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分享30年执导心路

2022年6月26日刊总第27556期

追根究底，我选一个题材的时候，都是它某一个地方打动了我，而且是非常电影式的打动，不是文字也不是小说的故事，也不是角色的发展，也不是关系的阐述。

▲李安

李安导演在去年金马影展结束后接受了《TVBS大师讲堂》的采访，围绕着“人性‧科技‧电影梦”分享了30年心路历程以及对于影视未来发展的看法，同时也鼓励年轻一代对于电影有热忱的人，放手一搏，开创属于新世代的一片天。

下面是完整视频（时长较长，建议收藏）：

01

选剧本不看故事

Moment才是灵魂

李安认为剧本最重要的不是故事，而是故事中是否有一个“Moment”能够感动人。

李安电影生涯前3部剧本都是自己写的，他笑称当时为了得剧本奖才自己写剧本，但从《喜宴》成名后剧本如雪花般飞来，李安说自己并没有一定会选择的片型或内容，但能打动他的剧本通常要有一些元素：“《色戒》透过好女孩和坏女孩来述说存在主义；《冰血暴》是理性与感性的反向陈述，这些我都非常喜欢。”

另外李安说，很多人都认为拍电影就是说故事，但他认为电影其实不是故事，是某个时刻会令人感动，像梦境般的感觉，他举例：“《卧虎藏龙》中章子怡饰演的玉娇龙最后从武当山跳下最入云雾中，那就有种自由、解脱的感动。”

▲《卧虎藏龙》

至于是否会担心自己有感觉的东西无法得到认同？李安笑说，自己通常做完以后有时候会害怕、接以前会有犹豫，甚至还会自我怀疑，但他认为：“艺术更可贵的是，它能够很勇敢的面对我们混乱的、讲不清楚的东西，这个才叫艺术！”

02

用科技翻转电影规格

自揭“我是低科技的人”

李安在2019年拍摄的《双子杀手》，以3D／4K／120帧，动用了500名的视效人员打造年轻版威尔史密斯，把先进的科技淋漓尽致的转换成了艺术，不过李安表示，其实自己是一个“Low Tech（低科技）”的人。

“我是一个非常Low Tech的人，你那个iPhone给我，我除了打电话，我就不会用其他的东西。”说到自己的小弱点，导演李安释然的笑了，但李安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专业的就应该交给专业的来，电影《双子杀手》利用高科技呈现，但其实这并不是李安首次把高科技运用在电影中。2016年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李安就已经突破影史，用当时革命性规格的4K／120帧清楚的描绘了电影中每个人的脸，“我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东西，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我会请那些懂科技的人来帮你，我讲述给他听，他帮我研发出来。所以我现在很多的想法，我要做的是很科技前端的东西，可是我的本人、我的知识跟我的性向是很后面的。”

▲《双子杀手》

“我不知道民间疾苦，我如果知道说那么困难的话，我可能不会要求，可是我就一直逼他（技术人员），他只要不说他要跳楼的话，其实有时候就是逼出来的，不可能会做的事情，你把它做成了，其实我觉得说穿了，电影就是一个虚拟的东西。”虽然走在科技的前端，但李安明白，整个电影产业好像遇到了瓶颈一般，“其实我们的进度非常地慢，我觉得比它应该发生的其实已经是慢了很多年这样，就是大家拒绝前进，有这种现象，我觉得这是比较让我困惑的地方。”

李安明白，这是因为电影有一套定律，而这定律是跟着观众的习惯在走，“我觉得现在我们全部用虚拟的话，至少在我们的感知里面，还不太能够接受，除非你是做Avatar（阿凡达）、Superhero（超级英雄）这种东西，就是大家知道你是一个虚拟世界。”李安表示，不同的片型就有不同的传统，电影得要卖座就得服气。

▲《双子杀手》

“你会知道说我现在看一个恋爱片，我要怎么样去欣赏，它有一个规则在那边，动作片，它都有一些片型，这是习惯，你也不服气也不行。你可以混，可是你不能够乱来，跟生活一样这样去拍，它不会Work(行得通)。”但是李安深信，即使是需要很真实场景的电影，投入科技还是能让观众信服，认为电影应该可以更聪明“很多电影的限制可以被突破。如果是数码，你做到钉着一个板子去弄的话，这其实是更聪明的做法，就是怎么样去Pretend（假装）这个事情，虚拟、假装一个什么事情发生，你把它Stage(搭建)出来，你把它弄出来以后，观众能够相信，能够跟你一起投入到故事里面，你不管怎么做都可以。”

03

只有拍电影，才感觉真正的活着

“我也没有想说，我不拍电影要干什么，有试过啦！那你就是一年不拍、像这两年没有拍就很难受，觉得很闷，然后说不出来，然后脑子还一直在想电影的事情。”李安回想自己拍电影的漫漫人生中，有过两个时间点有想过自己的坚持是什么，第一个就是拍不成电影的时候。

▲《推手》

“我那时候拍不成电影的时候，我想自己在干什么。然后真的也不会干什么。那有家庭、经济的压力都有，那个时候会想在干么，那个时候我想再坚持就是不甘心，我就是想要拍电影，为什么一个机会都没有？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李安回忆自己在拍第一部《推手》的时候，非常苦，什么都要都要靠自己，也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坚持。

“还有就是拍完《卧虎藏龙》的时候，就是身体也不太好，真的是累坏了。那时候会感觉说够了这样，可是停了3个月，也不晓得干什么。有一个新的、可以想投的东西又忘记了，好像跟女人生孩子一样就是过一段时间痛忘了就又（生）。”李安笑着说，自己到了这个年纪，其实不需要再想坚持这件事，“我什至会跟年轻人讲说，你有别的选择最好去做别的，不要做电影，那真的太不踏实了，那他们也不会听，这个也无所谓坚持不坚持。”

▲《卧虎藏龙》

04

拍电影像生小孩忘掉产痛就好

现在想拍到300岁

李安自曝曾2度在坚持过后，有了想放下执导筒的念头。

第一次是拍《推手》的时候，当时太太生病、小孩刚出生日子过的很苦，但当时因为不甘心所以就努力熬过去，“我拍完终于觉悟了，想说可以回头是岸了”。

第二次是在拍摄《卧虎藏龙》时，李安透露当时拍完身体出状况，也说服自己“够了”，但休息了3个月后脑袋中还是一直想着拍电影。李安形容拍电影就像生小孩一样，“生的时候都说再也不要生了，然后不久后又再生了一个”。

不过即使目前对于电影剧本没有特别坚持，但李安说自己想拍的东西还是太多，他笑说希望自己能活到300岁，因为还欠太多人东西，“题材是无止尽的，我们那一代追逐的是自我价值和归属感，但这个世代要怎么做梦，是他们的课题”。

转载于：淘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