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第一汉臣张廷玉：死后配享太庙，为什么还不算善终？

张廷玉（1672年10月29日—1755年4月30日），字衡臣，号砚斋
乾隆二十年（1755年），卒于家中，年八十四，谥号“文和”，配享太庙
历任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拜保和殿大学士（内阁首辅）、领班军机大臣（首席军机大臣）等职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聊聊清朝第一汉臣：张廷玉

我们提到张廷玉，他有个特别传奇的标签，他是清朝唯一一个死后配享太庙的汉臣。

大家肯定会问：配享太庙意味着什么呢？配享太庙意味着在他死后，乾隆以及之后的满清皇帝到太庙磕头时，张廷玉是能享受到这一份祭拜的香火的。

配享太庙有多难

纵观清朝历史，配享太庙的王宫大臣，一共就二十六个人，其中有二十三个是满人，有两个是蒙古贵族，汉人进太庙的，就张廷玉独一份。

不仅如此，这二十六个人里边儿有二十三个都是战功赫赫的。那剩下这三个人：

• 一位是雍正的挚爱亲弟：雍正朝的常务副皇帝老十三胤祥
• 另一位是晚清皇族的一个大咖，就是洋务运动的主心骨：恭亲王奕䜣
• 再剩下唯一的文官，就是张廷玉

所以张廷玉配享满清太庙这件事情，从民族上讲，他是汉臣，很特殊。从功绩上讲，他是文官，又很特殊。那张廷玉到底是凭什么进的，满清太庙，又为什么说他这样一个结局还不算善终呢？我们今天就来了解一下。

首先，张廷玉是名副其实的三朝老臣，他的一生跨越了康、雍、乾三朝，也明显分成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康熙朝官二代的崛起

张廷玉出生于1672年，其父是位高权重的文华殿大学士、四阿哥胤禛（后来的雍正）的汉学老师张英。于是，这个比胤禛年长六岁的张廷玉就成了胤禛的陪读。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对儿未来亲密的君臣，童年时，还是一个所谓的师兄弟的关系。

再说回张廷玉，1700年，时年28岁的张廷玉考中进士，任翰林院庶吉士。三年后，翰林院考试，31岁的张廷玉以满文学科“一等第一”的成绩，任翰林院检讨。一个汉人考了满文的“一等第一”，张廷玉的学习能力可见一斑（真学霸）。而他的父亲张英，在张廷玉的成长道路上也没少出力。1704年，张廷玉被安排去南书房值班，这可是康熙朝的决策中心。而且同年他还兼任了康熙的“日讲起居注官”（贴身秘书？），负责服侍并记载康熙的日常言行。而这两项任命都是康熙钦点的，康熙能看中他这个翰林院小官的原因，只能是出自于对他父亲张英的信任。

久居权力中心的张廷玉，做官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我们来看一下他的履历：

• 1712年，任翰林院修撰
• 1715年，任翰林院侍讲学士
• 1716年，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 1720年，任刑部左侍郎，这一年，张廷玉48岁

张廷玉做官儿和他父亲如出一辙。汉人在清朝做官，大多秉持着“谨小慎微”、“老成持重”的原则，但张廷玉也时常能够展现出自己的魄力。例如，在1721年，山东有个盐贩以宗教的名义聚众闹事。当地的官员为了邀功，就将盐贩的活动夸张为谋反，做成了一件株帘150多人的大案。于是，张廷玉就以刑部侍郎的身份代表中央巡视山东。

史书记载（《张廷玉年谱》），张廷玉是“穷日夜之力，检阅卷案”，最终扛着“包庇汉人谋反”的这种政治压力，改判为了“盗窃罪”结案，把死刑人数压到了7个，成功的平息了当地的一个民怨。对于这个结果，康熙很是满意，当年就将张廷玉从刑部调到了吏部，任侍郎。又因为时任吏部尚书富宁安在新疆驻兵，于是张廷玉就成了此时吏部的实际控制者，并且开始整顿风气、打击贪腐，效果很好。时人称之为“伏虎侍郎”。就是这么一个打老虎的反腐先锋形象，也成了张廷玉在康熙朝的最终注脚。转年，康熙驾崩，雍正上位，张廷玉迎来了人生的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雍正朝最巅峰的汉臣

在康熙驾崩的第二个月，张廷玉就被雍正委派了两个官职：

• 任礼部尚书
• 充任圣祖仁皇帝实录副总裁官

那么大家可能会觉得，这个礼部尚书是个正部级官位，更有分量。但事实上，后者这个编纂康熙《实录》的工作才最为关键。因为与清朝历代君主相比，作为满清地位的实际巩固者，康熙他的《实录》显得太过于简洁了，而且明显对原始档案有非常大的删改。目前学界也几乎公认，这肯定是在雍正的授意下进行的删改，为的就是掩盖“九子夺嫡”的部分真相，对政敌的负面评价添油加醋，对自己阵营则尽量维护。

举个例子，在康熙一废太子时，曾经有一篇罗列胤礽罪行的口谕长文，就在《实录》里被删改了。通过查阅当时大臣回奏的满文记录，能够发现里面有一条关键的信息，就是老二胤礽的罪行里面有一条，是他年轻时曾经暴打过老四胤禛，以至于将胤禛踢到昏死，直接从台阶上滚下。那诸如此类的关于雍正的黑历史、讳莫如深的宫廷档案，交给张廷玉去修改，也可见他们二人早已存在的信任与默契。并且在张廷玉出色地完成了一系列任务之后，君臣的关系也持续升温。

其实在今天的职场也是一样，你替领导做多少件公开的好事，都不如去替领导做一件私密的坏事。在雍正朝的前6年，张廷玉几乎主管过清朝的所有核心部门。我们可以看一下：

• 雍正元年，51岁的张廷玉，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监察全国各省在京百官；同年又改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任户部尚书，握住了全国的钱袋子
• 雍正三年，张廷玉升任大学士
• 雍正六年，兼任吏部尚书，这一年，张廷玉56岁

说张廷玉是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毫不过分。但雍正始终对他很放心，因为张廷玉既不结党也不营私。先说不结党，除了雍正的口谕和奏折以外，张廷玉从来没有以私人名义给任何一位官员写过哪怕一封信：

（张廷玉）无一字与督抚外吏接--【清】《国朝先正事略》

用一句话来形容张廷玉的为官之道，那就是“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再说不营私，张廷玉几乎从不收礼。按史书记载：

（张廷玉）凡馈礼值百金，辄峻却之。--【清】《国朝先正事略》

但凡礼物贵重一点儿就言辞拒绝（打死我也不收），甚至连雍正都看不下去张廷玉的清苦生活了。有一次，雍正决定要赏他两万两白银补贴家用，张廷玉立刻拒绝，表示“我不需要”。

张廷玉除了清廉自守，换得了雍正的绝对信任之外，也用自己的勤政付出成为了雍正离不开的贴身秘书。按《清史列传》记载，雍正当年的口谕需要张廷玉拟旨，张廷玉是什么表现呢？据说是：

（张廷玉）述旨信无二，万言顷刻成。--《清史列传》

就像语音输入一样，又准又快。如果说康熙是真正奠定清朝统一版图的皇帝，那么雍正就是正式确立清朝国家制度的皇帝，例如军机处的设立，以及他那些为清朝强行续命的改革。如“摊丁入亩”，“耗羡归公”，“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甚至还有“改土归流”。这些制度与政策的建立，除了依赖雍正他本人近乎偏执的勤政之外，也离不开雍正破格重用的一系列大臣。这些大臣中，地方的代表是田文镜和李卫这种非科举出身的人，在中央的代表就只能是这位清廉、能干、勤勉当差的张廷玉。

雍正几乎所有的制度建设与改革政策，都是由张廷玉草拟的。如果说雍正是改革的设计者，那张廷玉就是改革的落地者。就如雍正晚年对张廷玉的评价所说：

“每年遵旨缮写上谕，悉能祥达朕意，训示臣民，其功甚巨。”

而雍正对张廷玉的喜爱与依赖程度，几乎到了“他自己想想就很开心”的地步。某一天，雍正突然问身边人说“朕啊，连日来胳膊疼，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周围人就很慌张，面面相觑，回道：“皇上您这胳膊不好好的吗？”，接着雍正就说：“张廷玉生病了呀，那不是朕的胳膊疼，还能是什么呀？”。

雍正对张廷玉的这种依赖，到了雍正八年以后，更上一层楼。雍正八年的时候，老十三允祥去世，在这之后，除了必须由满人出面的事情，张廷玉几乎承担起了怡亲王允祥生前所有的角色。就如在雍正身体抱恙的时候，就曾指定张廷玉去办理一切事务，而谨小慎微、勤勤恳恳服侍了雍正一辈子，在几乎所有事情上都和雍正坚定站在一起的张廷玉，也换来了他的回报。雍正十三年，雍正皇帝驾崩了，留下了一道遗旨：“着张廷玉配享太庙。”

在清朝这对于一个汉臣来说是无上的光荣，这意味着此后历任清朝皇帝祭祀祖先时，还要一起拜一拜张廷玉。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雍正临终前的好意，却让张廷玉的晚年备受折磨。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走进张廷玉人生的第三阶段。

乾隆朝一地鸡毛的晚年

与王朝初兴，重视满汉团结的康熙、雍正不同，坐享爷爷与父亲基业的乾隆，从一登基就奉行了满洲至上主义，任用官员严重倾向满人，打压汉族大臣，于是，张廷玉就成了典型。一方面，这是他爸爸留下来的顾命大臣，是个沉重的政治包袱。另一方面，想到张廷玉这个汉人老头，未来会配享太庙，让乾隆自己去祭拜，乾隆也是耿耿于怀。

所以如果张廷玉死得早一些，也许还能好受一些，但他命太长了。乾隆十一年了，那时候七十四岁，身子骨还硬朗着的张廷玉，熬死了他的长子张若霭，白发人送黑发人备受打击，于是张廷玉就想告老还乡。乾隆这边表示拒绝，说：“老张，你未来是要配享太庙的，哪里有享受皇家祭祀的大臣却回家终老的道理，不准走，就在这儿呆着！”，可不让张廷玉走，乾隆又后悔了，因为这个汉臣太碍眼了，于是乾隆又找茬讽刺张廷玉说：“老张你一辈子，其实也没啥明显的功劳嘛，无非就是个写圣旨写得快的摆设嘛”，那听话听音儿，张廷玉听出来，这是嫌自己碍眼了。

于是张廷玉再次请辞，乾隆这次准了他的辞呈。可张廷玉对自己那份殊荣又放不下，就问乾隆说：“皇上，您之前说享受皇家祭祀的大臣不该还乡”，后来又说：“我老张一辈子没有正经的功劳，那先帝让我配享太庙的这个遗诏，还算数吗？”，那乾隆一听就来气了，说：“我是天子，你都快走了，还拿我爸爸来压我呀！”，忍着怨气，乾隆发挥自己特长，写了三首诗送给了张廷玉，保证说，你是能进太庙的。然后张廷玉心满意足，可乾隆回头就越想越气，于是第二天就出事了。

按惯例，受了恩典的臣子，第二天是要进宫谢恩的，但是那个时候是乾隆十四年，张廷玉七十七岁了，实在是累得起不来了。于是就让自己的二儿子代其去谢恩。结果乾隆火了，说你张廷玉要恩典时，亲自来，拿了恩典就派儿子来打发我，于是破口大骂。当时在场的大学士汪由敦是张廷玉的学生，完事儿出了宫，就去给自己的老师提了个醒。张廷玉吓得飞奔进宫谢恩，乾隆一下就更火了，说这是有人通风报信啊，你张廷玉号称从不结党，结果现在居然已经把眼线塞到朕的身边来了。于是就以结党为罪，革除了张廷玉的爵位。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乾隆的大儿子永璜病死了，丧期刚过，乾隆还在伤心，张廷玉又上奏问说，丧期过了，臣能不能告老还乡？这个时候乾隆就彻底发疯了，说：“张廷玉，你做过我儿子永璜的老师啊，现在三七刚过，你就要走。你还有一点你们儒家的人伦精神嘛，你自己说就你这样的品行，你这样的人配进太庙？”，张廷玉听完就懵了，这丧期已经过了啊。可是乾隆这么说，张廷玉没辙，只能说：“我不配”。乾隆还让朝里的各部大臣一起讨论张廷玉到底配不配进太庙。俗话说得好，乾隆之心，路人皆知，大家就都说不配，于是乾隆就废除了张廷玉配享太庙的待遇。之后，乾隆还找茬儿把张廷玉的家给抄了，只可惜啥也没抄着。

最后，是乾隆二十年的时候，给清朝卖了一辈子命的张廷玉于83岁去世。也许张廷玉死前会无限唏嘘自己的一生吧。谨小慎微一辈子，最后活了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乾隆听到张廷玉的死讯后，又假惺惺的表示，朕可是个孝顺的人，朕怎么能违背我父亲的遗旨呢？还是让老张配享太庙吧，只是这个时候张廷玉已经不可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