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200年老船厂变身创客乐园 | 国际知名城市软实力调查报告③

二战期间，为给美军制造军舰，成千上万工人在位于纽约东河河畔的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里夜以继日。时过境迁，往日的锤击与焊接声早已远去，如今这里是艺术家、设计师和创客们灵感碰撞的乐园。

某种意义上，这座拥有200多年历史的老船厂的新形象正代表着近20年纽约城市转型的方向。在最新评选的“全球创新中心100强”榜单中，纽约凭借综合实力跻身前三。

一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如何激发自己的创新潜能并在科创领域实现“逆袭”，纽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人人都可以成为创客

四年前，在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内一个名为“新实验室”的众创空间里，新型电动摩托车公司Tarform创始人塔拉斯·克拉夫丘克把突发的创意灵感写在餐巾纸上。

1973年的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图源：纽约时报

“3D打印实验室、激光切割机、制造车间、精加工设备……”克拉夫丘克说，从初期设计到生产出第一辆实体车，“新实验室”为像他这样的创作者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和产品早期开发所需要的一切。

耗资3500万的“新实验室”于2016年落成，截至2021年3月已经吸引约170多家初创企业入驻。除了为产品开发提供一站式服务，这里还为创业者提供大量专家和资源，成为企业和创业者交流合作的平台。

位于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里的新实验室，如今已成为容纳170多家初创企业的众创空间。图源：WALLPAPER

在这片广袤的工业遗迹中，“新实验室”并不是孤独的存在。数据显示，目前整个园区内共有6栋大楼、119个办公空间可供租用，入驻企业超过500家，雇佣员工约11000人。其中包括除好莱坞外美国最大的电影工作室之一斯坦纳工作室，以及全球最大都市屋顶农场布鲁克林农场等。

这些新兴企业能在一个古老的造船厂里“遍地开花”，离不开纽约市政府的积极引导与支持。2000年初，纽约市政府启动名为“数字纽约”的计划，旨在说服科技公司迁往纽约市郊的七个产业园区，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便是其中之一。2004年，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宣布由投资人出资7100万开发造船厂，政府出资6000万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升级。2006年、2011年和2018年，造船厂历经三次翻新扩建，2018年的总体规划预计耗资25亿美元。

除了布鲁克林海军造船厂，近20年纽约还诞生了如硅巷、曼哈顿桥下街区（DUMBO区）等科技创新集聚区，全市众创空间已多达数百家。这些众创空间绝非“野蛮生长”，在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盛垒看来，纽约市政府在背后扮演着重要角色。

新实验室里的联合办公空间。图源：WALLPAPER

为向创新型城市转型，纽约出台了一揽子科技创新促进计划，而“众创空间计划”是其中最具特色也最关键的部分。经过多年摸索，纽约形成了一条颇具特色的“政府搭台，企业唱戏”、以政府“有形之手”调动市场的众创空间发展路径：

首先，纽约市政府采取公私合营方式联合共建众创空间。政府出资或通过种子基金形式给予资金支持，委托专业机构建设众创空间，政府并不参与具体运作和管理。据统计，由纽约市政府扶持和推动创建的创业孵化中心有30多家。

纽约市政府规定，凡是有想法的创客都有资格申请“众创空间”计划资助，低价或免费使用政府资助的创业服务设施。“政府搭建的众创平台因准入门槛不高、成本较低、服务优质，吸引了大批创客和初创企业入驻。”

其次，纽约市政府非常重视众创空间布局的均衡性。“纽约政府通过规划、财税等政策调控工具，引导众创空间向曼哈顿中心城外的几个行政区扩散，初步形成了全覆盖、广辐射的众创空间网络。”

最后，纽约市政府特别重视众创空间与社区、厂区、办公区、商业区等城市功能空间的融合共享，推动城市空间再利用及城市有机更新。“例如，纽约市经济发展局与纽约大学POLY理工学院在布鲁克林历史文化艺术街区DUMBO区联合建立的孵化器项目，自2011年启动以来吸引了高科技公司、数字化媒体、广告等不同行业进驻，目前这里已成为纽约新兴科技、文化创意的新基地。”

“纽约的众创空间发展经历了从无到有、从有到多、从多到强的发展过程。”盛垒指出，纽约市政府为“纽约客”提供了低成本的办公空间、社交空间和资源共享空间，使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创客。同时，众创空间计划又对培育社会化创新创业环境、推动大众创业创新浪潮起到了重要作用。

培养下一代创业先锋

科技进步靠人才，人才培养靠教育。在纽约市政府推行的创新促进方案中，最根本也最值得期待的，便是布隆伯格2009年倡议实施的“应用科学计划”。

“扩大这座城市不断发展的硅巷场景，以实现类似斯坦福大学和硅谷之间的良性循环。”2011年，布隆伯格带着这样的信念，决定在罗斯福岛启动建设由常青藤名校康奈尔大学和以色列理工学院共同斥资的康奈尔科技园。2013年，由这两所大学联合创办的康奈尔技术学院成立，这所高校以交互式媒体、健康、环保等前沿科技领域为主攻方向，重点培养信息科技、生物医学等20多个理工科专业的研究型人才。

坐落在罗斯福岛上的康奈尔科技园

康奈尔科技园内的核心办公大楼是布隆伯格中心，由布隆伯格本人出资1亿美元所建。让人意外的是，大楼内部并不热闹，办公室也时常空空荡荡。康奈尔技术学院院长丹尼尔·哈滕洛彻介绍，这里的教职员工在办公室的时间不超过工作时间的四分之一。“他们要么在经营自己的公司，要么在与企业合作，校外成就也是我们评估教师的重要指标。例如，前推特首席技术官格雷格·帕斯现在既是我们的聘用教师，也是多家新媒体公司的顾问。”

布隆伯格中心是康奈尔科技园内的核心办公大楼。图源：INSIDER

在高科技企业和学术界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康奈尔科技园内的塔塔创新中心带着这样的使命，成为孕育梦想的孵化器。在塔塔创新中心的创业工作室，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贴满玻璃墙，上面记的都是学生们的创意好点子。“我们想给学生营造一种激发创意的氛围。”哈藤洛彻说，“创业就是以不同的方式看待事物，这是一种思维方式。”

塔塔创新中心里，记录学生们的创意的便利贴贴满了玻璃墙。图源：INSIDER

除了邀请创业实践经验丰富的导师教学，康奈尔技术学院每年专设一笔“种子轮基金”以及在塔塔创新中心免费办公一年的机会，以奖励最佳创意。2021年，科技医疗企业Adiona、BioBeat等四家诞生于此的学生创业公司获得了10万美元创业基金和免费办公机会。

康奈尔科技园是美国首个政府参与投资和规划的大学园，纽约市政府不仅零地价捐出罗斯福岛土地，还出资1亿美元用于基础设施改造，并提供能源、税收减免等多方面支持。按照规划，纽约还将新建3个类似的大学园。

盛垒认为，纽约的“应用科学计划”有几个特点：一是在发展理念上，强调产学研紧密衔接和科研成果的商业转化，打造“与21世纪的经济和商业模式相适应的新型大学园”；二是在研究模式上，以企业实际问题为导向，帮助企业精准定位目标市场与客户，促使科研成果迅速转化为生产力；三是在人才培养上，注重产学合作，通过邀请微软、谷歌等一批知名企业加盟，在学校推行学术加产业的双导师模式，同步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和创新技能。

布隆伯格中心教职工办公区。图源：INSIDER

康奈尔科技园官网显示，2014年至今，科技园内走出了60多家初创公司，筹集了7520多万美元资金，雇用了370多名员工。“城市未来中心”研究指出，未来30年，“应用科学计划”将使纽约高校理工科毕业生增长1倍以上，孵化出至少1000个新兴科技企业，新增48000个就业机会，创造逾750亿美元产值。

在纽约和硅谷间选择

在初创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之外，脸书、谷歌、亚马逊这样的知名高科技企业也纷纷斥巨资“签楼”，以在纽约占据一席之地。

“纽约的科技板块一开始是涓涓细流，渐渐变成一条小溪，接着是一条河，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海洋。”总部位于纽约的联合广场风险投资公司创始人弗雷德·威尔逊感叹。随着科创领域崛起，纽约已成为那些曾执着于硅谷的科创人才的新选择。

学生们在塔塔创新中心的工作室里探讨业务和产品创意。图源：INSIDER

美国法律学者、律师张军认为，纽约之所以能够吸引投资人、科技人才和创业者，良好的法治氛围和自由竞争的环境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健全完备的法治环境提供了最基本的保护，既能激发科研人员的创新能力，也能给风险投资提供安全性保障。美国是联邦制国家，每个州都有独立的法律和行政权以及高度自治权，各城市之间可以自由竞争，做得好的城市自然会吸纳更多人才。”

美国商业内幕网总结了创业公司选择纽约的几大理由：一是有机会接触顶级人才，二是容易找到各行各业的合作伙伴，三是有大量风投资本流动，四是有繁荣的科创生态系统，五是对女性创业者友好。

康奈尔技术学院的学生们在课前交谈。图源：INSIDER

当然，那些奔赴硅谷的人，也有着自己放弃纽约的理由。美国房地产搜索引擎Trulia数据显示，纽约一套两居室公寓均价约为138万美元，而在旧金山只要约77.5万美元。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认为，纽约是美国最昂贵的城市，在那里创业很有挑战性。

盛垒指出，像纽约这样的繁华都市有着一般城市难以企及的创新优势，如聚集大量高水平人才、雄厚的资本与完善的服务、政府支撑与政策环境等。但与此同时，纽约也面临着创新创业门槛高、创新基础薄弱、创新基础设施滞后陈旧和产业空心化等短板。而这些，也是纽约在未来需要进一步摸索解决的问题。

来源：新民晚报（记者 王若弦）

海报设计：谢辉

编辑：李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