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山南麓有一座县城叫宣汉,位于四川盆地东北,川、渝、鄂、陕结合部,是北通陕西、东达湖北的要口。土地革命时期,这里孕育了著名的川东红军游击队,创造了“一县成军(红四方面军三十三军)”的红色传奇。
在宣汉42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偌大的宣汉县里绝大部分都是山。这样的地形地貌特别适宜隐蔽工程的选址建设。
上个世纪1964年,
我国周边局势日趋紧张,以毛泽东主席为核心的党中央作出果断决策,在我国中西部13个省区开展以国防军工为主的涉及交通、能源、科技等领域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史称“三线建设”。
1966年早春,大巴山春寒料峭,一行神秘的人走进位于大巴山深处的宣汉县胡家公社(镇)。他们头戴草帽,身挎黄军包,腰挂水壶,手拄木棍,在人迹罕见的大巴山里,四处勘察寻找着什么。饿了,啃几口干馍;渴了,喝两口山泉水;困了,找个草窝躺一会儿。他们一路跋涉,经过了10多个县市,钻进了400多条山沟,终于在大巴山腹地的胡家公社,停留下来。胡家公社地处川陕结合部,交通便捷、区位独特,是连接宣汉、万源、达县的物资集散地,在这里建厂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
1966年3月,一个代号为7111的秘密工程,在胡家公社悄然拉开了基本建设的帷幕。
7111工厂,又名国营烽火机械厂,隶属七机部062基地配套厂。1964年9月,由航一院援建的062基地,最初选址在甘肃天水。1966年3月8日,河北邢台发生了6.8级大地震,天水震感明显。经中央军委决定,同年,062基地迁往达县以北地区,064基地选址达县以南地区。1966年8月,从全国各地抽调的勘察、设计及施工等专业骨干队伍和数万名三线建设者,浩浩荡荡开进了大巴山,开始了三线建设大会战。
当年,“好人好马上三线,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三线建设口号随处可见,被选调支援三线建设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儿,参加者都有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自豪感。没有被调去三线的人反而感觉脸上无光,心里难受,而那些进入三线地区的建设者,却要经受着各种考验。
当时三线厂选址都是偏僻的山沟,根本没有路,进山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没有电,点蜡烛,点煤油灯;没有菜,吃野菜,吃咸菜;没有住的地方,就住老乡的牛棚、羊圈,下面是老乡养的牛羊,上面搭几块木板,铺一层稻草,摊上铺盖就睡在上面。当时还住过油毛毡房、席棚子、干打垒,生活异常艰苦。大巴山里春秋淫雨霏霏,连日不开;夏天酷热难耐,蚊虫叮咬;冬天寒风刺骨,彻夜难安。
据当年的老三线人回忆,许多人因水土不服而拉肚子,却没有人开小差,打退堂鼓。
大巴山里的自然条件差,七山一水二分田,田地奇缺,当地人在陡峭的山坡上刨出巴掌大的一块块梯田,种上包谷、红薯,偶尔种点青菜还不够自己吃。平地一下子涌来上万人的队伍,缺粮少菜是时常的事儿,蔬菜副食全靠汽车、火车运输。当时,从外地调什么,大家都吃什么,调一车白菜,家家户户都炒白菜。调一车萝卜,全厂都炖萝卜。有时等好几天运菜车才回来,却因路途遥远,运回的蔬菜早已坏了大半。后来,职工们干脆上山开荒,利用休息时间种瓜种豆,补充了菜篮子。
三线建设时期,按照“先生产,后生活”“边建设、边施工、边生产”的原则,先搞“三通一平”,接着建车间和厂房,最后才建宿舍。搞基建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力肩扛背驮去完成。在如此艰苦的创业时期,若没有坚定的理想信念,缺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干劲,怎么能坚持下来?
当时,由于交通落后,运输任务繁重,7111工厂在建设厂房过程中,砖石一时供应不上,工厂就组织石匠上山劈山凿石。当时,工厂、施工单位还有几千名宣汉民兵,三个单位齐心协力,掀起了三次运石大会战。硬是从山上把石块搬运到工地上,累计搬运石头达6610立方米,折合成砖340万块,节约汽车运输2500台次,解决了工程的燃眉之急。
这就是川东三线建设中著名的“战役”——石头大会战。
7111工厂位于大巴山腹地,占地面积2000余亩,规模庞大,包括生产区、办公区、生活区。厂区环境优雅,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遍布厂区,浓荫覆盖,清爽阴凉,好一个天然氧吧。七八十年代鼎盛时期,全厂有职工家属上万人,厂内各种社会生活功能齐全,县城里有的这里都有,俨然一座名副其实的山中军工城。
1997年,国家对三线军工企业进行调迁改造,工厂整体迁至成都温江县(区)。
7111工厂搬走后,留下一座占地1000多亩,建筑面积达8.2万平方米的军工遗址,在风雨中飘摇20年。
2017年,电影《非请勿入》摄制组走进了7111工厂遗址,选中此地为该剧的外景基地,并在此举行了开机仪式。被荒废多年的7111厂遗址,似乎迎来了新的机遇。
这是7111工厂的一名子弟多年后重返故地,留下的一段文字:7111之于胡家,早已成为历史,但它的存在,曾有力的拉动了胡家的地方经济。胡家之于7111,那是两代人的深刻记忆。虽然我们的父辈们来自五湖四海,但共同的事业把他们凝聚在了大山里,他们把自己奋斗的青春与汗水留在了那里,而我们纯真的童年与欢笑也留在了那里,谁又能说胡家不是我们的故乡呢?愿故乡安好!
从这段文字中欣然看到,三线子弟对于深山老厂的眷念。这是每一个经历大山生活的三线子弟内心深处的一缕乡愁,一生都难以忘怀、挥之不去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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