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自古便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无不以孝为人的立身之基。
古代孝道的故事很多,鹿乳奉亲,卧冰求鲤等等,而在现代社会也不缺乏,孝顺父母感天动地的故事,如荣获“2011中国大学生年度人物”的“孝子博士”黄碧海,就是在当代对孝道的最好的诠释者之一。
黄碧海和他的母亲鲁胜利的故事,还要从他的家庭说起。
1983年,黄碧海出生在武昌的一个小家庭里。他的父母二人都在武昌车辆厂上班。虽然称不上是大富大贵,但日子过的也还算富足。
据黄碧海的母亲鲁胜利回忆,家里的生活一直是很不错的,黄碧海的成绩也一直十分优异。甚至在黄碧海十三岁那年,工厂都安排了要分配给他们家的新房。
在那一年过年时,听到这个好消息的黄碧海一本正经的跟她说:“我们家已经要达到小康生活了。”
鲁胜利笑着应和着,却从没有想过,她那幸福而充满希望的生活,会在新的一年里,戛然而止。
在1997年夏天,黄碧海十四岁那年,他的父亲却带着家中的所有积蓄,消失了。
这一走,不仅让本就处在学杂费花销最大时期的家庭塌了半边天,还让本该分配到他们家名下的新房被工厂收回了。
原本充满希望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色彩,鲁胜利即使在多年后回忆起那段日子时,仍然显得情绪激动。面对采访,她语速很快的说:“真的,我从天堂一下子到了地狱。这里找啊,那里找啊,哪里找的到他啊?我成天的哭啊,饭吃不进,觉睡不着。”
而与母亲不同,当时年仅十四岁的黄碧海却表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冷静。面对镜头时,他说道:“正好那个时候我上初三,他就走了嘛。但是那个时候我连哭都没有,不过我妈很伤心。”
可不管他再如何冷静,他也只是个初中生。父亲走后,黄碧海一家的生计都落在了身患严重肠胃病的鲁胜利身上。之后的生活自然艰苦了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本就身体不好的鲁胜利因为过度的悲伤与巨大的压力而导致肠胃病日益严重。
不久,鲁胜利就被迫提前退休。只能靠着微薄的退休工资来维持母子俩的生活开销。
在那段时间里,黄碧海母子的生活几近走投无路。但母子二人咬牙坚持了下来。为了省钱供养黄碧海上学,鲁胜利想尽了办法省钱。
每次买菜,她都要找遍菜市场,挑出最便宜的菜买来吃。甚至从别人扔下的白菜根里挑出还未腐烂的带回家做成菜汤。
黄碧海也十分懂事,不仅在学习之余照顾生病的母亲,还帮着做饭,换煤气,洗衣服,还为了节省买米的钱而自己骑着自行车到批发市场去驮米。
据二人的邻居回忆,黄碧海在读高中的时候,常常带着一瓶冷水就到学校里呆一整天,这瓶冷水就是他用来充饥的“午饭”。
有一次,他的老师实在不忍心看他中午饿着肚子,就把黄碧海喊到办公室里,买了一碗热干面,让他吃。但黄碧海拒绝了。
在那天晚上,邻居听到母子二人在屋子里哭泣,询问之下,才知道了这件事情。
可生活的糟糕又远不仅于此。
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和维持家庭的生计,黄碧海不得不把精力大量的放在了学习之外的地方,再加上父亲离去对他精神上的沉重打击,导致黄碧海的中考成绩很不理想。
向来成绩优异的他只考上了当地的一所普通高中。
对此,鲁胜利更加感到生活毫无希望。她一边大哭,一边对儿子说:“你肯定考不上大学了,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母亲的崩溃和考试的失利,还有这一年来的种种磨难让黄碧海百感交集。在沉默许久后,他咬着牙对母亲说:“我会努力学习,不让您操心。”
在黄碧海进入高中后,他不仅没有因为生活的打击而显得消沉,反而更加发奋努力。他说:“我要用优异的成绩来为妈妈加油打气,为了她能有勇气面对生活,也为了我们母子能有一个未来。”
很快,三年过去了。在2001年的高考中,黄碧海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而为了照顾患病的母亲,他选择了离家较近的湖北大学,进入化学生物学基地班。
多年来沉重的压力并没有让黄碧海变得消极厌世,恰恰相反,面对挫折,他养成了乐观积极,坚强勇敢的性格,而这也让所有和他有接触的人都印象深刻。
黄碧海的辅导员在评价黄碧海的时候曾说:“你看他的这家庭的境遇,是让我觉得和他表现出了的这种乐观向上的精神面貌很不相符的。比方说学校每年会在年底给困难的学生有一次补助,但这个前提是学生自愿,自己提出申请。但黄碧海从来没有申请过。”
而在黄碧海的大学生涯里,他不仅担任了班长和学生会副主席等职务,还在学习成绩优异的前提下,带领同学组织了校科技节,冬季长跑、三大球学院联赛等活动。
与此同时,他还取得了学校辩论赛最佳辩手,优秀学生干部等多达二十余项表彰。
面对采访时,提起这些过去的成就,他说:“其实当时没想那么多,拼命的去努力只是想让妈妈放心,看到儿子已经长大了,出息了。”
但这些荣誉背后所带来的奖学金及奖励却并没能太多的改善他们母子的生活。鲁胜利的肠胃病随着时间而愈发严重。
在2002年时,鲁胜利去医院检查,初检怀疑她身患肠癌。虽然最终确认并非癌症,只是虚惊一场。但会诊后也确诊为肠结核,必须住院治疗。
那时,黄碧海不仅要完成学业,还要筹措母亲的医药费,更因为请不起护工而必须亲自去照顾母亲的生活起居。
据黄碧海的同学回忆,那时的黄碧海一到休息时间就匆匆赶往医院,直到深夜才能回到宿舍休息。从那年开始,黄碧海便完全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成了名副其实的顶梁柱。
而在2006年,鲁胜利去医院检查时更是因为极差的身体状况在初检时被怀疑身患血癌。
幸运的是,经过复检后确定只是极度贫血,不过,这也同样需要住院治疗。因此,黄碧海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辛苦日子。
但面对这几次误诊时的惊吓,黄碧海不仅没有抱怨医院,反而能用乐观的眼光去看待它。
他说:“现在我都对癌症这个词产生免疫了,因为妈妈多次入院检查的最终结果都是虚惊一场。我之所以比较乐观,可能也是因为就在这个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而即使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黄碧海也严格的恪守了自己心中的准则。在记者采访黄碧海的邻居时,他在面对镜头时说起了一件让他印象很深的事情:
“玉树地震,灾难的时候,黄碧海要给灾区捐款。他妈妈说我们条件很差,但他说我是个党员。他就非要送,最后送了500块钱到灾区。”
而要知道,在那时,黄碧海家中稳定的经济来源,即鲁胜利的退休工资,一个月也才仅仅1000元。
同年,黄碧海在照顾母亲的同时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自己的学业,成功的考上武汉大学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硕士研究生。
不过,在如此劳累奔波之下,即使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愈发吃不消了。在2007年4月,正在宿舍里休息的黄碧海突发胃出血。鲜血吐了一地。
幸好,被室友与老师及时的送到了医院。而因为担心母亲的身体状况,至今他都没有敢把这件事告诉鲁胜利。
在研究生期间,黄碧海在导师的指导下一直勤奋刻苦,努力钻研。在研究生毕业后,他紧接着攻读了博士学位。
在读期间,他在影响因子比较高的科研刊物上发表了学术论文,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一致称赞。
而在2011年6月,黄碧海即将面临博士毕业。
因为他研究的方向,以及扎实的基础知识与出色的动手能力,他的导师庞代文为他联系好了日本京都大学的一个世界顶尖的研究所,可以让他前去进行学习和工作,年薪是四十万人民币。
要知道2011年的年薪40万是什么概念,当时北京的房价均价是在2万左右,也就是说黄碧海一年的工资就可以在北京首付买套房子。
当然,这份工作的价值又哪里是用钱来衡量的呢?就像黄碧海的导师庞代文说:
“这份工作能让他有条件去做很多这种综合性的交叉性的研究。跟未来的发展有很大关系,可能说去设计一个对自己也许是一辈子非常重要的方向。”
而世界上那么多优秀的博士生,工作很多年也未必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真正做出属于自己的成果。
自然,收到这个消息的黄碧海不禁喜出望外。鲁胜利也为之大喜过望。向来清贫的一家人也做了一桌子好菜来好好庆祝了一番。
可这个世界就好像真的如同那句老话说的一般,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多年磨难,换来的不是苦尽甘来,而是更大的悲剧。
母子二人还没高兴多久,开心的时光便戛然而止。
2011年8月21日,鲁胜利因胃肠疾病复发入院治疗。就在去往医院治疗的路上,黄碧海还在和她开着玩笑,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因为,这样去医院的次数已经很多了,这次也不过和往常一样罢了。
可在9月18日,肠部的手术结束两天后,鲁胜利突发大面积脑梗,昏迷不醒。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在经历过紧张的会诊后,主治医师面色沉重的告诉黄碧海:“她醒过来的希望很渺茫,甚至,脑梗导致的一系列的并发症可能让她活不了多久了。”
此时,鲁胜利已经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意识反应了,仅仅保留着基础的生理机能,也就是人们俗称的植物人。
而看着对自己呼喊毫无回应的母亲,多年来一直坚强,连父亲离去都未曾落泪的黄碧海,哭成了泪人。他说:
“我很少哭的,但是那次哭的很厉害,因为你喊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看着哭的不成样子的黄碧海,主治医生也不由得心软了。他对黄碧海说:“植物人虽然几乎没有苏醒的可能,但还是有先例的,只要家人一直能陪着,还是有可能的。”
在以前,陪着母亲对黄碧海而言只能说是辛苦一点。但在这个时间点,陪着母亲就意味着放弃前往日本研究所工作的机会,放弃导师为他争取来的机遇与自己发展的前途。
别说是认为利益至上的人了,即使是正常人,只怕也会选择先去工作。
让母亲在医院接受护工的照顾和治疗就好——毕竟,植物人苏醒的可能实在是太低了,而前途和机遇是实打实的仅此一次。
可黄碧海听后,在一个星期的痛苦思索后,毅然决然的做出了选择——留下。他对同学说:“我一生只有一个母亲,她需要我,我应该留下!”
在做出选择后,他在自己的微博上留下了这样的话语:“挣扎是痛苦的,选择是幸福的。人在做,天在看。奇迹永远是人创造的!”
而在此后的日子里,他完全放弃了学业和工作,一门心思的扑到了照顾母亲的工作里。
在那段时间里,鲁胜利失去意识,不能自主进食,只通过医院的营养针维持生命。因为黄碧海担心营养不够,所以他每天都要把蒸熟的鸡蛋捣碎,通过注射器和胃管喂给母亲。
而为了防止母亲长期卧床患上褥疮,他更是每两小时就帮母亲翻一次身。还会不定期的帮助母亲活动手脚。
而为了将母亲从植物人的状态唤醒,他更是不停的趴在母亲的耳边给她“讲故事”。
讲他们过去日子里的小趣事,讲他们这么多年的不容易,讲他大学生涯里的风光时刻,讲他对未来的打算和希望……一遍,又一遍。
据黄碧海的同学回忆,那段时间里每次看望他,都看到他在病床前跟母亲絮絮叨叨,从不厌烦。而回忆起那时的黄碧海,她说道:“没有想到会这样,只能说老天确实有点不公平。”
而武汉大学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党委副书记朱剑平在题为《黄碧海,你是我们的骄傲》的报告中曾经描写过他去探望那时黄碧海时所见的情景。
在报告里,他说在他去医院看望黄碧海的时候,正巧遇到了鲁胜利腹部接排泄物的口袋破裂,当时,粪便止不住的流了一床。
在那时,黄碧海毫不犹豫的的换纸接住。不嫌脏不嫌累,一直帮母亲擦拭、换衣服、换被褥,来来回回忙活一个多小时。对所见情景,朱剑平感慨道:“作为一个儿子,干起照顾母亲这种活,却比女儿更细致入微。”
而同房的病友回忆时则说:“做饭,上厕所,换尿袋,全是他一个人。原来睡凳子,还是他同学看他睡凳子上太冷了给他借了个床过来。”
而他自己,则在看不到希望的坚持中在微博上记下了这样一句话:“哪怕0.1%的希望,我也要付出200%的努力,相信奇迹会发生的。”
或许正如他同学所说,连上苍也觉得如此对他实在是过于不公。在鲁胜利昏迷一个月后的一天,她的嘴唇开始蠕动,发出微弱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随后,在黄碧海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鲁胜利终于醒了过来。虽然暂时失去了记忆和运动能力,但“植物人”的苏醒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当时,兴奋的黄碧海差点笑到再一次哭了出来。
而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是,鲁胜利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喊“妈妈。”原来,当时失去记忆的她在下意识里,认为只有妈妈会这样关心她,照顾她。
或许,也正是这份家庭教育的传承,让黄碧海也同样有了如此坚定的孝心。
而在鲁胜利苏醒后,随着《楚天都市报》的报道,黄碧海多年来的孝行引来了全国媒体的关注。新华社,央视,中国教育报,人民网……黄碧海多年来的孝行和孝心随着媒体的声音感动了亿万人民。
而此后不久,鲁胜利更是在黄碧海的照顾下逐步找回了记忆。
鲁胜利的主治医生罗建飞说:“黄碧海母亲能保住性命都是万幸了,没想到她还真能恢复记忆和部分运动功能,也没有出现这类病人常见的褥疮——奇迹,真是个奇迹!”
而鲁胜利自己也并非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儿子的照顾,为了能尽快恢复自理能力,她常常强迫自己进行超负荷的康复训练。
有一次,她在站立时突然腿一软,黄碧海没抓稳,她的头磕到了旁边的台子上,磕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即使是这样,鲁胜利也没有放弃努力。她说:“我就是亏欠了黄碧海,是我害的他不能上班工作,是我对不起他。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站起来,能够有自理能力。”
可她不知道的是,黄碧海从来都不觉得她亏欠自己。他说:“我原来最大的心愿是她能够好起来,现在我还有一个心愿就是为她写一本书。我要把她这一辈子的经历,包括她做人的方式都写出来,我真的觉得这个事情是一定要完成的,因为我妈把我培养起来真的牺牲了太多,所以子女为父母做得再多都不为过。”
而面对媒体时,黄碧海说的最多的就是感谢。
感谢在拖欠十几万医疗费的情况下仍然尽心尽力救治母亲的医院,感谢为他筹措资金,提供帮助的学校,感谢同房对她母亲大喊大叫表示包容的病友,感谢所有为他提供帮助的人们。
而和黄碧海能够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那些抱怨父母给自己的“出身”不够好而自怨自艾,甚至怨恨父母的人。
难道黄碧海的母亲真的给他提供了什么超出常人的条件吗?不见得吧?
可即使在这样的艰难困苦中,他都能成长为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材,都能够对母亲怀着一颗炽热的孝心,对所有人怀着一颗真诚的感恩之心。
相比之下,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怀着一颗感恩之心,不去怀着一颗孝心来面对父母呢?
虽说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时代的变迁,孝顺一词所代表的具体行为会有所变化,在新时代下,我们的确应该对某些传统的“愚孝”予以改进,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全国妇联老龄工作协调办、全国老龄办、全国心系系列活动组委会在2012年8月13日也曾共同发布过“新版二十四孝行动标准”。该标准的撰写正是基于当下的社会情况。
就拿被很多人所批评“愚孝”的《二十四孝》来说,其中的确是有一些故事已然不合时宜,不合当今的情理。但另一些故事,即使是拿现在的眼光去看,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教育故事。
如《二十四孝》中的第七孝:“亲尝汤药“。其中说的正是汉文帝刘恒的故事。其中引用了当时的大臣袁盎的话。他曾说过:“陛下居代时,太后尝病,三年,陛下不交睫,不解衣,汤药非陛下口所尝弗进。”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汉文帝刘恒曾经连续三年目不交睫,衣不解带的照顾生病的母亲,如果不是亲口尝过的汤药就不敢让母亲去喝。
贵为一国之君,尚能为孝道做到如此地步,难道这不正是对中华传统美德的最好诠释吗?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牲畜尚且如此,况乎人哉?孝,本应天经地义,放之四海而皆准,推之百世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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