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 522黄河石林越野赛事故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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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22日，北京，一个不算凉爽的天儿，我在丰台打点装备，陪家人去延庆参与燕羽山越野赛，启程前回石景山办好了车位租赁，晚上吃了延庆柳沟当地铺张的豆腐宴，原本开心平凡的一天。

那时候，不知道远在西北的白银，已经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未来的一段时间，不管是否跑步的人，提及这个地方都有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痛惜、迷茫、落寞、冷淡，有人嚷嚷要彻查真相，有人呼吁要告慰逝者，有人散布着真假难分的消息，有人在吃着千载难逢的人血馒头，有人在即将公布处罚结果之前下线。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我知道这一天肯定会来：距离522黄河石林越野赛事故，造成21位选手遇难（后续1位当地主管官员“去世”）整整一年；我也知道这一天不会来，想来想去，若是用简单的词语形容这件事情，那就是：

没有。

一

关于事故的分析、当事人和知情者的透露，早就在网络铺天盖地过很多轮。到了去年6月25日，甘肃的省委员省政府联合调查组发布了《白银景泰“5·22”黄河石林百公里越野赛公共安全责任事件调查报告》，算是为事件做了权威的解读和定调。

按照官方说法，这是一起由于极限运动项目百公里越野赛在强度难度最高赛段遭遇大风、降水、降温的高影响天气，赛事组织管理不规范、运营执行不专业，导致重大人员伤亡的公共安全责任事件；报告中包括事故原委、人员处罚和相应的建议；当时有接近30人遭到不同程度的处分，而被挂出需要追其刑事责任的不过寥寥5人。

目前能够从相关渠道了解到的是：除了被处分的地方大员，其余几位暂未有进一步处理；赛事承办方甘肃晟景体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之一、此次事故中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张小燕，悄然卸掉股东身份（2022年2月17日）；而究竟以怎样的刑事责任为此收尾，网络几乎无踪迹可循。

处罚和典刑不能救活逝者，更多的意义应是宽慰人心。

没有继续追责。

二

黄河石林越野赛事故，用各种掺杂情绪的说辞来描述，可能都不过分。这是一次在错误时间地点出现的噩梦，你甚至很难分清天气和人为操作究竟谁是主要凶手——为什么会在赛道最虚弱的区域出现了最无法想象的天气，留给遇难者的容错和求生空间又那么渺小。

直到如今也无法想象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些文字和影像数据能够依稀还原，但每次查阅都像在心里撕开个旧伤疤；你可以感叹人在自然面前渺小，而在一场耐力跑赛事中，有很多环节都可以左右你能否平安健康，就像天气训练运气都可以左右你是不是能取得PB；

我至今依然可以记得去年五月有多么糟糕，包括黄河石林越野赛事故在内，乌蒙山330耐力赛选手遇难、驴友非法穿越失联无人生还，后来，就连越野赛殿堂级的UTMB也传来选手滑坠离世的噩耗，一次次灰暗的新闻传播出来，透露着紧张和肃杀。

扪心自问，这种类似的事情，在2020年之后，是不是越来越多了；那么相应的活动和赛事，有没有一点点改善，尤其是安全层面？答案可能不太乐观。

没有引以为戒。

三

当然，也不能完全否定国内越野赛和路跑行业做出的各种努力和补救，尤其是一份又一份红头文件；

田协重新定义了马拉松名义的使用规范，体育总局掐住了刚刚准备复苏的办赛苗头，登协拟定了越野赛办赛标准，越野赛大省浙江搞起了业内精英自救活动，后来发生了什么？新冠在2021年10月再起苗头，跑友们等来了又一批延期取消的红头文件，这些指示确保了安全稳定。

以上情况，更多是只限定于国内，我在国外读书的朋友说，他们所在的城市又大张旗鼓搞万人马拉松，真的太不关心纳税人的生命安全了。

这其中最让人唏嘘的是，马拉松和越野跑，前后脚在国内走向繁荣（可能是虚假的），又一起被新冠波及，随后在黄河石林事故后，双双被打入谷底，至今难见起色。在新冠和事故等等因素叠加之下，似乎把比赛叫停，成为最不坏的选择；这个选择，对于很多人，却不够美好。

国内路跑行业的“寒冬”，还在继续；你看，中银武汉这边，都在造势做活动放2023汉马名额了，问题是比赛真的会有吗？

延期，取消，能救活一个行业？

没有改善行业。

四

其实与其为跑步行业嗟叹掐大腿，不如再冷静审视一下：这些充满了跑友记忆、归属感、认同感的载体，已经成了代价。

现在甚至没法通过一场正常的比赛，去检视组织者和监督者乃至选手们，是不是变得更加重视安全，尊重自然，以及能否平安回家。

黄河石林事故之后，国内越野赛事几乎可以一手数出，往年被誉为中国UTMB的崇礼168顶着压力延期又无奈取消；下半年最硬的是10月23日的山西云丘山100；能吸引数量可观跑友和顶级跑者的越野赛愈发难觅，让人欣慰的是自发组织的小型测试赛搞的风生水起，还有那些顶着“训练营”名称的小规模越野赛，人数自然不能多，多了就得报备，不报备赛前可能就成为非法活动。

越野赛在国内的起步不比马拉松。规模和受关注程度，以及必须面对的生存问题，让其有野蛮生长的起步架势；虽然后续搭上了路跑赛事井喷和政府扶持的红利，终究没让它能够走出一条全新的具有特色的道路。

没有赛事续命

五

因为公司业务的要求，我偶尔会在抖音直播间和用户亲切友好交流，偶尔也会去看看逝者账号中那个熟悉的名字。

看到总有零星的评论留言，让人无比感慨；生日那天，清明时节，临近忌日，都给你以时空交错之感：曾经的网瘾跑友，去了一个不再需要社交媒体的地方。

在国内，似乎很难寻得因公共安全事件留存纪念遗址或纪念日的记载，据媒体透露，确实有人尝试在这两天回到黄河石林景区，哪怕仅仅是为21位遇难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悼念，结果自然是因坚持疫情防控的政策而无法如愿。

而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天会有许多跑友记得，互联网的记忆也没那么让人绝望；退一步来说，能抹去人们纪念，能抹去人的思念吗？

这些逝去的生命，不该被轻易忘记；时至今日，他们似乎仍像在人们不知道的地方，尽情地奔跑。

没有忘记他们。

Rest In Peace.

05.22.2022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