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学校环境，残酷的体罚——英国教育的“隐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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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存在数百家未登记的“黑校”，它们以类似“补习班”等名义开业，实际上让很多不明就里的家长将他们的孩子送到这里上全日制的课程，结果孩子面临体罚、性侵甚至恐怖主义洗脑教育，被认为已经成为英国社会的顽疾、“肿瘤”。

2016年，教育部下辖的教育标准办公室（Ofsted）建立了一个专责小组，专门查没有在教育部登记的“黑市学校”。

不过，最近该专责小组的副主管维克托·沙菲表示，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源和法律手段能够打击黑校。

最大的问题是，当这些学校自称是“补习班”（supplementaryeducation），让专责小组就无法检查，更不要说将案件转介检方起诉了，沙菲表示他们“束手束脚”。

实际上，早在2019年，专责小组就披露一些学校

在下水道旁、老鼠出没和违建的建筑中运营

，一些孩子就在这些“老师”看护下玩电脑游戏几个小时。

在英国，有不少非法学校打着让那些行为、情感和心理存在障碍的孩子提供“替代性教育”的机构（被称为AP）的名义，实际上开办非法学校。

这个问题在新冠疫情期间更加严重了：由于大批学校关门，很多家长就把孩子偷偷送到这些“补习班”里，他们一般都在民居、工厂甚至地下室上课，让政府难以察觉。

然而，有一些黑校提供的课程甚至背离社会主流价值观，奉行早已被主流教育抛弃的体罚教育；有的机构甚至宣扬极端主义思想，有曾经就读那里的学生反映，有些以前的同学后来成了“恐怖分子”，令人不寒而栗。

因此，这场英国版“打击补习班”的斗争，就显得更加迫切、更需要全社会的支持了……

01

糟糕的学校环境，残酷的体罚

——英国教育的“隐秘的角落”

在萨缪尔（化名）小时候上的学校，体罚是家常便饭——一位老师用汤勺打孩子，另一个更是常常卷起皮带就走人。在萨缪尔13岁的时候，他就被老师狠狠打了一顿，甚至昏过去了。

当时校长让他不能把事情说出去。就这样，暴力体罚继续肆虐，直到那位老师把另一个老师的腿给打断了，这位老师才被开除。

这听上去像是狄更斯小说里的内容，但这所学校就在伦敦，至今仍在开放。

根据组织“儿童性虐待独立调查委员会”最近公布的一份报告，在英格兰和威尔士，估计有25万儿童被送到了被称为“校外教育”的机构，不少还是全日上课。其中，部分学校和宗教组织和移民社区有关，更受少数族裔家庭青睐。

弗莱彻（化名）表示自己在15岁的时候在一个未注册的学校被教师性侵。他表示这样的学校为虐童、性侵者创造了一个庇护所。

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一个专门研究极端主义思想形成的智库的创始人，他表示：“性虐待和其他虐待行为和未登记的教育机构之间绝对有联系”。

23岁的伊兹·波森也在这家学校上课，他表示这些学校教育水平和卫生水平都很糟糕，他常常被教师用一个巨大的木制勺子打屁股。

在莱斯特，逃离一家“补习班”的学生亚当（化名）表示他和数百名学生受到长期体罚。他表示，他常常被罚长时间蹲着，双手盘在膝盖下，捂着耳朵。他形容他的老师是从关塔那摩湾美军基地的照片“获取灵感”，他们的体罚绝对不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让执法单位很难执法。

亚当形容这些学校的环境是“恐怖主义分子的培养皿”，“你从小就挨打……这是一个隐蔽的世界，超级保守、孤立”，形容这是激进化的第一步，他更透露几个当年的同学后来去了中东和非洲参加了恐怖主义组织。

当然，这些机构不总是和宗教有关——事实上宗教学校在被调查的非法学校中只占四分之一——还有很多是为学习困难的学生开设的教育机构，声称可以帮助这些孩子重回正轨，结果让他们在恶劣环境下荒废人生。

令人警惕的是，这些机构往往误导地方议会，表示他们可以提供心理健康上的帮助，一旦孩子行为转好就送回普通中小学，从而骗取补助——这些补助高达每个孩子2.7万英镑，结果却是误人子弟。

Ofsted“未登记及独立学校”专责小组在2019年的调查发现，一家在林肯郡名为FreistonHall的“AP”机构专门收容因为行为问题退学的孩子，但没有提供充足的教育。学校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下上课——在露天下水道旁，那里有老鼠出没，整个建筑还是违建的。

该小组副主管沙菲表示：“他们只是坐着玩游戏，以一种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浪费自己的生命。在某些情况下，还是由公款买单……在这些组织中，最没有教育资质的人在照顾最无助的一群人。”

《卫报》早前也揭露，一些弱势儿童被直接排除在主流学校之外，他们所上的学校健在农场、工业区和产业园区等地方。

这些面临身心问题的学生被送到这些“学校”，住宿条件也差，工作人员没有教育资质，也没什么真正有质量的教育。在那里，五六的孩子和十多岁的青少年待在一起。

“太可怕了，是不是？”沙菲形容，“对我来说，最大问题是到底我们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多孩子被认为‘不守规矩’被送到这些AP机构里？这个领域目前太鱼龙混杂了，而政府一无所知。”

“为什么要让这些孩子接受没有普通教师资质的人的教学？如果这么小就进入非法或未注册的机构，他将来能找到什么出路呢？……有多少人最终回到了正途？有多少人锒铛入狱？目前还缺乏数据。”

专责小组另一位成员威尔表示，他从2016年一直在全国各地调研，她形容有些“学校”建在农场上的大篷车，有的在肮脏的工厂里。

他形容，越来越多小学的孩子被认为出现纪律问题或者身心灵不适合上普通学校，但他们被送到这里，“你可以想象一个5岁的孩子就被正规教育抛弃了？他们和其他孩子一样，应该得到教育系统的帮助。”

他还表示，这些一时不适应主流教育的孩子在这些未注册学校里，未来前途茫茫，这对他们不公平，对他们的父母或整个社会不公平。

02

法律漏洞让执法者“束手束脚”

《泰晤士报》引述沙菲的说法，目前英国能查到的未注册和非法学校有386所，但他形容这只是“冰山一角”。该报还表示，这个问题在全国都有，

但在伦敦的比例特别高。

该报表示，未注册学校存在法律漏洞，让他们无法像其他学校一样接受政府检查和监管。

沙菲表示，他所在Ofsted“未登记和独立学校”专责小组没有处理这一问题的资源，也没有法律武器。

根据《教育和技能法案（2008）》，在英格兰开班未经注册的学校是一种犯罪行为，最高可判处入狱六个月，或被判罚款。

目前的法律规定，当5个或更多的孩子参加了全部或大部分教育，就必须在教育部注册。不过，如果一家教育机构提供的教育时长18个小时/每周以下，那么就不会被视为“全日制学校”，不需要接受Ofsted的检查。

Ofsted的威尔就表示，有的机构就刚好提供17个小时的学时，试图规避风险，Ofsted常常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些机构被认为对一些房主来说有利可图，可以收取高额的租金，因此生意很好。

的确，一些机构向《泰晤士报》表示，他们的学生主要是在家自学（homeschooling）,在来这里接受“补课”或者说“课外教育”，因此不需要在当局登记。

疫情显然让问题更加严重。社会组织“英国人道主义者”（HumanistsUK）的公共事物和政策主管里奇·汤普森表示：“我们对非法学校数量不断增长毫不意外。在封锁期间，在学校普遍停课的时候，这些非法学校继续运作，在一些社区中它们成了更有吸引力的选择，部分家庭在疫情期间自顾不暇，就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2019年的时候，教育部提出修法，还开展公众咨询，不过据悉由于受到某些团体的压力，最后不了了之。弗莱彻表示，政府缺乏解决这个问题的政治决心，因为担心被贴上种族主义标签。

沙菲形容，目前的法律无法起诉任何人，他们前往检查的时候，无法像执法部门一样申请搜查材料，只能依照对方提供的材料，“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政府机构连收集证据都做不到的——我们想为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尽一切努力，他们正在受苦，但在目前的法律下，我们很难做到更多”。

显然，由于缺乏搜证能力，Ofsted专责小组和非法学校的“猫鼠游戏”中，专责小组常常吃亏：每次检查，这些学校的工作人员经常拖延时间，然后让孩子们从后门出去；有些材料被锁起来，Ofsted也无权搜查，也不能把证据带走。Ofsted敦促公众举报可疑的非法学校。

Ofsted负责人阿曼达·斯皮尔曼表示：“教育机构在教育部注册登记很重要，这可以确保它们是安全的或者提供优质的教育。我们要向那些不顾警告继续经营未注册学校的人发出明确的信息：你将受到审判。”去年，前教育大臣加文·威廉森也誓言要让那些非法学校的经营者接受“法律的全面制裁”。

另外，政府为Ofsted的专责小组已经投入了300万英镑的资助，后来2020年又拨款40万英镑。

然而尽管信誓旦旦要解决问题“黑校”问题，但实际上迄今为止只有少数人受到起诉。

在一个案例中，一家非法学校在检查中被发现伪报上课的纪录——几个6岁的学生在学校的登记是周一到周三的时候上课，但作业本显示他在那里全日上课、一个星期上七天。也就是说，他们告诉Ofsted自己只是提供18个小时以下学时的“补习班”，实际上却是非法学校。

但也有少数成功接受制裁的例子。

伦敦南部Streatham的TheAmbassadors高中的校长纳迪亚·阿里去年因经营非法学校被起诉。这所学校每年收费2500英镑，大约有45名学生，Ofsted还发现设施存在严重安全问题。最终，阿里被判处社区服务。

去年3月，在伦敦的AbbeyRoad一家未注册的“教育中心”有多达66名儿童接受教育，一周至少上了25个小时的课，学校布置作业，有留堂令的纪律，因此被认定是一所全日制学校。

由于经过警告后不整改，两名经营者被判处罚款。

事实上，这两例都是少数起诉并定罪的案例。6年以来，政府就非法经营学校起诉和定罪的案件只有四例。

“儿童性虐待独立调查委员会”的报告敦促政府必须改革，填补漏洞，加强Ofsted的调查权力，允许他们合法搜证，并让他们有权关闭非法学校。

早前，教育部一位发言人表示：“未注册的学校是非法的，对孩子们构成风险。这些学校往往不注重身心均衡发展，课业繁重，还会让学生受到危险和极端的影响。”

“教育部将继续致力于确保任何被发现经营未注册学校的人受到法律的全面制裁，并采取措施使调查和起诉未注册学校更容易，尤其会研究如何加强Ofsted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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