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切割术》火了，多亏这编剧

作者：Emma Stefansky

译者：覃天

校对：易二三

来源：Thrillist（2022年4月9日）

丹·埃里克森为Apple TV+的职场惊悚剧《人生切割术》编写了试播剧本，这部剧讲述了办公室员工做了「记忆切割术」手术后，可以将工作和生活分开的故事。

《人生切割术》

当时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故事会成为整季的构思。剧本很好，它登上了「血名单」（Blood List ）——科幻/恐怖剧集业界评选出的，具有拍摄难度的一个榜单。

埃里克森在电视界推销着这个剧本，期待着它能够成为其他编剧团队的创意蓝本，这引起了本·斯蒂勒的公司Red Hour Productions的注意，他们都被埃里克森写的这个发生在办公室，毛骨悚然又极为风格化的寓言故事深深地吸引了。

「我记得当我走下旋梯来到地下室时，他就站在那里，我心里想——『原来他是这样的！』」埃里克森向本刊如此回忆他第一次见到本·斯蒂勒的情景。他紧接着说「这是大多数人见到名人的时候，都会描述的情绪，但很快我就把它抛在了脑后，我想，管他呢，让我们一起把这个剧本拍出来吧！」

《人生切割术》独特的美术风格、充满活力的演员阵容使它从待开发项目一跃为大热剧集——就在几天前，Apple TV+正式宣布续订第二季，这对这部剧的粉丝来说绝对是一个惊喜。

第一季的结局给人们留下了无限的悬念，赫莉（布丽特·洛薇尔饰）发现了自己可怖的真实身份，而马克（亚当·斯科特饰）在结尾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妻子并没有死去。

不过在第一季中，卢蒙公司宏观数据细化部门的工作人员，以及董事会的工作人格（innies）并没有完全被展现。在这次采访中埃里克森和Thrillist谈论了第二季的构思，他在社交网站Reddit上看到的对这部剧最离奇的分析，我们还讨论了剧中山羊的隐喻。

问：《人生切割术》播出后的反响很好，观众都很喜欢。

丹·埃里克森：是的，这太疯狂了。在此之前，我没有参与过其他剧集的制作。因此《人生切割术》的制作过程对我来说也是一次珍贵的学习机会。我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工作时，我们都有这样的一种感觉：我们在拍一部非常好、非常特别的作品。

当然，直到成片我们也才看清楚它的全貌。我很开心看到不少好评，特别是人们讨论和参与它的方式——粉丝们在社交网络上不断讨论，还有很多涉及艺术理论的讨论。我觉得这些声音都很有意思。

问：我有个一直追剧的朋友给我传来了 Reddit网站（译者注：Reddit是一个娱乐、新闻和社交网站，评论者可自行发帖并决定帖子的排行和热度）上一些奇怪的评论。

丹·埃里克森：也有人告诉我，不要随便打开Reddit，因为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了。有一段时间我有意识地不去看评论。不过最后还是沉迷上了Reddit上的评价。

我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帖子对观众的影响会越来越大，我并不希望它引导人们的思想。因为这本身就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人们正在创造新的艺术形式，我觉得他们有着我从未有过的新的想法。

问：你在网站上看到的最离奇的评论是什么？

丹·埃里克森：我看到有人分析，马克的妻子凯茜女士本是一位由山羊变成人的女性。我还看到了许多模仿赫莉写在手臂上的「让我出去！」的照片和衍生品，还好，我还没有看到有谁真的把这句话文在手上，我不鼓励这样的做法，我隐隐地担心会不会有人把这部剧的其他元素文在身上。

问：你在几年前就已经构思好了这部剧的创意，你觉得这部剧最终的样子和最初的创意差得远吗？

丹·埃里克森：最终的样子肯定和最初的构想有一些不同。但令我惊讶的是，整个过程里我并没有妥协什么。第一稿写完后，我发现它的风格很像特瑞·吉列姆的《妙想天开》或是斯派克·琼斯的《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带有超现实的荒诞感，我认为这是通过和本·斯蒂勒及其公司合作带来的最大变化。

《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

我们谈得越多，越会发现这部剧最有趣的其实是创意背后平静的伤感：这些员工都自愿接受了记忆切割术，没有人强迫他们这么做，他们都觉得把生活和工作分开没有什么不好。

一开始之所以动念写《人生切割术》，是因为那时在做的一份工作让我陷入了抑郁，每天步入办公室，没有任何乐趣可言。所以，我觉得全剧的核心立意是，在高压的环境下，呵护最本真的人性。幸运的是本·斯蒂勒和我一拍即合，他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

我们在剧中将超现实、科幻和惊悚的元素都糅合在一起，我很想让这些元素更好地为人物和故事服务。一旦确立了总体的理念，就没有什么可被削减或是删改的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最后全剧带给人一种独特感和怪异感，因为我一直担心导演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会改变它的样貌，显然我多虑了。

《人生切割术》

问：我很明显地在《人生切割术》里看到了《妙想天开》的影子。还有哪些作品影响了你的创作？

丹·埃里克森：近几年有很多很有趣的虚构作品，比如《黑镜》和《机械姬》。这类题材并不新鲜，但这些故事都发生在不远的未来，或者和现实贴合地很紧。在90年代末，有很多质疑现实的电影，例如《楚门的世界》《黑客帝国》，还有我很喜欢的《移魂都市》。

《移魂都市》

像《美国丽人》这样的电影也讲述了被困在虚假世界中的我们的生活，我们想挣脱这个世界，来到一个更加真实的世界。

那个时候《上班一条虫》也上映了，其中没有什么科幻元素，但它讲述的是被系统异化的、困住的个人，每个人都想逃离这个可怖的系统。以上这些电影上映的时候，也是我十几岁刚刚爱上电影的时候，所以它们对我的影响可想而知。

当然，文学作品毋庸置疑也影响了我的创作，比如说卡夫卡的作品，萨特的《禁闭》以及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当然还有很多，它们在奇异感和超现实的层面给予了我灵感。我还是库尔特·冯内古特的粉丝，我在写《人生切割术》期间，把他的《猫的摇篮》读了很多遍。

问：我和这部剧的美术指导杰瑞米·亨德尔聊天时，他告诉我，他让你画一张卢蒙公司的地图——你最后给了他我们在剧中看到的那个迷乱的地图，它揭示了这个公司不被人看到的黑色领地。对这一部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丹·埃里克森：我记得他告诉我，「坐下来喝杯酒，想点疯狂的事儿，然后把它们画下来。」所以我画了这个庞杂、可笑的迷宫。他说的是对的，尽管这张地图并没有完全、准确地展现剧中的真实情况。因为在卢蒙公司背后，还有很多黑暗的事情。我们作为创作者，心里很清楚卢蒙公司的目的是什么，它最初的计划是哪些，但也想在创作的时候给更多的创意一些发挥的空间。

《人生切割术》

对于卢蒙公司，除了马克和同事所在的宏观数据细化部门，我们对写其他部门还没有过多的、更为细致的想法。比如说剧中出现的那个满是山羊的房间，我们很早就构思过这一幕，它和更高层面的立意有关。我们对此有更多的想法，也许会放在第二季中。在创作的过程中既有明确的想法，也有留白，我觉得在这个过程中将一些奇怪的想法填充进来真的很不错。

问：我很高兴你们对山羊的寓意有了明确的答案，因为这真的让我睡不着觉。

丹·埃里克森：很多人都想知道羊到底代表什么。他们觉得这很重要。我的母亲在看这部剧的时候，只是想跟我确定，那些羊有没有受到伤害，

问：这也是我感兴趣的！

丹·埃里克森：我觉得观众可能无法单从这一幕里辨别，它们到底是善良还是邪恶的山羊。它们也可能代表了魔鬼。

问：是的！我觉得它们代表了董事会。我今晚就要在Reddit上发条动态。

丹·埃里克森：哈哈，这很有趣，山羊代表了董事会。

问：我喜欢剧中那些呆板的公司语言和术语，也很喜欢宏观数据细化部门同事们跳舞的段落。你是如何想出这些的？

丹·埃里克森：这些场景都不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它们实际上都是我上班真实遭遇的改编，真实的职场永远是残酷而疯狂的。卢蒙公司的所谓核心原则来自于我工作过的几个公司，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一套话术，这些空洞的话语只不过是为了衬托这个地方的伪善和假哲学。

我和一些朋友聊到过餐饮公司时时乐（Sizzler）的广告，那是一个内部的广告，我想它应该是在1991年的时候给公司的员工播放的，大概有六分钟。这真是一部后里根时代的作品，里面满是爱国主义的宣传和澎湃的音乐，向观者解释，为什么时时乐是美国自由主义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它宣扬着这样的价值观：时时乐不仅是一家餐厅，它是一场革命。我认识一些在星巴克工作的人，他们也有一套类似的话术：「我们做的不仅是咖啡，我们是在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有时你会觉得他们是真诚的，但其他时候它却会让人深感厌恶，觉得自己被操纵了，因为你会觉得，这些公司是在捏造一种价值观来欺骗你，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他们的家人。

你就会自然地产生一种负疚感：我应该为公司做些什么？这类伪善的价值观如今在我们周围无处不在，它一遍遍被灌输给我们，只不过每次都是换个新的包装罢了。我觉得人们对这类事物的追求真是疯狂，但从公司和老板的角度来说，他们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问：《人生切割术》的最后一集信息量很大，留给了观众一个开放式的结局。你是怎么在高度的信息量和开放结局之间找到平衡的呢，同时又能满足观众的期待？

丹·埃里克森：对此我们这些主创一直在讨论，我们讨论了关键的情节点以及信息量。要是观众在观剧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期待感，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有点像攀岩，那么我们应该达到高潮之后让他们休息一段时间，而不是让他们挂在半空中。

在《人生切割术》的第一季中，我们不会给出很多重要的答案，但我们希望自己能给出足够的信息，这些信息是一点点被分配给观众的，观众也会有一种解谜的乐趣，这就是我们创作故事的出发点。

在最初的设想中，现在的结局是倒数第二集，我们原先打算设计一个完整的结尾，来给这个故事收尾。我们看了这个版本，又看了其他的一些版本。最后确认了最后一集的风格应该有点像偶然发生的事故，有种启示感。我们和演员们一起商量了很多，但也会觉得有些困惑和迷茫，最后才逐渐有了拍一集发生在现实中故事的想法。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非常小心地设置着情节点，所以准备从更贴近人物内心的角度来写这个结尾，一旦这一点明确了，剩下的就变得很容易。

问：我还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你。但是恐怕你回答的话会有剧透的嫌疑，哈哈。总的来说，下一季中有没有什么让你真正感到兴奋的点子？

丹·埃里克森：我认为我们在第二季里对卢蒙公司的计划有了一个非常令人兴奋的答案。

当然，随着剧情的展开，这也可能会改变。但我相信我们会写好的。我觉得既有挑战性又很有趣的一点在于，卢蒙公司给这些员工做记忆分离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接受记忆分离术的人会更舒服，忘记悲伤。

如果把工作和生活分开，把自己拆解成可被管理的部分的话，你会更容易获得快乐。我们尝试着进入这一创意，从更宏观的角度来思考这样的想法怎样才具有故事性。

记忆分离术的演变过程是怎样的？一个悲痛的鳏夫可以把他的大脑切成两半，这样他生活中一半的时间就不会被悲伤所占据了。如果我们在第二季中延续这个创意，它会把我们带向哪里？我认为我们已经探索出了一些有趣和可怕的内容，也让角色变得更加立体、更引人注目。

问：我真的很高兴能搞清楚山羊的寓意。我也很想知道，马克的妹夫瑞肯还有哪些想法，因为我觉得他真是一个有点奇怪的角色。

丹·埃里克森：他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之所以写这个人物，是我觉得应该泄露一些适当的秘密，它们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有人还特别好奇瑞肯和德文的婴儿房里床铺的摆设和整个剧情之间的关系，甚至对比了不同集里它们的样子，我觉得这些想法有点分析过度了，它们和记忆切割术以及我们要讨论的主题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