真、金省真并称“楠溪三真”的金希真（1901-1929），原名学清，又名石声，永嘉县枫林镇外垟村人。在温州省立第十师范学校读书期间，他与“二真”共同接受进步思想。1924年，金希真考入上海东亚体育专科学校，毕业后回温州省立第十师范任教。其间，他积极参与“温独支”领导的革命活动，并由胡识因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金希真与金贯真、胡识因、金省真等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军事班、炮兵学校学习。两年后回国，受中共中央指派担任红四军某团参谋长。1929年5月，在福建龙岩的一次战斗中他不幸阵亡。

温州学者胡珠生和徐顺平曾专题研究过“以徐定超和胡公冕为代表的浙南革命渊源问题”，其中徐顺平先生还在1965年8月7日拜访过胡公冕，就徐定超与浙南革命群体的关系作了长谈。纵观浙南革命人才的梯队结构，可以说没有徐定超，就没有胡公冕，没有胡公冕就没有谢文锦，也没有后来的李得钊、金贯真，他们之间有着紧密的革命思想传承关系。

参考资料：

《浙南红十三军传》编著 刘定卿

《枫林古镇研究》《徐定超与浙南革命群体》徐逸龙

《早期革命者音乐教师戴宝椿》作者 郑全

编辑 ：徐逸龙 陈 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