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说话：俄罗斯人怎样看待本次俄乌战争？

【编者按】本文为大外交智库创始人授权“秦安战略”平台独家原创刊发，转载自公众号“库智交外大”。作者杨啸杰，大外交智库大外交智库《智本青析》实习评论员。

自2月24日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以来，俄乌战争已经持续一月有余。在这一个月中，不论是国内还是国际舆论场，关于战争的各种言论都在广泛传播。那么流言背后的真相究竟是怎样？在战争开始之初，俄罗斯几大城市都出现了不同规模的反战抗议活动，那么俄罗斯民众究竟怎样看待这场战争？笔者在此对“全俄民调中心”(ВЦИОМ)和“列瓦达中心”(ЛЕВАДА-ЦЕНТР)两家俄罗斯民调机构数据做一整理，并试图描摹俄罗斯民众在俄乌战争下的集体画像。

一、关于乌东两地区“独立”

普京签署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独立法令后仅一天，2月23日全俄民调中心就发布了实时民调结果。结果显示有73%的受访民众支持总统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独立的决定，16%的受访者对此表示反对。列瓦达中心2月24日发布的民调数据显示，在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独立地位问题上，有33%的受访者认为这两个地区应当独立，有25%的民众认为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应该加入俄罗斯联邦，还有17%的受访者认为这两个地区应当在乌克兰国家内享有高度自治。而对于这一问题，不同年龄段的受访者也给出了不同的看法。

不同年龄的受访者在顿、卢两地区独立问题上看法不一，甚至差异较大（图表：作者自制 数据来源@列瓦达中心）

二、关于俄乌战争

（一）对于战争的整体预期

在战争爆发前，俄罗斯社会对于战争是否会真的到来并没有统一的意见。根据列瓦达中心2月民调数据显示，有45%的受访者认为俄乌之间将发生战争，有36%的受访者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小，还有13%的民众认为完全不可能爆发战争。而对于战争的恐惧，俄罗斯民意较为分散，感到恐惧和不感到恐惧的受访者几乎各占50%。根据全俄民调中心3月5日发布的数据，俄罗斯民众对于战争的预期也较为乐观，有70%的受访者认为俄军将很有可能在乌克兰取得胜利。

（二）对于军事行动目的的认识

全俄民调中心对“特别军事行动”进行了民意追踪，其中也对民意认知军事行动的数据进行了采集，结果如下：

解决俄罗斯本土安全关切是民众认为的军事行动的首要任务 （制表：作者自制 数据来源@全俄民调中心）

3月31日列瓦达中心也围绕类似议题发布了新的民调结果，具体数据如下：

保卫顿巴斯成为了军事行动目的的首要选项， 但是第二和第四项也占比39% （制表：作者自制 图源@列瓦达中心）

两家民调机构的数据从不同侧面反映了俄罗斯民众对“特别军事行动”的具体预期，这些预期可以概括为两个方面。一方面俄罗斯民众期待通过“特别军事行动”缓解俄罗斯所面临的安全压力，在全俄民调中心的数据中有40%以上的受访者表达了这样的认识，而在列瓦达中心的受访者中则有39%持有此类观点。另一方面，俄罗斯民众也期待俄罗斯政府能够保障海外“讲俄语居民”的安全，这一点在列瓦达中心的民调中表现得尤为明显，有43%的受访者持有这样的想法。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俄罗斯社会中始终有20%左右的民众认为有必要改变乌克兰政治进程。在俄乌谈判陷入僵局、战事焦点更加集中在乌东地区的情况下，这部分民意可能会出现增长，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未来的俄罗斯军事外交行动。

（三）对于俄乌战争的整体认知

根据全俄民调中心3月30日发布的民意追踪数据显示，自2月25日俄罗斯开展“特别军事行动”起至3月24日的一个月间，“十分支持”这一行动的受访者比例从65%上升至76%，而“十分不支持”的受访者比例则从25%下降至15%。列瓦达中心的数据同样证明了这一点，在3月31日发布的民调数据中，有81%的受访者支持俄军在乌克兰的军事行动，而持反对意见者为14%。这充分说明，俄罗斯对乌发起“特别军事行动”是具有相当广泛的社会基础的。

此外，“特别军事行动”并没有削弱俄罗斯民众对军队的信任度。根据全俄民调中心数据，俄罗斯民众对军队的支持率始终保持在80%左右，而4月8日发布的数据显示，现在俄罗斯民众对军队的支持率已经达到89%。俄罗斯民众对于“信息战”的认识同样也比较全面。在全俄民调中心发布的数据中，尽管只有61%的受访者承认看到过有关当前局势的俄罗斯的负面信息，但是有高达90%的受访者认为“关于俄罗斯‘特别军事行动’的反俄信息战”是真实存在的。对于信息战的认识会使得俄罗斯民众更有意识地甄别西方言论，从而为俄当局提供更加宽松的国内政治空间。

全俄民调中心同时对俄罗斯社会上有关“特别军事行动的”主要言论做了统计 （图源@全俄民调中心）

三、对西方国家态度

在俄乌局势日益紧张的情况下，西方国家的所作所为对其自身在俄国内形象造成了极大损害。全俄民调中心在4月6日发布了题为《美国之于俄罗斯人：新的“冰河时代”》的民调数据，其中对美国感到“非常不好”的民众已占受访者的47%，持“基本不好”态度的民众占24%，而对美国持正面评价的仅占14%。俄罗斯民众对美态度指数已经达到-57，这一数据为历史新低。列瓦达中心的数据也显示，3月俄罗斯民众对美持负面态度的已达72%，对欧盟持负面态度的已达67%，而对乌克兰持负面态度的比例已从一年前的31%攀升至如今的57%。今年2月的民调中有60%的受访者认为“美国和北约是当前乌东局势激化的始作俑者”。

去年 11月和今年2月俄罗斯民众对乌东局势态度的变化，认为美国和北约为此负责的民众增加 （图@列瓦达中心）

4月4日，全俄民调中心也发布了针对北约的民调数据。在整体评价北约时，有59%的受访者持“相当消极”态度，23%的受访者表示“相当冷淡”，仅有2%的受访者持“相当积极”态度。在描述北约时，有62%的受访者认为“北约是一个旨在对俄罗斯及其盟国采取侵略行动的军事组织”。此外有81%的民众听说过北约近年来在南斯拉夫、阿富汗、利比亚、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同时有高达73%的民众听说过北约在战争行动中的反人道主义行为。

这些数据都表明，当前俄罗斯民众对于西方国家的态度已经急剧恶化。这一现象，甚至从俄罗斯建国至今都是登峰造极的。但必须指出的是，根据列瓦达中心关于“民族主义和仇外主义”的调查数据显示，目前在俄罗斯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民族主义极端化倾向。与历史各个时期对比，俄罗斯民众的民族主义情绪整体都还是较为稳定的。

四、小结

基于上述民调数据，俄罗斯民众在面对战争本身的诸多关键性问题上的态度已经呈现得较为清晰，大致可以得出如下几个结论：

（一） 俄罗斯民众整体上是支持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独立的，这也印证了普京宣布承认两地区独立的民意基础；

（二） 相当大部分俄罗斯民众是支持此次俄罗斯的“特别军事行动”的，并且俄罗斯人的支持率甚至随着战事的不断推进在不断提升；

（三） 大部分俄罗斯人认识到，战争并非由俄罗斯挑起，真正的始作俑者在西方。

民调数据呈现的是一个复杂的、立体的俄罗斯民众形象，与媒体报道中的俄罗斯民意或许存在很大差别。但不论是媒体报道，还是民调数据，都展现的是俄罗斯民众在这场战争来临时诸多反应的一个侧面而已。在后续推文中，笔者还将继续总结整理俄罗斯人面对一系列内外压力的反应，请诸位读者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