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玉林物产丰富,农耕文化发达,非物质文化遗产可谓层出不穷。一个累世为农的普通人家,从一个发轫于乡闾小村的制饼作坊,通过百年坚守,百年传承,实现了保护文化遗产、守护精神家园的家族梦想。
在6月11日“中国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即将来临之际,记者走进陆川县马坡镇“孝坚食品”,近距离感受玉林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陆川土猪叉烧月饼制作技艺,感受他们一家四代人百年来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坚守。
陆川县马坡镇有“三宝”:一是“陆川猪”。陆川猪是中国八大名猪之一,体型优美,皮薄肉嫩,脆而不腻,兴于唐朝,盛于当代。第二宝是“茶花山矿泉水”。这种矿泉水的原位在火山岩层深处,含有多种对人体健康有益的矿物质,清澈纯净,清爽甘甜,是广西第一家绿色食品生产基地。把“陆川猪”和“茶花山矿泉水”有机结合做成的“孝坚食品”,是马坡镇的“第三宝”。
▲陆川土猪叉烧月饼制作技艺入选“玉林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一百多年来,马坡当地一户林姓人家经过四代人的传承,从玉林人称之为“薄脆”的一种小米饼做起,始终坚持纯手工制作,侍弄的陆川土猪叉烧月饼制作技艺于2021年9月被玉林市人民政府选列入“玉林市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一个饼”的传奇故事
▲“无饼模纯手工制作”大月饼。
大约150年前,在陆川县马坡镇界垌村六巷林氏祖厅东边的几间泥砖屋里,住着一户勤劳善良、世代当长工种地的人家。
有一天,这户人家发生了一件悲喜交织的大事情:那天,刚吃完晚饭,这家一个3岁的小孩,忽然倒地,不省人事,任家人怎么喊叫都没有反应。叫郎中来诊治,郎中左查右看不明病因,摇头说无法救治,回天无力。天黑不久,这个孩子就断了气,家人很是悲伤,哭声震天。孩子父亲见没希望了,就把小孩放进一个大畚箕里,挂到茅房墙上,打算第二天早上提到山坡埋葬。半夜时分,家门传来急促敲响声,只听见敲门人大声喊道:“你们家的茅房有小孩的哭声!”家人听说后,急忙跑进茅房,把墙上的畚箕取下。只见那小孩已苏醒过来,两眼泪汪汪,不停地抽噎着。全家人顿时由悲转喜,欢天喜地。
这个死而复生的孩子,便是“孝坚食品”主要传承人林孝坚的曾祖父,叫林舒隆。经历这次变故,他在外人眼里,是奇人一个。长大后的林舒隆自强不息,办起了水辗房,开起了酒坊,建起了猪栏,依靠勤劳的双手和诚信的品格,逐渐摆脱贫困,家道开始兴隆。
到了清末民初,社会动荡,林舒隆的儿子林乃秋继承了家业,除了跟随父亲蒸酒之外,还做一些月饼、米饼、薄脆、米花之类的食品,维持一家人生活。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林乃秋的儿子林福生跟随父亲从事饼业生产,掌握了一手做饼的好手艺。
时光荏苒,进入改革开放的20世纪80年代,林福生的儿子林孝坚已经长大成人,父子俩抓住经济迅猛发展的大好商机,1984年向信用社贷款500元,自建了3间砖瓦结构的两层楼房,注册成立坚利饼厂,全家人一边种田,一边做饼业生意。林家父子每天起早贪黑骑自行车拉着50多公斤的米饼,给一个个村庄、乡镇的小卖部送去。卖完了米饼,又买回面粉、白糖等原料回家,与家人在简陋的小作坊里一起做饼,天天如此。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产品供不应求。林家送货的单车变成了摩托车,之后还不得不请农用车帮拉货。1995年,这个小小的制饼作坊搬到了马坡镇,专门做饼业生意,规模进一步扩大,质量进一步提高,品牌意识越来越强,影响力越来越大,坚利饼厂便更名为“玉林市孝坚食品有限公司”,制饼工人最多时达60人,工厂年产值2000多万元。
“一个人”的精雕细琢
▲已经传承了100多年的各种饼印模具。
四代人传承的工艺进一步发扬光大,“林家饼业”的名声已经响彻四邻八乡。特别是到了林孝坚这一代,更是把祖上的制饼技术发挥得炉火纯青。
林孝坚最拿手的是大家都喜欢吃的月饼。在月饼原料上,他层层把关,精挑细选:肉,要用本地好吃的陆川猪肉,用秘传手法腌制、晾干、烤晒。为了保证猪肉质量,他跟妻子甚至办了个专门饲养陆川猪的养猪场;水,要用本地清甜纯净的茶花山矿泉水,即使多花点运费,也要坚持到茶花山公司水源地拉水;油,挑选本地花生米用土法自榨纯正的花生油。配料则精选品牌桃仁、瓜仁、榄仁、杏仁、芝麻仁等,五仁用足;所用白糖,都是用贵港糖厂生产的优质桂花牌白砂糖。制作月饼过程中,从馅料、和面、压制,到成饼、烘烤全过程都按照每道工序技艺严格要求,用心做出色香味俱全的效果:花纹图案看起来色泽金黄、造型美观、玲珑浮凸,闻起来鲜香扑鼻,沁人心脾,吃起来齿颊留香、风味独特。
林孝坚是个爱琢磨的人,凡是能把月饼弄得更好吃的方法,他都想了又想,实践了又实践,反复试验,直到找到满意的方法为止。至今,他一直运用着的一个土方法仍然很管用:把月饼从烤炉里取出后,在通风处放置12小时,自然冷却,然后将月饼放入瓦制大米缸中的大米上,密封米缸,让每一个月饼都充分吸收大米的自然香气,放置1天时间后进行包装,再放置1-3天时间,然后取出月饼品尝。
“让月饼在米缸中密封放置的工序,会产生三个意想不到的效果:一是让月饼中多余的油脂被干燥的大米吸收,使月饼油而不腻,口感独特;二是月饼中的水分会被大米吸收,使月饼更松软,保质时间更长;三是月饼在米缸中相对稳定的温度下,月饼中的各种食材原料会再度进行发酵,使月饼变得更加香醇甜美,口感更佳。”林孝坚告诉记者。
2010年,林孝坚听人说梧州月饼好吃,尤其是大东酒店的月饼更好吃。于是,他带着妻子一起专程跑到梧州,拜会了制作大东月饼的黄姓大师傅,请他到马坡现场传授技术。黄师傅被他们夫妇的诚意感动,同意到马坡帮助孝坚食品把月饼做好,并收拾好行装,打算在林孝坚家住上十几天。
到了马坡的当晚,为了展现黄师傅的月饼技艺,让本地顾客能吃到大东月饼风味,经双方商定,以相同价位,按各自的配方和制作技艺,各制作50公斤月饼,在第二天完成。第三天早上,将用“新配方”“老配方”制作的月饼,分别摆放在孝坚超市大门前,让群众品尝评价。
那天早上,黄师傅笑盈满面,信心满满。结果,随意叫来的20多位过路人,尝过两种月饼后都说“老配方”(孝坚月饼)好吃,没有一个人说“新配方”(黄师傅月饼)好吃。黄师傅不信,亲自品尝过孝坚的陆川猪叉烧月饼后,不但拒领“师傅钱”,还心悦诚服地说:“真是没想到,在陆川的乡镇上,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月饼!你们做的月饼,品相和味道都比我做的好。相信你们坚持做下去,一定会做出大名堂的月饼!”经历过这件事情后,他们成为很要好的朋友,至今还一直保持联系,经常交流做月饼的体会。
林孝坚的拿手绝活,是制作独家研发的大月饼。他在广西首创“无饼模纯手工制作”大月饼,从88斤做到168斤、288斤,甚至588斤乃至更大的。林孝坚特制的大月饼不用饼模,完全靠经验和手感,可以根据客户要求在月饼上“写”上不同字体、“画”上不同图案,烘烤出炉的特大月饼不变形,香气四溢。端上一个特大月饼,现场马上呈现出喜气洋洋的气氛,特别适合大公司、大家族聚会、生日、庆典等使用。
林孝坚学历不高,却很喜欢读书、思考。他很喜欢初中时老师讲解的《庖丁解牛》这则寓言。他要求自己也要用“庖丁解牛”的精神来用心研制月饼,传承祖业。
“一种文化”的深情呼唤
▲百行孝为先。每年重阳敬老节,林孝坚都会对村中老人进行慰问。
在陆川县大桥镇瓜头村,并排坐落着林氏宗祠和林温德祠,这两座宗祠都是陆川县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者颇为引人注目。林氏族谱所载,林温德一脉相传18000多人,其后裔中出过爱国将军林虎,新中国成立后玉林县第一任县长、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林克武等优秀人物。林温德是那个时代的地方乡贤,持家有道,拥有纺织、磨坊、豆腐等作坊多间。他乐于助人,在陆川瓜头、乌石、城关等地办了3所小学,在校学生1000余人,还倡导修建陆川县至廉江的驿道。乾隆20年(1755年),陆川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林温德开仓赈灾,在陆川多处设点煮粥施救灾民,坚持数月,获朝廷赏赐“行道有福”金匾。
作为林温德的裔孙,林孝坚担任陆川林氏瓜头族宗亲会会长。他经常跟族人和子女说起老祖公的为人处世之道,也一直以先祖温德公为楷模,热心社会公益,调解乡邻纠纷,处处“以孝道为本”“以安定为根”。几代人养成了尊老爱幼、互亲互爱、和睦相处、吃苦耐劳、诚实守信,宁亏自己不亏他人的良好家风。
从做月饼第一天起,林孝坚就把“孝道”两字融入月饼生产环节备料、制作、包装、销售的整个过程中。勤劳、节俭、诚信是这个家族最坚实的传承纽带。每年的月饼,都按计划、照订单安排生产,销售后绝不留剩货,第二年的月饼全用新料制作。“孝坚食品”年年生产的月饼都坚持标准,保持儿时的“老味道”。
自1986年起,父亲林福生把饼业生产经营权交到林孝坚夫妇手上后,每年中秋节,六巷林屋的叔伯兄弟和众乡亲,家家都会收到两筒“孝坚月饼”。每年春节前,孝坚夫妇还会准备些钱和礼物对亲戚老人进行慰问。担任家乡六巷林氏宗亲会会长后,林孝坚牵头成立“六巷林氏敬老爱幼助学基金会”,每年都要对宗亲中学业优秀者和老人进行奖励和慰问活动。1999年,他带头出资出力修通村里通往镇上的3公里水泥公路,建起了村门楼,方便乡亲出行往来。
如今,58岁的林孝坚正式把做饼手艺传给大儿子林飞宇,他希望作为新时代大学生的儿子这一代,在传承传统工艺的同时,运用现代市场营销手段,把具有百年历史的“孝坚食品”做大做强,用5年、10年的时间,打造出广西绿色生态环保旅游孝坚食品集团(股份制)公司,争取尽快步入广西民营企业100强行列。
承接过父辈的手艺,林飞宇将延续着历史和文化的记忆,在发扬传统的基础上续写新的荣耀与辉煌。
采写 | 玉林日报全媒体记者 胡富光 陆小青
责编 | 钟丹丹
校对 |张冠中
审核 | 李飞月
监制 | 陈 俐
出品 | 玉林日报全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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