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内蒙18岁少年被判死刑，9年后真凶被捕，父母获赔205万

“我儿子是被冤枉的！他就这么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叫我们怎么活？这是一辈子的心病啊！”

每每提起儿子呼格吉勒图，尚爱云都泣不成声，恨不得随儿子而去。18年间，她日日以泪洗面，坚信儿子是清白的，毕生所愿就是帮冤死的儿子平反。

呼格吉勒图的墓地

1996年4月9日，内蒙古呼和浩特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女厕强奸杀人案”。年仅18岁的呼格吉勒图成了重大嫌疑人，被冠以“杀人犯”的罪名。

62天后，呼格吉勒图被执行枪决，让民众大快人心。然而，9年后，连环杀人魔赵志红落网。

在长达34页的笔录中，他主动承认自己才是当年“4.09女厕杀人案”的真凶。这一供诉令所有人触不及防，始料未及。

赵志红

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赵志红所言是真是假？倘若他所言非虚，司法机关该如何处理这桩冤假错案？

女厕惊魂

呼格吉勒图，出生于1977年8月9日，内蒙古呼和浩特人，是家中的二儿子。

在家人看来，呼格吉勒图天性良善，为人敦厚老实，诚信正直，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断断不会做伤害人的事。这也是家人后来排除万难，坚信他是清白的主要原因。

18岁那年，呼格吉勒图在一家卷烟厂当职工。卷烟厂与家之间隔着一个旱厕，呼格吉勒图每日都会途径此地，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1996年4月9日晚上，意外发生了。

呼格吉勒图

当晚9时15分，呼格吉勒图忙完手中的活，招呼工友闫峰一起去吃饭，还喝了点小酒。

饭后，呼格吉勒图突然想起工厂明令禁止喝酒，便到工厂对面的小卖铺买了两块泡泡糖。闫峰则先行一步返回车间，准备加班。

十几分钟后，呼格吉勒图神色慌张地返回工厂，顺手丢了块泡泡糖给闫峰，随后脚步急促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你的头顶怎么都是汗，买个泡泡糖这么累吗？”闫峰勾了勾嘴角，调侃道。

呼格吉勒图像是失了神，将头埋在双臂之中，一声不吭。闫峰嚼着口香糖，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追问。

呼格吉勒图

不料，几分钟后，呼格吉勒图猛地起身，朝闫峰冲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闫峰，刚，刚才我经过公厕时，听到有女人在喊救命。你，你说会不会出人命啊？”

闫峰一听，脸色发青，咽了咽口水，说：“要不，我们去瞧瞧？”

呼格吉勒图点了点头，他显然有些好奇和担心，拉着闫峰朝公厕快步走去。

公厕位于卷烟厂旁十字路口的东北角，位置比较偏僻。整条小巷格外僻静，连路灯都没有，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案发地点（1996年）

两个大男人在公厕外待了半晌，扭扭捏捏，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你喊一声？”呼格吉勒图拽了拽闫峰的衣服。

闫峰撇了撇嘴，扯着嗓子喊道：“有人吗？里面有没有人啊！”

呼喊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大声，甚至还有回音，可公厕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屈打成招

“走，我们进去瞧瞧，在外面等着也不是事儿。”闫峰深吸一口气，打开打火机，拉着呼格吉勒图走进女厕所。

借助打火机微弱的光亮，两人看到墙边似乎有异物。走进一看，一个裸着下半身的女人正倚靠在坑位旁边的矮墙，已经失去意识。

两人从未见过如此渗人的场景，吓得腿脚发软，不约而同地撒腿就跑。

呼格吉勒图和家人的合影

很快，两人跑到十字路口旁的治安亭。

呼格吉勒图惊魂未定，瞳孔放得老大，边喘气边说：“我们报警吧！”

闫峰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直觉告诉他不该多管闲事。

“别了，我们假装没看到吧，万一到时候怀疑我们怎么办？”

呼格吉勒图的胆子虽然不大，但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清，富有正义感。他握紧拳头，坚定地走进治安亭。

殊不知，这一进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的生命终究定格在了最勇敢也最美好的18岁。

报案后，呼市公安局与新城公安局分别派了若干刑侦人员前往现场勘察。

至于呼格吉勒图与闫峰，本是提供线索的报案人，竟被警方直接判定为第一犯罪嫌疑人，分别扣押起来，分开提供口供。

事后，回忆起被审讯的那晚，闫峰依旧心有余悸：“我们是半夜零点去的，我被问到了凌晨两点。我一直听到隔壁传来桌椅撞击和男人惨叫的声音，应该是呼格吉勒图，他喊得很痛苦……”

当晚，闫峰光是描述案发现场，就说了十几遍，简直能够倒背如流。次日白天，闫峰被警方释放，可他并未见到呼格吉勒图。

闫峰着急地前往呼格吉勒图家中，小心翼翼地将此事告知其父母。

呼格吉勒图的旧照

呼格吉勒图的母亲尚爱云大惊失色，抓着闫峰的衣领问：“他还在里面吗？他有受伤吗？怎么就你出来了，他为什么还被关着？”

尚爱云关心则乱，话说得语无伦次，担心的架势把闫峰着实吓了一跳。

闫峰脸色黯淡，嘴角抽搐，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好如实相告：“他应该被打了，我听见他喊‘我没杀人，你们要逼我承认，还不如一枪毙了我’。”

“孩子，真不是你们吧？”尚爱云差点没站稳，紧张又害怕地问道。

“阿姨，真不是！我和他一起发现尸体的！”闫峰举起手指发誓，郑重其事道。

尚爱云心中的大石一沉，瘫倒在地，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

尚爱云在儿子墓前悲痛欲绝

纵使闫峰不作解释，尚爱云也万万不会相信，善良正直、内向胆小的儿子会做出强奸杀人的混蛋事来。

尚爱云本以为清者自清，真相也会尽快水落石出。谁成想，两日后，她等来的竟是警方冷冰冰的通知，那口吻犹如凛冽的冰霜，令人毛骨悚然。

“你的儿子认罪伏法了，签字画押了，他承认自己强奸杀人。”

不一会儿，尚爱云与丈夫便看到了一叠文字资料，第一张便是呼格吉勒图签字画押的口供。

含冤而死

案发11天，一篇名为《四·九女尸案侦破记》的文章登上呼市报纸，引发全市人民的关注与热议。

文章中痛斥呼格吉勒图的恶劣杀人行径，称其奸诈狡猾，审讯过程不配合，浪费刑警资源，耗了两日才认罪伏法。

工厂宿舍里，闫峰手持报纸瑟瑟发抖，面色发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呼格吉勒图

其实，那日被审讯后，他又被警方传唤过多次。有一次，他清楚地透过门缝看到昔日的好友受着非人的虐待与折磨。

呼格吉勒图头戴摩托车头盔，整个身体被拷在暖气管上，身体几乎耗尽了力气，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闫峰还记得，警方多次询问他无厘头的问题。

“他好不好色，平时有没有看色情影片的习惯？”

闫峰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肯定地说：“没有，他平时很老实的。”

可是警方仍旧不依不饶，相似的问题一再提问。为了尽快脱身，闫峰只能无奈地说：“他之前说过几个比较低俗的笑话，但是很少。”

闫峰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放着这些画面，想着呼格吉勒图目前的处境，他的心中百感交集，开始后悔当初为何不能阻止呼格吉勒图去报警。

1996年5月23日，一审开庭，呼格吉勒图的律师主张无罪辩护。

然而，法院审理认定：案发当夜，呼格吉勒图偷窥受害人解手，遂对其捂嘴，掐颈，扒衣，强奸，导致受害人窒息身亡后逃离案发现场。

当庭，审判长正式宣布：“被告人呼格吉勒图以流氓罪、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

听到“死刑”二字，呼格吉勒图的眼中透露着绝望，他发了疯似地高喊：“我没强奸，我没杀人，我是冤枉的，我要上诉！”

尚爱云当场晕倒，恍惚间，她听到儿子的呼喊声越来越小，从一开始的饱含希望到最后的空虚无力。

然而，法庭上没有任何人愿意听呼格吉勒图的解释。在他们眼中，呼格吉勒图是色胚，是杀人魔，是满嘴谎言的狡猾骗子。

6月5日，二审法庭上，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依旧维持原判。

6月10日，案发后第62天，刚满18岁的呼格吉勒图被拖去刑场，执行枪决。

呼格吉勒图的尸体是由16岁的弟弟庆格勒图帮忙料理的。

“我二哥被布包裹着，身上全是血。我摸过他的胳膊，很细很细，几乎皮包骨头，还有他的脖子，有勒痕……”庆格勒图抹着眼泪说道。

经此一案，呼市公安局大受表彰，冯志明等警官荣获二等功，被市民们尊称为“神探”。殊不知，这份荣耀是建立在呼格吉勒图尸骨上的。

正义迟到

“儿子死后，家也死了。他爸整宿睡不着觉，去拔牙，人家故意让他疼得晕过去。他三弟被人孤立，焦虑地只剩一绺头发，退学了。到处都贴着他的报道，都是‘强奸犯’、‘杀人犯’的字眼。”尚爱云苦笑道。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尚爱云与呼格吉勒图血脉相连，感受着他的疼痛，他的绝望，他的冤屈。好几次，尚爱云几近精神崩溃，若非坚持着为儿子平反的执念，她早已不在人世。

尚爱云

2005年10月23日，强奸犯赵志红被警方逮捕。审讯期间，他交代了从1996年至2005年间所犯下的21起案件，包括抢劫、盗窃、强奸、杀人案。

其中，强奸案共12起，奸后杀人案10起。不论从杀人数量，还是杀人手段来看，赵志红都创了呼市近几十年的犯罪新高，简直令人发指。

不过，令人震惊的是，赵志红提及了九年前的一桩旧案，云淡风轻地说：“女厕杀人案的凶手是我，你们抓错人了，也杀错人了。”

供述一出，所有与本案相关的民警脸色煞白。倘若赵志红所言非虚，倘若呼格吉勒图当真是被冤死的，那么他们将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

赵志红

10月29日，警方带着赵志红前往当年的案发现场，那里早已被拆掉重建。可赵志红竟将女厕的位置指得一清二楚，连作案的时间、过程、细节也陈述得完完整整。他的确是真凶无疑了！

自打儿子被冤死后，尚爱云夫妇便十年如一日地研读法律典籍，查找相关法律条例，多次提出申诉，却一一被回绝。

赵志红的供述一经曝光，尚爱云夫妇便联系了一位名叫汤计的新华社记者。

2005年10月23日，汤计发表了一篇内参，呼吁内蒙古高院尽快重审十年前的冤假错案，还呼格吉勒图一个清白与公道。

汤计

正是这篇文章，直接撬动了“4.09女厕杀人案”的复查工作。2006年3月，内蒙古自治区政法委成立复查小组。

然而，事情并没有汤计想得那么顺利。在对赵志红案件审理的法庭上，“4.09”案件被有意无意地“漏”掉了。

汤计整整花了九年，递交了5篇内参，才求得相关部门正式启动对呼格吉勒图的法律重审程序。

2014年12月15日，法院作出最后判决，一致认定呼格吉勒图案是冤假错案，宣布呼格吉勒图无罪。

2019年7月30日，“4.09”案件的真凶赵志红被处以死刑。

赵志红

曾经涉及呼格吉勒图案的27名办案人员分别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行政处分。其中，时任呼市公安局副局长的冯志明因贪污受贿被判处18年有期徒刑。

历经18年，呼格吉勒图终于沉冤得雪，尚爱云释怀了，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她终于等到了正义，只是这正义来得太晚了，终究挽回不了儿子的命。

2015年2月3日，内蒙古高院向尚爱云夫妇发放国家赔偿金205余万。领到钱后，尚爱云的第一反应是先给儿子换个新墓地。

针对呼格吉勒图冤假错案，内蒙古高院做出了沉重的反思。然而逝者已矣，晚来的正义还是无法令人死而复生。

希望今后每一个司法工作者能够严于律己，所思所想所为配得上自己的职位，慎用手中权力，尊重每一个生命，莫让“呼格吉勒图冤案”再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