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宰执的打工日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社畜”“996”这样一听就感觉高压而又充满现代社会色彩的词汇常常在我们耳边响起，经不住有点好奇，古代需要每日点卯值班的官员是什么作息呢？若像王安石，范仲淹等官至宰执，工作压力大不大？今天就以宋朝宰执为例，为大家理一下大宋宰执的工作日常。

“1

美好的一天从“上早班”开始

作为最高决策层的宰相、执政，他们是996还是007呢？

你可能想象不到，王安石、范仲淹每天下班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但也不用太羡慕，人家上班也早啊

宋朝的早朝并不是古装剧里那样，黑压压站一群大臣，皇帝坐龙椅，太监站旁边。

站几十、上百甚至更多大臣这种情况也有，但往往皇帝本人并不出现在这个场合里，这些大臣每天面对的只是一个龙椅宝座。（很多官员，只能参加五天一次，看看皇帝龙颜的“百官大起居”，这是纯粹礼仪性质的。）

宋代每天的早朝主要分为两种，一种叫“常朝”，一种叫“常起居”。

先说“常朝”，北宋神宗皇帝元丰四年前（1081），在首都东京有很多具备上朝资格的京官（也叫升朝官），但他们本身没有实际工作（无差遣，不厘务），只是领俸禄拿工资而已。这些人和其他一些需要“奉朝请”（即赴朝立班，参加早朝的意思）的，便每天都要到庄严宏大的正衙“文德殿”立班，然而皇帝本身却不会参加。以至于有些官员就隔三差五请病假逃掉这种礼仪性质的常朝。

而所谓“常起居”才是帝国京师政治的重心。宰相们所在的中书门下和枢密院（宋朝最高军务管理机关）、三司（最高财政机关）、南衙开封府（相当于首都市政府）等具有重要职务的官员每天都要到内殿“垂拱殿”面圣，并且和皇帝讨论国家大事。然而，这种常起居并不是所有参与的官员全部站一起一同参加，而是分班次参加。通常先是“中书门下”这一班，然后是枢密院一班……

影视剧中“常起居”分班次面圣镜头

所以王安石、范仲淹这样的宰执大臣，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情是去参加“常起居”这样的御前会议吗？

非也，早朝之前，他们要先去皇宫外的“待漏院”！

所谓待漏: 即是百官清晨入朝,等待朝拜天子。“漏”为古代计时器。

AM. 4:00—5:00

五更天（凌晨3：36—5：24），王安石、范仲淹这样的宰执已经在待漏院里了，考虑到他们的官职，神宗熙宁四年（1071）以后的宰相、执政们便都有皇城附近的官邸（东府、西府）居住了，动作麻利点的话，五点起床也可能来得及，但这之前的宰执们如果没有皇帝赐邸，住得远，那或许得凌晨三点就起床。

宰执们黎明时分到了待漏院，要干嘛呢？

宰执们得在早朝正式开始前，到待漏院里先将各种文书看起来，讨论下一会面圣时有哪些事要和陛下磋商，基本意见又如何。

不过，原本旧制，文书例由宰相独看，连参知政事这样的副宰相都不能与闻。

AM. 6:15

到了差不多六点一刻，皇宫的大门“宣德门”便打开了，这时候宰执们便离开待漏院，与参加朝会的百官们一同进入禁中大内。”

“2

御前“开会”和政事堂磋商

这时候王安石会等候在垂拱殿外的“殿庐”里，这是专门供参加常起居的重臣们等候和休息的地方。无多时閤门官员（而不是内侍宦官，或者说俗称的太监）跑过来宣引，说：“相公，到中书奏对了。”

于是王安石作为宰相开始了在垂拱殿第一班的奏对面圣，这个场合，一般是不允许有宦官在场的，这与电视剧完全不同（虽然有时不能严格执行）。

奏对的这个过程叫作“进呈、取旨”。

所谓进呈，就是宰执大臣们向皇帝进呈文书，主要是此前皇帝降出的臣僚章奏以及天子自己的御笔批示意见，还会有官吏除授任免的名单、宰执自己写就的奏札等。

君臣之间便开始商量，这件事怎么处理，张三李四是升官还是降职，黄河决堤了怎么办诸如此类。

宰相得到了皇帝给出的口头意见，这就叫“取旨”。

表面上来看，权力完全在皇帝那，宰相只是皇帝的机要秘书，做个上传下达的圣旨搬运工作而已，其实不然。因为每天由进奏院、閤门、通进银台司、入内内侍省这样一个流程送进皇宫的章奏太多太多了，再勤政的皇帝大约也没办法每本都看，所以往往很多在京和地方臣僚的章奏其实皇帝压根没看过，也不会亲自写任何批示意见，直接就“降出”——交付给宰执大臣们“看详”了。

因此宰执群体就拥有了很大的权力，因为在进呈的时候，到底进呈哪些章奏，讨论哪些事情，这大部分就都由宰执们来决定了。

AM. 7:00—10:00

王安石这样的宰相所属的中书班次参与的“常起居”御前会议，一般在辰时，也就是早上7、8点样子就结束了。

然后王安石要作为宰相去前文提到的文德殿“押班”。王安石会走到那些已经站得无聊，见不着天子的大臣们的面前，宣布：皇帝不坐殿！随后大家跟着王安石一起向无人的空宝座行礼，前文说的那些“不厘务”没活干白拿工资的官员们就跟着放衙了，开始他们一天美妙的生活。

而王安石则要回到中书门下的政事堂主持由宰相、副宰相参加的中书会议。

这种会议一般按规定开到巳时，也就是10点左右结束。

“3

工作餐、办公室扫雷、每日小结会议

AM. 10:00

往往巳时中书会议结束后，宰相、副宰相们会在后堂用工作餐。

真宗朝奸相丁谓便在用工作餐时给名相寇准擦胡须，结果被后者嘲讽。

狼吞虎咽吃好工作餐，王安石就会去到自己在中书东閤的办公厅。

这时候，先前有些已经讨论出结果的文书就会由中书门下的吏员在各个相公们的办公厅进进出出地跑腿，让王安石等宰相、副相签押，这种“签书公事”的权力才表明你是有实际工作的。

AM. 11:00—PM. 1:00

大约到午时，宰执们就离开自己的办公厅，再次回到政事堂，宰相、副相们要进行这一天的最后一次常规会议，对一天的工作进行小结，对没有处理完的事情再做商量，甚至得留着明天在待漏院和殿庐里磋商，等明天面圣时再“进呈取旨”。

PM. 2:00

到未时正（下午2点），按规定，宰相、副相们就下班了，可以打道回府了！

甚至，自真宗皇帝大中祥符九年（1016）起，朝廷规定，中书、枢密院的宰执大臣有特别恩典，夏天三伏天酷热时，“听午时归第”！

啥意思呢？酷暑天，宰执大臣们太辛苦，你们可以中午就回家，不要内卷，不要996！

“4

下班生活

PM. 2:00以后

一般来讲，下午两点后的时间就是宰执大臣们文人雅集，开开派对，吟（唱）诗（歌）作（跳）赋（舞），烹茶喝酒，青楼听曲，或者回家补觉的时间了，总之是做什么自己高兴的事情大抵都是可以的。

end

以上文章原发布于公众号“缺月之书”，

文章已获授权，略有删改。

虽然大宋宰执们看起来拥有大把的业余时间，但“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则是风骨文臣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别，所有的时间积淀成了某刻的感悟、流传的文章、高尚的品格，又穿越了时间，展现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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