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族与古代巴人有什么关系？

巴是中国古代西南地区的一个少数民族，零散见于史籍之中。关于巴人的来历及名称由来，历来有很多解释，而关于巴人在史籍上的消失和巴人后裔的猜测也引起一些讨论。

由于传统史籍视角的限制，巴人并没有留下太多文字上的痕迹，但我们仍可知道，古巴人有首领名曰，其后裔一支为土家族。本文基于此，略阐述一二。

廪君

一 廪君时代

1廪君时代的社会环境

关于廪君的记载，《后汉书》较为全面顺畅。“巴郡南郡蛮，本有五性: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一，众皆叹。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
余性悉沉，惟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是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女神，谓廪君日:‘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取宿，旦即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
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于是居乎夷城，四性皆臣之。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祠焉。”

这是一段含义丰富的记载。

第一，五姓皆出于钟离山，这是解释了巴的来源，五姓共居而推选出一个首领，这就有了部落联盟的意味。所谓赤黑二穴，不过是巴氏掌权后进一步抬高自己地位的说辞，实际最初巴氏不会有相对四姓的绝对优势。

第二，当时的宗教影响还很大，处于王权与神权争夺的阶段，或说世俗首领同时兼任宗教领袖。

第三，五姓之中推举的方式是掷剑、浮船，这说明其一，君主的绝对权威还远远没有形成，此时发展到军事民主制阶段，是一种原始的民主形式。其二，所谓“廪君”主要是部落联盟的军事长官，而不偏重于政治意义上的君主，但已经有了政治君主的萌芽。

第四，廪君乘船自夷水到盐阳，对应首领带领巴人开疆拓土，这是确立权威的重要一步。

第五，盐水女神的出现反映了古代巴人原始的自然崇拜——崇拜鱼、盐、虫，而盐水女神与虫则是自然崇拜与图腾崇拜的结合。

第六，社会意义上，崇拜“女神”自然是母系的遗存，盐水女神对廪君的示好象征着历史进程中母系对父系的妥协，廪君最终杀盐水女神则象征着父系反抗并战胜了母系，从宗教的角度，还包含了当地原始宗教的变化，即对于虫（蛇）的崇拜的衰落。

“天乃开明”不免在磅礴的历史叙述中掺杂了审美化的因素，是巴人向文明迈进的重要一步。即从政治意义而言，先“奉以为君”，后通过与盐水女神的对外战争进一步确立权威，这就使廪君有了更多的“臣四姓”的底气。

第七，“廪君于是居乎夷城，四性皆臣之”这就是从部落联盟变为国家，廪君也从首领变为君主，阶级的分化、公共权力的产生、君主和国家的出现可见一斑。

第八，“廪君死”不仅是一人的存亡，而是廪君时代的终结，这“死”是五姓之中的改朝换代还是社会阶段的变迁犹未可知。但“魂魄世为白虎”可见“白虎信仰”的影响之深远。关于“白虎”与人祠的具体问题，容后再提。

另外，廪君不是一个通用的称号，而是“在史料之中”专指一个人，不是中原之皇帝，而是蜀国之蚕丛、鱼凫，而巴务相与廪君，恰如放勋与尧。也就是说，实际上的“廪君”是当时的一系列首领，但史书上集中为一个人，即巴务相。

2廪君时代的宗教信仰

在巴人的宗教信仰中，白虎崇拜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廪君的魂魄“世为白虎”则表明了廪君与白虎崇拜的关系。但在白虎崇拜出现之前，《后汉书》的记载也显示，巴人有崇拜鱼、盐、虫的阶段。

从自然崇拜、动物灵崇拜到图腾崇拜，从不同的图腾，如巴蛇、鱼鳖到单一的白虎图腾，从巴氏一族的图腾崇拜到巴人共有的白虎崇拜。这就是所谓“廪君时代”中发生在宗教信仰领域的事情。

对于廪君与白虎的关系，我们可以从语言的角度入手。土家称“虎”为“李”,“李”在古代属止韵,阴声;“廪”在古代属韵，阳声。二者有阴阳对转的关系,所以“李”、“廪”均可指虎,“廪君”也就是“虎君”。

侵

将君主、首领与本族的图腾结合，这是神化廪君，加强权威的重要一步。如白虎一般勇猛无敌，也是那一时期人们对首领的首要需求。进而，白虎从巴氏的神变为巴人的神，也是形势固然。

对于其他信仰归于白虎，与自然环境有关已不必提，而在白虎之前，巴人共有的神是蛇。这一点，从“巴”的甲骨文字形解释为蛇可以略窥一二。许慎《说文解字》释“巴”为“虫”，而远古时期虫与龙蛇的联系是显然的，也可以见这种因袭关系。

另外，《山海经·海内经》记载：“西南有巴国。太皞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换言之，伏羲是巴人的先祖。伏羲的形象是人首蛇身，因而巴人最初以蛇为尊也就可以理解了。

白虎信仰的兴起与巴蛇的失落，如今看来是交流的结果。巴人原本崇拜蛇，然而筚路蓝缕之间需要勇猛的“白虎”，因而外来的“白虎”被吸纳进来。白虎之外来，从社会环境上看就是与巴人相邻的其他部族在与巴人的交往之间彼此融合的结果。

另外，以这样的结论反观史书记载，则赤黑二穴已经表明巴氏与其他四姓的区别，因而巴氏崇拜的白虎也是外来，然而在长久的争斗之中巴氏取得了优势地位，于是“奉以为君”，而白虎也取代了蛇。

这里还要赘述一句，“白虎”原本是“巴氏”，因而其他氏也有各自的崇拜，五姓并立时期，也就是这些图腾不分伯仲时期。这一时期在引文中也有遗迹，即对鱼鳖、盐的崇拜。

二 巴人与土家族

1巴人之源

巴之名，源于国。《世本》记载，巴，子国，子孙以国为氏。既然进入“公侯伯子男”的体系，则应当是周朝的事情，然而，巴国建立于夏、商之间，历史理应更为久远。

《华阳国志》记载，《洛书》曰：……帝禹……会诸侯于会稽，执玉帛者万国，巴、蜀往焉。此后，殷墟卜辞称之为“巴方”。武丁时期曾经讨伐巴。而巴在周朝成为子国。则巴人在夏禹时已成规模，到周朝时进入与中原王朝的拟亲缘体系，战国后秦灭巴，又被纳入郡县的体制，从此彻底融入中华民族。

巴人的来源，应当是远古的少数民族。巴国在春秋战国时期因为与楚交战，屡战屡败，不断西迁，而在那之前，“巴郡南郡蛮，……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则暗示了巴人的先祖。

考察其他古籍可以知道，“钟离”，别作“终犁”，赢姓。“终犁氏，徐之别号”。“徐，古诸侯国”大致在今淮北一带。又说，“赢姓，有钟离”，“淮夷，赢姓”。因此巴人也就是九夷之中的淮夷之后。巴人的先祖从古徐州迁徙到巴人之地，与当地之人交流融合，最终形成巴人。

关于巴人与伏羲的关系，前面已经有简述，另外，伏羲女娲的部族与中原炎黄有所不同，他们是东夷集团的代表，主要的活动范围在今青徐之间。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巴人是淮夷之后，同时也是伏羲之后。

2土家族之流

关于巴人之后是土家族的论述，首先提出这一观点的是潘光旦先生。他作《湘西北的“土家”与古代的巴人》一文，将土家族与古代巴人的关系纳入讨论。其论据是现在的土家族有白虎崇拜，语言、姓氏和习俗上也有继承关系。

但随着考古和考证的发展，巴人后裔为土家族人还是单薄简单了。应当说，巴人的后裔中有一支分化为土家族人，而土家族的先祖也不止巴人，而是各个不同时空的民族彼此交流融合的结果。当然，其中巴人与土家族的渊源关系还是很深厚的。

这些渊源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自然地理，二是文化信仰。

从历史地理的角度看，三代时期巴人的活动“尚矣”，不足为凭，而春秋战国时期巴楚多次交战，巴人也多次西迁，到秦灭巴，巴人的活动区域逐渐固定在湘、鄂、渝之间。唐以后,从五代起,这些地区的巴人不见于史籍,代之而起的是被称作“土人”的人群。也就是今之土家族。

从文化信仰的角度看，土家族与巴人共有的白虎崇拜自不必多提，除此之外，现在土家族中的音乐舞蹈之中，也隐约得见巴人的影响。

四 小结

古代的巴人是长期活跃在我国境内的少数民族。从史籍、考古、田野调查等方面，可以看出巴人之源流，即巴人先祖与我国中原华夏族的交往、巴人的迁徙演变等。巴人是由九夷的一支衍化而来，长期与长江中上游的其他民族交融后，巴人的其中一支分化为土家族，形成现在的土家族。

巴人遗留了璀璨的文化，其中一个重要的时期就是“廪君时代”。这一时期是巴人从母系转为父系，从巴蛇转为鱼鳖、盐，再转为白虎崇拜的重要时期。其中的社会及宗教因素极具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