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文化|一粥一世界，粥字总关情

一粥一世界，粥字总关情

褚红艳

哈尔滨市第三中学

俄语中каша是粥的意思。粥是俄罗斯民族的传统食品。它通常是用碎麦米、大米、或者荞麦、燕麦以及其他各种米粒加水或奶煮制而成，在俄罗斯至今依旧大受欢迎。编年史中能找到каша这个词的蛛丝马迹，是“盛宴”（пир）的意思。在古俄罗斯粥曾经是传统仪式或典礼上必备的食品，比如在婚礼上就必须喝粥，而且通常是几家一起来煮粥，因为它的制作过程复杂而繁琐。要把坚硬的米粒煮得软糯，需要一些专门条件，最好的烹煮环境就是俄式火炉。把瓦罐放入炉膛内熬制出的罐粥，是最好喝的粥。盛粥的瓦罐往往绘有图案，经常出自设计师手笔。这种装在瓦罐的粥可以直接端到餐桌上，这样登大雅之堂的感觉也更符合“盛宴”的称谓了。

我们中国人也爱煲粥喝粥。在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关于粥的文字，最早见于周书：黄帝始烹谷为粥。中国的粥在四千年前主要为食用，2500年前始作药用。进入中古时期，粥的功能更是将“食用”、“药用”高度融合，进入了带有人文色彩的“养生”层次。南宋著名诗人陆游曾力荐食粥养生，认为能延年益寿，有诗为证，《粥食》：“世人个个学长年，不悟长年在目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从而将世人对粥的认识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从粥这个汉字的演变， 似乎可以找到中俄两国粥文化相近的起源。

“粥”字最早见于金文，甲骨文中尚无此字。由“粥”的金文可知，它是由“米”和“鬲（lì）”组成的会意字：

鬲是古代煮饭用的炊器，沈括在《梦溪笔谈》中称其“三足皆空，中可容物”。我们再看“粥”的金文，下部为三个中空的足，便于炊煮加热，象形意味很浓。由此不难推测“粥”的造字本义：把米放在鬲中熬煮。

“粥”的金文尚无左右两个“弓”，它们出现在其小篆字形中。“粥”的小篆为“鬻”，此时中间仍是上“米”下“鬲”，但两旁加上了屈曲上升的符号，这不就是煮粥时锅中冒出的热腾腾的蒸气吗？腾腾蒸汽从鬲中冲出来，加“弜”表示米已成粥了。

那么，两道蒸腾的水汽怎么会变成两个“弓”了呢？在此，我们就不得不提及汉字发展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隶变。隶变是古今汉字的分水岭，汉字由小篆转变为隶书，从而结束了古文字阶段，进入今文字阶段。在隶变过程中，有些汉字字形不是按照常规演变的，而是产生了讹变。

在隶变中，“粥”字便发生了讹变。隶书误将小篆“鬻”中的蒸汽状的曲线讹变为两个“弓”，同时省去下面的“鬲”，写成“粥”。同时，“鬻”字仍然使用，作动词“卖”解，读作yù。

不论中国人的粥，还是俄罗斯的каша，由于生活中必备，生命中必须，所以也在语言文字中不断演变，写在纸上，挂在嘴上。

俄语中каша一词也运用广泛，人们喜欢用粥作喻来说明某事物的特征。如汉语中在抱怨由于自己的不慎而惹出麻烦事时，常说“自作自受”、“自食其果”，而俄语中则有：заварить\заваривать кашу（惹出麻烦）的说法。相关的谚语全句为：Сам заварил кашу, сам её и расхлёбывай（自己熬的粥，自己把它都喝掉），意为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去收拾烂摊子。我们看两个应用实例：

1. Делай, как сам знаешь, а меня избавь!... Ты заварил кашу, ты и расхлёбывай./А. Чехов. Шведская спичка/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别老纠缠我！你自己惹出的麻烦，你自己去收拾好喽！

2.Вмешивается не в свои дела, распоряжается тут, как начальство, заварил кашу... Теперь не проходит недели без происшествия. /В.Короленко. Марусина заминка/

他尽乱管闲事，像个领导似的，乱发号施令，弄出麻烦事了吧……现在没有一个星期不出事故的。

前面提到几家一起煮粥、共同准备仪式用餐这件事，说明古代社会人们善于团结合作，和谐相处。同时，人们也谴责那些难以共事的利己主义者。俄语中用каши не сваришь с кем这句成语表示对那种不好办事的人的不满。如：

3. Школой он так же интересуется, как я прошлогодним снегом. Нет, не сварю я с ним каши! Ничего у нас с ним не выйдет./А. Чехов. Кошмар/

他对学校就像我对去年的雪一样漠不关心。算了，和他办不成什么事，我和他不会有任何结果。

4. -Оставайся у меня. Место найдём.

-Место-то найдётся, да я не люблю себя стеснять.

-Ну с тобою каши не сваришь.

/Д. Мамин-Сибиряк. Хлеб/

——在我这儿住下吧，能找到地方住。

——地方倒好说，只是我不喜欢让自己受屈儿。

——唉，和你真难办事。

粥的营养丰富，在一个有婴儿的家庭里，早餐无粥不欢。人们愿意把它当作幼儿食品，认为粥能够增长力量、促进生长。因此，俄语中有成语Мало каши ел.相当于汉语中的“他吃的咸盐太少”、“乳臭未干”。这是一种戏谑说法，表示说话者认为某人要干某事或理解某事还嫌太年轻、经验太少或体力不够等等。如：

5. -Так это же одному человеку не поднять,- тоже обиделся Коля Баруля.- Вы попробуйте.

Бодунов попробовал и поднял:

-Мало каши ели. - сказал он.

/Ю.Герман. Наш друг Иван Бодунов/

——这一个人可抬不起来！——科利亚•巴鲁利亚也抱怨说，——您试试吧。

鲍杜诺夫试了一下，就抬起来了。

——你们还太年轻啊。——他说到。

煮好的粥口感软绵香醇，已几乎没有颗粒状，所有米粒都熟烂粘稠。人们根据粥的这个状态，也用其比喻混乱不清、被搅合得毫无秩序等，каша в голове у кого就是形容某人思维混乱，不能明确阐明自己的思想，相当于汉语的“头脑中就是一锅粥”、“脑袋里乱糟糟一团”。如：

6. Я решительно отказался выступить завтра-очень расстроен смертью Алексея, в голове каша, не сумею связать двух слов./В.Вересаев. К жизни/

我断然拒绝了明天发言，因为阿列克谢的过世使我很悲伤，脑袋里乱糟糟的，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俄语中还有каша во рту у кого表示某人吐字不清，发音不清。如：

7. Не торопись , чётко выговаривай слова, а то ничего нельзя понять,какая-то каша во рту у тебя.

别着急，把话说清楚，否则你就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似的，让人什么也听不懂。

带каша的比喻不仅形象生动，而且有的十分幽默。如：Каши просят сапоги\ботинки, туфли\（靴子、皮鞋、便鞋要吃粥）。试想，鞋底快掉下来的破鞋子，是否像张开来要吃喝的一张嘴巴。俄语中说“靴子、皮鞋在要粥吃”，而汉语中则用“鞋张嘴了”表示鞋子破洞了或要掉底了。

8. Внешность его никому не внушает доверия. Он не брит, не стрижен,волосы торчат у него на голове,... сапоги просят каши./А.Куприн. Святаяложь/

他的外貌不能令人们信任，他不刮脸，不理发，脑袋上的头发支楞巴翘的，……靴子也张了嘴。

9. Егор сидел на лавке, разув одну ногу, и, подняв сапог к свету, разглядывал отставшую подошву:

-Каши просят!

叶戈尔坐在小凳上，脱下一只脚上的靴子，把它冲着亮处细细地看着那掉下来的靴底说：“它要粥吃了”。

从以上诸例可以看出，俄罗斯人不仅爱吃粥，而且也喜欢以粥作喻丰富自己的语言，增强了言语的表现力，充分体现了粥在俄国人的生活和心目中地位之重要。

这就是俄国人“口”中的каша，俄语中还有一则俗语“Щи да каша - пища наша.”（汤和粥就是我们的食物）。总之，俄国人享用粥充饥果腹，用каша一词丰富俄语言语。可谓一粥营养一世界，каша一词传递世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