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卷宗缺失法院怎么判？聂树斌案给中国司法界留下一个辉煌判例

——一个基层刑警的病逝，让尘埃落定了6年的聂树斌案再次走进大众的视野。这个案件何以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正如武汉大学刑事法研究中心主任莫洪宪所言，“聂树斌案是我国刑事司法走向文明的代表性案例”。

郑成月病逝

2022年5月6日，郑成月病逝。他的儿子说，他突然失去了意识。

我们不能说郑成月是最早发现聂树斌案证据薄弱的人，他接触到这个案件时，案件已经判决过后10个年头了。

案件发生时，郑成月还在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系学习，他毕业进公安局，是1995年7月，此时，21岁的聂树斌已经被枪决，坟头的草已经萌芽3个月了。枪决依据的判决书认定，聂树斌强奸并杀害了康兰，一个38岁的工厂女工。

又3个月，辖区再发强奸杀人案，郑成月出场了，一个28岁的农村青年王书金案发后去向不明，开始被通缉。

10年一瞬间，2005年1月18日，河南警方电话，要求协查一个重点人口，这个人便是王书金。此时，郑成月已经是该县公安局副局长，主管刑侦，猎人和狐狸终于面对面，王书金交代了强奸并杀害了康兰。

卷宗缺失严重

聂树斌家人的申诉一直就没有停止，转机出现在2014年12月4日，这一天，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本案。3个月后，山东省高院开放律师阅卷闸口，律师陈光武、李树亭进入山东高院。

阅卷历时两天，复制17本卷宗，包括聂树斌案卷宗3本共228页，王书金案卷宗8本，河北省公安厅、河北高院调查卷6本，共计17本卷，数千页。

卷宗中聂树斌的第一份供述材料是9月27日，聂树斌被抓后的第5天。且在这份笔录中，聂树斌说，“这次说的是真的，以前说的都是假话”，显示出这次笔录之前，有过若干次笔录。

卷宗中从聂树斌工厂提取的一份8月考勤表缺失。聂树斌是9月下旬被抓的，工厂8月份的考勤活动并未被干扰。康兰案发生时间是下午5点左右，5点是聂树斌的工厂下班时间，但案发地点却在数公里之外。

卷宗中，案发之后的前50天内的多名重要证人的证言缺失，这包括了康兰的同事余某某、康兰的丈夫侯某某等多人的多份初始证言。

“缺失卷宗对聂树斌有利”被评判和裁定

卷宗缺失，留给再审法院的是一个难解的局。但这个局被创造性地破解。2016年11月30日，再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于缺失的卷宗做了以下评判和认定：

“对申诉人及其代理人提出聂树斌被抓获之后前5天有讯问笔录，且缺失的笔录可能对聂树斌有利的意见，对检察机关提出缺失这5天讯问笔录存在问题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对申诉人及其代理人提出的考勤表系对聂树斌可能有利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

“案发之后前50天内多名重要证人证言全部缺失不合常理”“原办案人员对有关证人证言缺失的原因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故对申诉人及其代理人提出的这些缺失证据对聂树斌可能有利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2016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回法庭对原审被告人聂树斌故意杀人、强奸妇女再审案公开宣判，宣告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聂树斌无罪。

“卷宗缺失”从此有判例可循

案卷缺失现象，涉及的因素异常复杂和隐蔽。对于案卷缺失，在最高院对聂树斌案的再审中，给出了缺失卷宗“存在”且对聂树斌“可能有利”的裁判，这个是伟大且具有创造性的。从此，对于“案卷缺失”，中国司法界便有了一个可资参照的判例和裁判规则。

最高院的再审判决中，使用了“不合常理”的表述，把”常理“这一概念引入司法裁判理念中。

河南内乡古县衙中有一副古代匾额，刻着”天理国法人情“。这个“天理”，就是老百姓普遍认同的道理，就是”常理“，这是人民群众最朴素的公平正义观。

“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这是党中央的要求，聂树斌案的再审和再审中的司法实践和创新，体现了这一要求。

（郑成月 时任河北省广平县公安局副局长 主管刑侦 网络图片）

（2016年12月2日 庭审现场 新华社摄）

（2016年12月2日 审判长胡云腾（中）在宣读判决书 新华社摄）

（2016年12月2日，聂树斌母亲张焕枝听取判决结果 新华社摄）

（河南内乡古县衙 网络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