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怀明：一位可爱可敬的学人——铃木阳一教授印象记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铃木阳一教授已经要荣休了。想起这些年和铃木老师交往的种种往事，历历在目，心里有颇多感慨。

铃木阳一教授

说起来和铃木老师认识已经有二十年了。初次见面是在2002年上海师范大学和《文学遗产》杂志主办的第二届中国古代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具体的情景现在已经记不得了。

当时我还是刚毕业的博士生，按说没有资格参加这种高层次的学术研讨会，当时就有人提出不让我们这些年轻人参加。感谢孙逊先生的厚爱和大度，他力主让年轻学人参加，并采取了一种巧妙的方式，即在正式的研讨会之前，专门提前开一个全国青年学者古代小说学术研讨会，然后让与会的年轻人一起旁听大会。

这种胸怀令人感佩，事实证明孙逊先生是有远见的，那次参加会议的年轻学人现在大多已成为古代小说研究的中坚力量。

全国青年学者古代小说学术研讨会

说起来也是够幸运的，从参加上海那次国际学术研讨会之后，后来的第三、第四届我也都参加了，再后来中国古代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就停办了。远的不说，就我个人近二十年所参加的各类古代小说学术会议来说，这几届的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层次是最高的，学术质量也是最高的。

对我们这些刚出道的年轻人来说，真是莫大的福分。可以在会议上结识很多海内外的学术名家，向他们当面请教。我和前辈及同辈学人的初识，有不少是在这三届古代小说国际研讨会上，包括铃木老师。

我查了一下，铃木老师在第二届研讨会上提交的论文题目是《叙事者的选择——试论小说叙事语言中的曲艺语言》，他“认为明清之际中国小说韵文倾向很浓，中国小说叙述特色就在于叙述者和叙述手法，然后从这一结论出发对“三言”、“二拍”中频繁出现的固定用词——“看官的”、“说话的”进行不同场合下分析，认为将其看成是为了增加叙述复杂性效果而故意添加说唱艺术的叙述用词更加合适”[1]。

《第二届中国古代小说国际研讨会论文集》

当时从叙事学角度研究中国小说是一大学术热点，铃木老师喜欢借用西方的文学理论观照中国的小说，思想活跃，目光敏锐，他的文章很容易受到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关注。从这次会议结识开始，便和铃木老师建立了长期的联系。

较之其他海外学者特别是日本学人，我和他的往来是比较多的，这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铃木老师为人比较随和，愿意和我们这些年轻人聊天。就我个人的印象，日本学者大多比较严肃，不苟言笑，不大容易接近，像铃木老师这样嘻嘻哈哈和大家相处的不是太多。正是铃木老师的这个性格特点，大家一见如故。其实不光是我，铃木老师和许多中国学人都有较为密切的往来。

二是他的中文非常流利，相互交流没有障碍。有的日本学者虽然也很随和，但语言不过关，大家交流不够顺畅，交往自然也就受到限制。铃木老师则不然，他的汉语非常好，大家在一起可以天南地北的随意闲聊，无论是听还是说，对他来说都不成问题。

《小说的读法：铃木阳一文论集》

参加完上海会议不久，铃木老师出版了《小说的读法——铃木阳一文论集》一书，这是他所撰古代小说论文的结集，全书共收录论文十七篇。新书出版后，铃木老师特意给我多寄了几本，让我转给南京的同道，随后我按照铃木老师的吩咐，分别转送萧相恺、王学钧等老师。

除了参加学术会议，和铃木老师主要是通过邮件进行交流，最近两年加上了微信，联系更方便了。

其间面对面的交流主要有三次：

第一次是2006年左右。那一年8月哈尔滨师范大学和《文学遗产》杂志主办第三届中国古代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我们在这次会上又见面了。铃木老师提交了论文，“从叙事者与自称入手，细致探究了“三言”、“二拍”叙事语言和形式诸问题”[2]。

第三届中国古代小说国际研讨会

大概是会后不久，他和潘建国兄一起到南京来淘书。那个时候南京大学还没有搬到仙林，鼓楼校区周围有十来家旧书店，生意都相当红火。印象中铃木老师这次专淘神话传说方面的书，潘建国兄则专淘红学方面的书。

我带着他们一家一家去淘，他们两个都买了好多，把南大周围旧书店里的这两类书几乎一扫而空。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记忆，大家一边淘书，一边随意聊着相关的事情，很是开心。印象中他们住了一夜，后来又到杨公井古籍书店那里转了一圈。

也是在这一年的九月，我和萧相恺老师等同道创办中国古代小说网，随后向海内外学人征集个人资料及相关学术信息，得到了铃木老师的支持，他在邮件中这样回复：“我们需要在东亚洲更积极合作研究，努力普及古典小说，共同开发古典文化这个老市场。”[3]

在2009年杭州召开的中国古代小说国际研讨会上，又见到了铃木老师，具体的情景已经记不得了。后来古代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停办，大家就再没有在学术会议上见过面。铃木老师也开始在神奈川大学担任副校长，行政事务繁忙，来中国的次数不多。

第四届中国古代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

第二次是2014年。年初铃木老师发邮件给我，说3月份要到南京大学来访问，谈神奈川大学与南京大学之间的合作事宜，也想到文学院看看，看有什么可以合作的事情。当时我在担任文学院副院长，负责行政财务等事务。于是向院长徐兴无汇报，安排了铃木老师到文学院的访问。

我在和铃木老师的邮件中是这样安排的行程：“我已把您要来南京的消息告诉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徐兴无教授，他说欢迎您来南京大学文学院，很想和您谈谈合作之事。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3月14日，上午您忙历史系的事情，中午吃过饭之后，下午您到文学院访问，晚上文学院请您一起吃饭。如果萧相恺老师在南京，就15号上午拜访他，大家中午一起吃饭。如果他不在南京，15号上午我带您逛南京的旧书店，您看这样安排如何？”[4]

这次铃木老师属于公务访问，来的时间不长，主要是由南京大学校方接待的。学校层面签署合作协议之后，两校院系之间的合作就比较容易了。这次访问的遗憾是没有见到萧相恺老师，当时他在北京，于是改变计划，我带着铃木老师逛了一趟旧书店。

《文学研究》杂志

有了两校合作这层关系，后来我就和铃木老师联系，介绍自己的博士罗兵到神奈川大学访学。他对此事非常重视，并详细告知申请的手续。遗憾的是，因种种条件的限制，后来没有去成。倒是铃木老师的博士王子成后来到我这里做博士后，算是做成了一件事。在王子成做博士后期间，我让他翻译了铃木老师最新发表的学术论文，发在南京大学文学院主办的《文学研究》杂志上。

其间2016年9月神奈川大学举办中国古典小说研究三十年回顾与展望国际学术研讨会，铃木老师邀请我参加，可惜由于事务繁忙，未能如愿。

2018年秋，我和南京审计大学文学院合办文化传承视野中的中国古代小说国际学术研讨会，给铃木老师发了邀请函，他因事务繁忙，也未能参加。这年年底，神奈川大学中文系创办三十周年，铃木老师来信，希望我能说几句祝贺的话，我立即照办了。

讲座海报

第三次是2019年。这一年铃木老师在上海讲学，得知消息后，我和他联系，希望他也到南京大学做场讲座，他爽快地答应了。讲座时间定在2019年3月26日下午三点半到五点，题目为《一块匾额、一座石碑——浅谈江户时代的日中文化交流》。

讲座在文学院举办，由我主持，听讲的主要是文学院的研究生。铃木老师采取以小见大的方法，通过两个具体的事例介绍江户时代日中之间的文化交流，这次讲座很成功，受到同学们的欢迎，我本人也感到很有收获。

也是在这一年，我和铃木老师加了微信，大概他用得比较少的缘故，我们主要还是通过邮件联系。去年十月，铃木老师发邮件来，说自己2021年3月就要荣休了，我心里吃了一惊，觉得他还很年轻，怎么这么快就到退休年龄。

随后仔细一想，可不是，2002年刚认识他的时候，我是三十来岁刚毕业的年轻人，铃木老师当时已过知天命之年，如今二十年过去，我也过了这个年龄。时间过得真快，二十多年，也就是一转眼的事情。和铃木老师的交往，仿佛都是在昨天刚刚发生。

铃木阳一在南京大学做学术讲座

衷心祝铃木老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荣休之后时间宽裕了，希望他到南京来走走，看看老朋友，大家在一起喝喝酒，叙叙旧。

2021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