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北故事】留在心中的歌：加央多吉，一位开发藏北无人区的拓荒者

唐拉雪峰入云端，

娜姆湖里涟漪泛。

澎湃怒江向东流，

万里羌塘绿如蓝。

这是喜欢赋诗、现任那曲驻拉萨第十退休党支部书记加央多吉为那曲草原赛马盛会所赋的一首诗歌。

近年来，我怀有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寻找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发藏北无人区的拓荒英雄，更多地去了解他们当年挺进藏北无人区，克服高寒缺氧等困难，用自己双手建设新家园的心路历程和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因为如今的尼玛县和双湖县都由过去的文部办事处和双湖办事处演变而来。它们都是40多年前开发藏北无人区时从申扎县一同派生出的县级单位。

无巧不成书,前几日我惊喜地接到加央多吉主动与我联系的电话,让我不由得想起这位开发藏北无人区拓荒者的传奇故事。

1989年岁尾最后几天，那曲地区（现那曲市）基层政权建设工作现场会将在文部办事处（现尼玛县）召开。于是，我第三次走进了藏北无人区。

与前两次搭卡车独闯无人区不同,我此次是乘坐单位的越野汽车，与新华社西藏分社负责人朗杰一同前往采访。

两天后，我们“访问团”冒着零下20多度的严寒，一路风尘，驱车来到了740公里以外的文部办事处。

“访问团”到达文部办事处后，住进平房式的县招待所。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铁皮牛粪火炉烧得很旺，飘着一股股淡淡的草香味。在茫茫的雪原，就像住进了其他省市的“星级宾馆”。

经过10多年的开发建设，10多万平方公里的文部草原，现已变成了“百万牛羊满山坡，人均收入六百二”的地区，成为人均收入名列西藏前茅的新牧区。

这是文部办事处主任加央多吉（右）与参加那曲地区基层政权建设工作现场会的那曲县县长嘎玛（左）在交流（唐召明1989年12月份摄）

昔日无人区，今朝繁荣新牧区。回顾它所走过的辉煌历程，不得不提及为开发藏北无人区事业做出重要贡献的拓荒者——时任文部办事处党委副书记、主任加央多吉。

过去，藏北草原教育事业落后。从小在牛毛帐篷里长大、放牧牛羊的加央多吉，一直到13岁时才背着书包走进申扎县尼玛区南措折乡民办小学识字班学习了几个月藏文。

1971年，人生命运眷顾到喜欢读书的加央多吉。15岁的他走进了陕西省咸阳西藏民族学院预科班，后又从咸阳西藏民族学院转到西藏林芝分院（现西藏农牧学院）牧医系学习畜牧兽医专业。

自跨入学校那天起，加央多吉把自己深深埋进书海里，几乎所有时间都是在苦读中度过。底子最差，学习最用功的加央多吉，刚满18岁，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西藏民族学院林芝分院牧医系第一个学生党员。

1978年1月，加央多吉毕业了。正赶上西藏拉开开发藏北无人区的大幕，他所出生的乡村连同乡名一起从申扎县向北迁徙来到100多公里外的藏北无人区，变身为双湖办事处尼玛区南措折乡（现措折罗玛镇）。于是，他向那曲地区组织部门申请到双湖办事处工作，后被分配到双湖办事处兽防站当兽医，实现了心中久盼的愿望。

当时新成立的双湖办事处兽防站共有4人，其中两名是汉族兽医。于是，加央多吉在两名汉族兽医的热情帮助下，很快完成从理论到实践的转换，成为一名出色的藏族兽医，第二年便被提拔为副站长。

加央多吉对工作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从1979年起，他先后被调任双湖办事处农牧科和双湖办事处尼玛区区委，以及双湖办事处党政办公室等地和部门任职，工作样样干得风声水起。

由于工作出色，1987年4月份，那曲地区进行县级领导班子调整时，加央多吉被连破格三级从双湖办事处调到文部办事处任党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

1993年，文部办事处改为世界上唯一的以太阳命名的县——“尼玛县”。尼玛为藏语，即太阳。这里平均海拔在5000米左右，无疑是最接近太阳的地方。他成为第一任县长。

1989年12月27日，我们“访问团”所到达的文部小镇已初具规模。这里已经建起了影院、卫星地面接收站、商店，还修建了医院、汽车修理房、柴油机发电房、粮库、畜产品收购站……帐篷渐渐换成了一排排平房。与我前两次来相比，条件已经明显改善。

“访问团”人员，为了看看文部办事处变化的真实情况，决定去牧民家里看个究竟。

我们跟随这个由那曲地区行署专员土登才旺和地委副书记明加所带领的各县领导的“访问团”，共走访了七个乡的牧民家庭。

这是文部办事处申亚乡一户从游牧走向定居，过上社会主义新生活的牧民人家（唐召明1989年12月份摄）

当突如其来的“访问团”进入申亚乡一村牧民索次家时，45岁的主人有点不知所措，又是倒酥油茶，又是端两大盆熟肉和油炸果子请大家吃。

索次家的摆设令来访者惊讶不已：五间土木结构的房舍，既有双层玻璃的客厅，又有装满羊肉、酥油的仓库。客厅里的钢丝床上铺有龙凤呈祥的卡垫，刻有传统图案的一对藏柜上放着两部收录机。屋外，修建了一个很大的羊圈。

记得陪同“访问团”的个子不高、文质彬彬的文部办事处主任加央多吉介绍，索次一家在文部牧民中还只属中等生活水平。也就在此时，我认识了加央多吉这位拓荒者。

这是文部办事处牧民群众来到办事处畜产品收购站交售羊毛，并将羊毛装袋过秤完成（唐召明1989年12月摄）

接着我们又来到阿索乡，这里的牧民阿珍一家15口人，家有1800只羊，50头牦牛，当年向国家出售羊毛750公斤、山羊绒50公斤、酥油25公斤，家有存款1.5万多元。

为了全面了解文部草原牧民生活，“访问团”走访了中仓乡“特困户”巴拉一家。巴拉一家虽有300多只羊，但在这里却是一个“特困户”。一位县长感慨地说，如果说传说中的“西天”是个“极乐世界”的话，那么文部草原应当称为当代藏族牧民过上社会主义新生活的“乐园”。

我在采访中看到，加央多吉率领县政府一班人，几年来通过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取得了不少骄人的成绩。

——加强畜牧业生产，把牲畜由过去存栏的70万头（只）增加到了100万头（只），一跃成为那曲地区11个县（处）中的两个牲畜百万县之一。

——狠抓财政增收节支，使财政收入逐年提高。在保证正常经费支出的前提下，县财政滚动结余资金由原来的100万元，有了翻倍性地增长。

——加大基层政权配套建设。1988年西藏在全区开展“撤区并乡”工作。文部办事处撤销了原来的6个区，将原有的22个乡整合组建为15个乡后，遇到了一大难题：那就是除6个区所在地原有的配套服务机构外，新建的9个乡还需要投资建设配套服务机构，而这又不在上级的财政拨款之列。

这是“撤区并乡”后，文部办事处自筹资金为新建乡所建设的其中一个具有配套服务机构的乡政府房屋（唐召明1989年12月份摄）

如果新建乡没有这些配套服务机构，必然会给3000余户牧民群众的生产和生活带来许多困难。加央多吉于是带领县政府一班人不等、不靠、不要，而是积极想办设法筹措资金，很快建起9个新建乡的配套服务机构，解决了难题，得到上级部门的高度肯定，并为后来尼玛县设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我还清晰地记得，1989年12月31日晚上，文部办事处会议室里热闹非凡。“寒舍迎佳宾，喜聚庆新年”的红色横幅悬挂在会议室，五个吊灯下，摆了九张大桌子，两台彩电正播放着电视节目，再有五个小时将进入1990年元旦。

身穿蓝色中山装的文部办事处主任加央多吉在酒会上致祝词……

后来，我从西藏调到北京工作，与加央多吉失去了联系。可我一直没有忘记关注西藏，关注藏北，也一直没有忘记打听他的消息。

不久前，我从藏北朋友那里获悉：2014年，加央多吉从西藏人大常委会那曲地区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岗位退休后，现担任那曲驻拉萨第十退休党支部书记，工作依旧很出色。

这是现任那曲驻拉萨第十退休党支部书记加央多吉，手捧2021年所荣获的中共西藏自治区委员会颁发的”全区先进基层党组织“奖牌拍照留念（唐召明提供，2021年7月份摄）

2021年，他率领那曲驻拉萨第十退休党支部在党建工作，努力改善所居住小区环境等方面取得了新成绩，使该党支部荣获中共西藏自治区委员会“全区先进基层党组织”的光荣称号。

这两日，我在加了加央多吉的微信后发现，近几年他在闲暇之余，拿起笔创作了上百首文字清丽的诗歌，在微信朋友圈里发布，以歌颂藏北，乃至西藏的新生活和新变化。

作为藏北无人区早期的拓荒者，加央多吉见证和参与建设了尼玛县和双湖县从无人到有人，直至发展进步的全过程。正如他在其中一首诗歌中所抒怀的那样，“金龙鸣笛奔北方，沿途青山绿水长。秋风过耳马蹄疾，故地重游雪莲香。”他那一首首动人诗歌，无不表达出一位藏北人永远不老的家乡情和西藏情！（中国西藏网　文、图/唐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