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做痛苦的人，不做快乐的猪

01

苏格拉底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快乐的猪，一种是痛苦的人。做痛苦的人，不做快乐的猪。

后来，这句话被演绎成一种两难抉择：你是想要做快乐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

很多人难免脑袋一拍就觉得，那当然是快乐更重要啊，倘若整日愁眉苦脸，因为思考人生而痛苦，那还不如做一只快乐的猪呢？

我常年游走于网络，就经常看到类似的论调：

在网友分享读书心得时，另一位网友表示，宅家刷抖音，就觉得每天过得很快乐啊！我刷抖音我快乐，你读书越沉浸越痛苦，你说谁比较赚到；

在被质疑造假的新闻下面，有网友表示，我们爱看，人家辛苦拍，我们看着乐呵乐呵就行了，真烦那些较真的人；

有一段时间新闻泛娱乐化，有人看到那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被媒体报道，难免对媒体占用资源表达不满，我也看到有网友怒怼说，就爱看这种轻松的新闻，新闻太沉重，影响心情；

这个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当只快乐的猪也挺好，只要够傻够天真，乐天又认命，生活就一直阳光，一直正能量。

可若是当猪有诸多好处，那么大哲学家苏格拉底为何推崇智慧的痛苦？还劝勉别人也尽量做个人？

难道哲学家都比较轴？是宇宙无敌大傻瓜？放着当猪的快乐和幸福不去享受，非要天天和智慧死磕，过愁云惨淡的生活？

如果哲学是一种关于生活方式的思考，那么哲学家为何不给人类选择一条幸福快乐的康庄大道，偏偏选择一种看起来比较“痛苦”的方式？

哲学家若是痛苦的，哲学有什么用？哲学若是没有用，为何数千年来被人们奉若珍宝？

02

回看人类近千年的现代文明史，愈是敬畏哲学的国度，愈是文明程度愈高，社会愈进步，所以，哲学究竟是什么？

有一个不错的回答：

全部哲学史上的伟大思想家，几乎都提出了一个中心课题(道德原则)，即：哲学的任务是在于使人有力量(理性)，改变外来压迫和内在冲动。这在康德为自我，在黑格尔为主观自由，在斯宾诺莎为理性力量，在狄德罗为约束原点的统治，在费尔巴哈为爱和节制——理性力量的不同形式，提高人的灵魂，超越现实而走向更高尚的境界。他们的价值，就在这里。

所以你看，哲学家的价值原来都体现在，教导人们拥有一种理性的力量，改变外来压迫和内在冲动。

是不是想想就泄气，还不如奶头娱乐的快感足，物质享受的快乐丰富。

而且，理性的力量是什么？外来的压迫在哪里？内在的冲动为何要被改变？

怎么听怎么觉得，这都不是一件容易做到，且感到轻松快乐的事情，但这竟然就是无数哲人，为普通人想到的出路。

这些哲学家们，大约读书读傻了，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想过，我以为苏格拉底们总是痛苦的，活得还不如猪，直到现实给我沉闷一击：遍地都是痛苦哀嚎的猪叫，苏格拉底们居然活得很好？

不信你去周围看看，猪再快乐，被杀的时候也难免惨叫连连，但现代版苏格拉底们就不一样了，生活在一个知识可以托底的文明世界，不用因为信奉真理和科学被送上绞刑架，说实话，任凭苏格拉底想痛苦，基本上也痛苦不到哪里去。

人们常形容这群人为无病呻吟，矫情造作。

可见，现代版苏格拉底们，生活中遭受过的最大痛苦，就是感受到了别人的痛苦，遭受的最大厄运，就是共情了别人的厄运，这难道，还不够幸福吗？

但仔细想想也对，苏格拉底会被谣言蛊惑吗？会头脑冲动沦为炮灰吗？会被消费主义洗脑吗？会高位接盘轮番被割韭菜吗？

可能也会有，但终究这样的几率要小很多。

但猪们就不一样了，猪和韭菜一样，一个被杀，一个被割，一定程度上，猪还不如韭菜了，你见过杀猪的时候留个底，留着明年接着割吗？

猪们的快乐很彻底，死的时候也很彻底。

尤其是活在这个信息极度发达的时代，猪也不能彻底快乐的享受猪生了，因为隔壁杀猪的声音，总是被网络放大数十倍的传到它们的耳朵里，担心被杀的猪，和担心被割的韭菜，快乐指数能高到哪里去？幸福指数能有多纯粹？

03

所以呀，现代人哪里有选择？

倘若有，那也是，在痛苦的猪和痛苦的苏格拉底之间，你选择谁？答案不明自白。

更何况，苏格拉底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做快乐的猪，还是痛苦的人，根本不是选择题，因为从你选择成为快乐的猪那天起，就放弃了做人的权力，换言之，放弃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

你的一生只能靠着青天大老爷，靠遥远的救世主，靠主人养你是当宠物而不是为了吃。

可想到某地疫情期间，一群人可以明目张胆的讨论，如果最后实在没有吃的东西，还能烹食自家养的宠物时，就觉得寄希望于主人的善心，实在不是什么保险的举动。

如果生而为人是痛苦的，那我也宁愿做个痛苦的人，因为成为一头猪，一定是不幸的。

痛苦未必不幸，但不幸一定痛苦。

更何况苏格拉底们的不幸，是生于一个伽利略被迫害，二战毁灭人类文明的时代，只要文明的底线守住了，谁说苏格拉底不能生活的很幸福？

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聊聊哲学谈谈人生，我所见到的现代社会的苏格拉底们，大多生活的很满足幸福。

唯一痛苦的就是，为了守住人类文明的胜利果实，时不时就要和反文明的蠢货，搞流氓政治的坏种们干架，不然文明的底线守不住，苏格拉底就只能为文明殉葬了。

而如何守住文明的底线呢，我想张中晓说得很清楚了。

「流氓哲学与政治哲学之间，相隔不是万重山而是一张纸。存乎其人、存乎其心而已。如果没有道义的标准，两者实际上是无区别的。明乎此，可见搞政治与耍流氓为同义语了。但政治的道德性存在于康德所说的纯粹理性领域，而在实践政治中常有流氓的跋扈，这就是为什么人世间常多悲哀、丑恶现象和永远的痛苦……」

所以，这个时候，读书变得至关重要，因为只有多读书，我们才能懂得身为一个人，该以怎样的方式生活，同时懂得流氓哲学和政治哲学的区别。和流氓哲学斗争，对政治哲学保持警惕。

当然，别以为苏格拉底们做的事情，和我们普通人无关。苏格拉底们为文明殉葬的时候，猪的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全世界，只有苏格拉底们，关心我们是做个人，还是做头猪，就连我们选择做猪的时候，他们还在为我们的猪权奔走疾呼。

所以，一个社会最大的罪恶，是离间苏格拉底们和猪的关系，是怂恿猪们朝着苏格拉底们放臭屁。

你想想，明明解放全人类的马克思是哲学家，在这片土地种下文明硕果的先烈是苏格拉底们的守护者，什么时候，知识分子就成了猪的天敌呢？

想不通。

把答案交给读者去想吧。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写这篇文章就是想说，去读书吧，沉下心来，不带功利和目的，安安静静，扎扎实实，系统而全面的去读书。

这样当若干年后回顾这段人心浮躁的岁月，你可以自豪的告诉子孙，在三年大炼核酸的时候，我没有去网上喷粪，没有向同类落井下石，我修学了一门语言，读了上百本书，我选择做个痛苦的人，我守住了文明的底线。

我没有参与，审判苏格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