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副部级大学女党委书记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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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副处级到副部级，她用了整整二十年。而从副部级坠落，成为副处级六级职员。她只用了5年。

川生

1950年12月，山西人刘川生在四川出生，故名“川生”。

刘川生父母是南下干部，也是军人。

“南下干部”是一个很特别的群体。是指在1946-1949年，解放战争时期，从北方到南方工作的中共党政干部。

作为部队出生的子女，刘川生从小听着部队军号长大。

1953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即著名的“哈军工”在黑龙江哈尔滨创建，刘川生的父亲北上，一度担任哈军工的宣传部长。刘川生也跟着家人来到了冰城哈尔滨，进入哈军工建军小学读书。

1966年“文 化 大革 命”爆发。1968年，18岁的刘川生，也要下乡插队了。刘川生到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师一团。

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一团的驻地，大概在今天黑龙江省黑河市的锦河农场，从哈尔滨过去500来公里。“从哈尔滨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汽车，才能到我们连队所驻扎的农场。”，40年后，刘川生这样回忆道。

刘川生在连队干了半年之后调到团部后勤处，在后勤物资股工作。一个人管了二十多套账本，却从没出过任何差错。

有一天，刘川生在团部的报刊墙上看到了清华大学的新清华报，她清楚的看到，上面刊登了‘工农兵上大学’的文章，她就在心里埋下了上清华的种子。

1972年，也就是刘川生下乡插队的第四年，清华大学招收第二届工农兵学员，清华派人到兵团招生，团部推荐了刘川生，后勤领导说，“我们这位同志是最优秀的，一定要推荐去清华”。

就这样，22岁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刘川生，离开了农场，来到了北京，成为清华大学自动化系就读的工农兵学员。

这一年入学的知名的工农兵大学生，还有西安交通大学电机工程系工业自动化专业学习的郑南宁和马德秀。两人分别在30年后成为西安交通大学的校长和上海交通大学的党委书记，都跻身副部级。

虽然是工农兵学员，但是刘川生中学基础不错，同时清华也很负责任，应该说教学质量还是不错的。

当年的毕业论文要求结合生产实践，刘川生负责的小组题目是‘E型五轴刻字机’，在老师的带领下，大家从零开始，自己编程序，自己设计电路，自己装配仪器。小组成员有老师、工厂工人、技术员、学生……大家都废寝忘食地工作，终于研制成功。

研制成功后机器用于生产，并到日本展出，论文成果也发表在《清华学报》上。

四十多年后刘川生说起这件事，依然意气风发，并生动地讲述了E型存储器的工作原理。

清华

1975年，刘川生毕业后留校工作，很快当上了清华大学的团委副书记。

1984年，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成立，这是国内最早的成立的管理学院，同一年成立的还有西安交通大学管理学院。时任国家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的朱镕基出任清华经济管理学院第一任院长。

1984年，刘川生在清华经管学院读研究生，并获得工学硕士。那个时候，管理学还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学科，颁发的是工学硕士文凭。

刘川生一度是清华大学的杰出校友，大家以她曾就读和工作在清华为荣。

2017年，清华大学官方网站刊登了一篇该校自行采编的文章，题为——《把青春写在祖国的大地上——访清华大学自动化系1972级校友刘川生》。

不过2021年7月8日，在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布刘川生投案之后，清华大学悄悄地把这文章给删掉了。

1985年11月，刘川生调到了当时的国家教委工作，也就是今天的教育部。

出国

在国家教委，刘川生历任国家教委思想政治工作司的副处长、处长。

1990年11月，刘川生被外派到英国，任中国驻英国大使馆教育处一秘。

4年后，刘川生回国，先后担任教育部下属的中国教育报刊社党委副书记、副社长、代理党委书记，党委书记兼副社长，党委书记兼社长等职。

据称刘川生的丈夫，也曾在报刊传媒行业工作，还当过某报社的社长。

2003年2月，52岁的刘川生，第二次外派出国。这次是中国驻美国使馆教育处的公使衔参赞。

这个职务不低。《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外外交人员法》规定，驻外外交人员的职务分为外交职务和领事职务，其中外交职务又分为：特命全权大使、代表、副代表、公使、公使衔参赞、参赞、一等秘书、二等秘书、三等秘书、随员。其中其中，公使和公使衔参赞的衔级均为公使衔，级别上仅低于大使衔。

驻外大使一般都是司局级以上干部，而重要国家的大使甚至由外交部副部级领导出任。比如2019年4月外交部副部长孔铉佑出任驻日本大使。2021年7月，外交部副部长秦刚担任驻美大使。

在我国驻外使馆中，政务参赞及商务、经济、文化、科技、教育各部门的参赞，都可以是公使衔参赞，他们是大使在不同业务领域的主要助手，也是以大使为首的使馆领导团队的成员。

他们不但是各自部门负责人，还参与全使馆的机密和决策，对使馆的内、外事务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对使馆的内外工作有重大影响力。

由于司职不同业务领域，商务、经济、文化、科技、教育等部门的参赞，经常由国务院相关部门派出，而非来自外交系统。如2015年，教育部宣布：经部党组研究决定，原国家汉办副主任，孔子学院总部副总干事胡志平任驻日本使馆教育处公使衔参赞（副司级），于2015年12月16日赴任。

2004年末2005年初，刘川生参与创办了北美第一所孔子学院——马里兰大学帕克分校的孔子学院。并历经艰苦谈判完成了在美国的AP（Advanced Placement，大学预修课程）汉语项目，标志着中国语言、文化教学开始进入美国国民教育主体学校。

孔子学院（Confucius Institute）是2004年有关方面创立的中外合作建立的非营利性教育机构，主要开展汉语教学和中外教育、文化等方面的交流与合作。

从2004年创办至今，已在全球162个国家和地区合作设立了540所孔子学院、1154个孔子课堂，现有中外专兼职教师4万多人，累计培养各类学员超过1200万人。

北师大

2005年6月，公使衔参赞任期未满，时年55岁的刘川生回国，升任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北京师范大学是教育部直属重点大学，也是31所党委书记、校长中管行政级别高配副部级的高校之一。

公使衔参赞刘川生正式跻身副部级高官。

北师大是一所以教师教育、教育科学和文理基础学科为主要特色的著名学府，在国内尤其教育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由北京校区、珠海校区两个校区组成。北京校区在校生24000余人，祖海小区3600余人。校训为“学为人师、行为世范”。

北师大前身是1902年创立的京师大学堂师范馆。1959年，被中央确定为首批全国重点大学，“七五”“八五”期间，北京师范大学被确定为国家首批重点建设的十所大学之一。“九五”期间，被首批列入“211工程”建设计划。“十五”期间，进入国家“985工程”建设计划。2017年，进入国家“世界一流大学”建设A类名单，11个学科进入国家“世界一流学科”建设名单。

刘川生就此在北师大一呆就是十一年……

据北师大校友反馈：刘川生的风格和做派，与北师大的“质朴沉静”的气质，差别太大，冲突很大。

有学校中层批评刘川生“不懂教育”，“自以为是”。也有人评价刘“为人强势，跋扈专权”。刘川生喜欢被属下围绕奉承，“任职那些年里，阿谀奉承，浮夸吹嘘的风气，在北师大校园里日益浓厚，大学的‘官僚化’迹象也很明显。”

其中一个很夸张的例子：

北师大原来只有一个机关党委，刘川生来了后把一个机关党委，拆成了三个党总支，分设三个党总支书记。于是，这本来只有1个正处级的岗位，一下变成了3个正处级岗位。加上副处的岗位，这样就凭空多出了很多位置可以安排。

刘川生执掌北师大期间，有大量的优秀教师流失——这些老师，要么去了北大、清华等学校；要么干脆离开北京，到了外地。

当今社会人才流动很正常，高校教师也不例外，但是北师大的很多老师，据说大多却是“怒发冲冠而去”！

北师大也有引进教师，比如搞房地产研究的董藩。2011年4月4日因“当你40岁时，没有4千万身价不要来见我，也别说是我学生。”的微博言论，一时舆论哗然。

另外一位就是曾任中国刑法学会会长的赵秉志。2005年夏天，带领人大多名刑法学教师，从人民大学集体转会到北师大，创立北师大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并担任院长，2006年4月，担任法学院院长。轰动了当时的法学界和高校圈。

赵秉志的学术能力和学界影响力毋庸置疑，但是赵在和女学生的问题上，生活作风问题丑闻不断，据说“屡教不改”。直到2018年7月，也就是刘川生退休1年多后，赵秉志才因生活作风问题被北师大官方处理：留党察看、免去北师大刑法学院院长、停止招收研究生。

2006年的“美女学生总裁”吴莹莹事件，被北师大官方打造为“美国跨国公司opcoder亚洲区副总裁、年薪不低于50万、拥有100项发明、舞林高手……”超级学生的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系的2003级学生吴莹莹，事后被证实是一个水分极大的宣传事故。“神话”不过是吴莹莹单方面的谎言。

结果没两天，这个“神话”就被戳穿，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北师大一度因此灰头土脸。

这些都被认为和刘川生有较大的干系。

如果说这些还可能是属于工作范围内的工作作风问题的话，刘川生儿子利用北师大名义在各地兴办学校牟利的做法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有参加过北师大幼儿园兴建谈判工作的人透露：

刘川生儿子搞的这些幼儿园，“很多不被北师大官方认可，但他往往又能拉来北师大的学校领导前去站台，在办理过程中，各种纠纷不断，告状不断，麻烦丢给了北师大去处理，钱却被刘川生儿子给挣走了。”

据说，就刘川生之子办学一事，不少北师大教职工多年来向北师大、教育部和纪检部门告状。

“这是典型的损公肥私，其中饱私囊的代价是严重败坏了学校的声誉，也损害了学生、学生家长和投资人的利益。”

但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不了了之。

直到2021年7月8日。

坠落

2016年11月，已经年满66岁在北京师范大学工作11年半的刘川生退休，正式卸任北师大党委书记一职。

这很不寻常，绝大多数的副部级干部在63岁就要退休，正部级干部是65岁，刘川生硬是干到了66岁。

更不寻常的是，5年后2021年7月，她主动向组织投案。

其实，刘川生出事早有传言。

2017年2月，十八届中央第十二轮巡视工作启动，巡视对象包括北师大等31所副部级高校。

2017年的巡视，举报刘川生的就很多，但始终没有什么动静。这一次，刘川生顺利过关。

4年多之后的2021年5月，十九届中央第七轮巡视工作开始。这次巡视的范围再次包括全部31所副部级高校，其中，进驻北师大是中央第三巡视组。

一个月后，在北师大校园里展出的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的图片展里，有历任校长、校党委书记的照片，但就是没有当了11年多的刘川生的照片。

这表明，学校内部对刘川生案发早已心中有数。

7月5日，巡视组重点约谈了北师大的数位中高层领导——“他们被普遍认为是刘川生的‘铁杆’、‘嫡系’。

3天之后，刘川生主动投案……

2021年12月30日，中纪委的通报中提到：

刘川生理想信念缺失，政治意识淡漠，落实党 中 央的决策部署不担当不作为，不认真履行全面从严治 党特别是意 识形态工作主体责任；

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接受公款接待，超标准配备、使用办公用房；

利用任职高校的公共资源，为亲属谋利敛财，利用职权或者职务上的影响为他人在入学入职等方面谋取利益，在购买住房中侵犯国家、集体利益。

刘川生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和工作纪律，并构成职务违法，且在党的十八大后不收敛不收手，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

刘川生主动投案后，能够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主动上交全部违纪违法所得，按照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对其可予从轻减轻处理。

决定给予刘川生开除党籍处分，按六级职员调整其退休待遇；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

六级职员也就是副处级。

副处级是刘川生36年前从清华大学到国家教委任职的起点，从副处级到副部级这个行政系列的金字塔尖，刘川生用了二十年。

而从副部级退休，摇摇欲坠中，成为被开除党纪的副处级的六级职员退休待遇，刘川生用了不过5年时间。（完）

END

2022 HAPPY NEW YEAR

刊名题签：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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