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风云：美国离岸平衡政策探析（下）

【编者按】本文为大外交智库创始人授权“秦安战略”平台独家原创刊发，转载自公众号“库智交外大”。作者朱方迪，大外交智库大外交智库《智本青析》实习评论员。

在往期文章《南海风云：美国离岸平衡政策探析（上）》中，笔者分析了美国在南海离岸平衡的战略框架和战略方法。本文将继续探究该战略的特点与影响，结合国际局势的动向分析该战略的前景与挑战。聚焦美国在南海的离岸平衡战略，有利于理解美国的对华战略定位，理解中国在亚太再平衡及美国全球战略中的角色，剖析美国对待崛起国的外交手段，为中国合理应对与反制提供启示。

一、离岸平衡战略特点

（一）密织伙伴关系网

美国在南海离岸平衡的战略重点是打造亚太地区的伙伴关系网。美国通过联合地区盟国打造支点国家，形成对中国具有强大约束力的岛链包围。此战略地理上可以对中国南海填海造陆、军事巡逻等作业进行监视与阻碍；政治上共同就热点事件进行炒作，营造对华不利舆论环境；外交上利用多边机制打造反华平台。美国对国外军事基地的支持，目标是提升非常规战争核心能力，以期获得对中国和俄罗斯的战略优势。通过对周边国家和岛屿强化军事基地建设，增强全域军事投送能力。海上离岸平衡战略迫切需要促进与盟国的合作，以对抗可能出现的灰色地带风险。

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普天间军事基地，服务于美驻冲绳海军陆战队 （图源@环球时报）

（二）以海制陆

巨大的水体将美国本土与中国隔离，海洋作为能源资源和军事资源的重要地理单位，关系到大国的安全生存与发展。军事上美国通过岛链的构建，打造前沿反导-中部驻军-后方供给的完整军事链条，海上大规模雷达与无线电技术可以覆盖中国东北华北大部分区域，勘探国内动向，监测中国人口流动与经济社会发展情况，有利于获得部分军事情报。随着中国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Anti-Access/Area Denial）的实施，中国已具备远程精确制导关岛的实力。中国日益加强在第一岛链区域的主权要求并向第二岛链推进，追求在亚太地区海上实力的进一步平衡。美国国防部回应称要提升“全域介入能力”，遏制中国对美国海洋实力的挑战。

南海舰队实力不断发展，保卫中国主权与领土完整 （图源@人民海军）

（三）避免热战冲突

离岸平衡战略作为美国较为缓和的对外政策与制衡战略，通常是把武力介入作为最后手段。在南海局势中，美国综合运用外交手段扰乱南海稳定，支持地区盟国对南海岛礁进行占领与开发。日本方面高调宣称“积极和平主义”，对中国多使用“对冲战略”，实施战略上的制衡牵制、安全上的遏制施压、经济上的平衡限制、外交上的批评指责、舆论上的造假抹黑，可归纳为避免军事冲突的“软制衡”战略。美国方面扩大关岛军事基地建设，对中国进行贸易战等经济进出口封锁，暗中支持菲律宾和越南等国挑衅中国。总的来说，美国既不能无视中美两国共同利益而升级冲突，也没有冲破传统冷战的对抗思维。美国政府对中国的战略定位既非完全的敌人也非合作的朋友，而是在寻找一种敌友间平衡。

目前来看，美国在南海的离岸平衡是一种预防性、弥补性的反馈性战略，虽然军事实力在战略中的地位只增不减，但是武装冲突在应对地区尤其是大国问题时，已变为不得已的最终手段。美国在新世纪的战略更多的是选择性介入，在一定程度上不同于传统意义的单一军事离岸平衡。

二、离岸平衡战略的评估

美国在南海局势中的离岸平衡战略严重危害中国的主权完整与国家利益。在南海上将中国固有岛礁作为政治博弈的角斗场，是对于中国领土与主权的侵害。美国寻求地区盟国的帮助，将其打造为贯彻美国亚太政策的先锋和表达美国利益诉求的工具，增加中国周边外交的困难和不确定性，不利于地区稳定发展。同时，美国运用多边机制将多国拉入南海问题，对于地区东南亚国家和域外澳大利亚等大国的拉拢，以及在国际舞台上对于“中国威胁”的舆论渲染行为，使得南海岛屿争端问题更加难以解决，严重阻碍中国的海洋发展战略以及地区的和平稳定。

2021年8月，美国强行将中国的南海问题搬到联合国安理会会议上进行讨论 （图源@网易）

但是在目前看来，美国南海离岸平衡战略对华遏制效果有限。第一，中国经济的发展以及美国经济优势的相对衰弱，使得美国对于地区盟国的控制力有所下降。日本和东南亚的一些国家面对中国经济红利，大多选择“对冲战略”，安全上依靠美国的同时将经济发展寄希望于中国，扩大与中国的贸易交流，增加与中国的资金往来。这些国家在考虑本国的经济发展利益时，通常会尽可能避免与中国产生高强度政治与外交摩擦，部分中等强国对于美国的一些要求持抵制态度。地区战略支点对于离岸平衡实施者意愿落实度的下降，毫无疑问将降低该战略的有效性。

以日本为例，双方的经贸联系虽然随着中日关系的波动而波动，但是整体仍保持较高水平，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对于日本的吸引力更是与日俱增，RCEP与TPP相互角逐。在中国巨大的经济体量与发展空间面前，日本无法完全抛弃中国市场。根据自由主义学派的观点，经济联系与贸易合作有助于缓解国际关系中的冲突与对抗，中日双边贸易的紧密度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双边政治上的紧张关系。据日本海关统计，2016年后中日双边贸易回暖，截至2018年双边货物进出总口额为3175.3亿美元，同比增长了6.8%，中国已经超过美国成为日本第一大贸易伙伴。

第二，美国面临较大的战略风险。首先地区战略支点国家民族主义的盛行和强势领导人的出现，可能对离岸平衡的现实操作造成阻滞。菲律宾在杜特尔特上台后与美国纠纷不断，在人权等问题上暴露出两国利益的不协调。甚至在2020年初，当美国参议院通过决议取消菲律宾议员罗莎的旅行签证之后，杜特尔特随即宣布终止美菲《访问部队协议》，虽然之后该协议绝处逢生得以延长，但却释放出美菲同盟不稳定的种种信号。

2020年2月，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下令终止美菲《部队访问协定》 （图源@快资讯）

第三，南海作为亚太的一部分，仅仅是美国全球政策的一小部分。如果美国对中国南海地区过度关注，则容易造成对于欧洲、中东等传统美国势力范围内的关注不足。“亚太再平衡”是美国政府对其传统海外战略优先次序的颠覆。欧债危机、以英国脱欧标志的欧盟一体化受挫、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持续性紧张，都可能对美国全球战略东移掣肘，制约其对南海局势的持久关注。

最后，在新冠疫情的影响下，美国国内公共安全秩序受到冲击，经济发展受到阻碍。中国在疫情防控的同时稳步发展经济，帮助其他国家治理疫情与经济恢复。可以说，疫情时代下对美国有利的选择是保持与中国的良好关系，通过安全和卫生合作、国际贸易等一系列手段平衡与解决危机造成的国内问题。在新冠疫情时代背景下，美国继续加大力度制裁中国的效益会减少，和则两利斗则俱伤。

三、结语

美国在南海实施的离岸平衡战略，是美国对华外交和亚太再平衡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崛起客观上挑战美国霸权的时代产物。离岸平衡战略在特定时期特定议题上对中国外交起到重要的制衡作用，有利于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外交活动。但长期看来，该战略有着自身结构性的矛盾，在实施中会面临较多困境。只有中美双边外交关系总体平稳和谐发展，才能实现两大国及世界经济的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