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真东渡：盛唐文化向日本的一次全面介绍

中外文化交流史上，出国传经送宝，并且取得杰出成就的，鉴真可说是第一人。以往外国僧人来中国传教也好，中国僧人去国外求学也好，都是单一的传教与取经。鉴真东渡不但弘扬了佛法，而且把盛唐优秀的文化传播到日本。鉴真每次渡海，除了携有海粮等必需的生活物资和数以千百计的佛像、佛经外，还带去了漆器、玉器、绣品等大量工艺品，以及数量可观的药材、香料、蔗糖、钱币等。为了能将丰富的文化传播到日本，他还带了一批画师、绣师、雕刻、铸写、修文、玉作匠人及烹饪师等工匠和艺人，组成了一支文化传播团队。

这支队伍能够组建起来，与扬州这块人才高地有着莫大的关系。扬州是东南佛教中心，名僧荟萃。鉴真随行弟子，除扬州本地的高僧外，还有不少来自全国各地乃至外国有一技之长的僧人。这对信息不畅、交通闭塞、经济萧条、文化滞后、人才缺乏的都市来说，无疑是很难做到的。而繁华昌盛号称“扬一益二”的唐代扬州，为他提供了东渡弘法、传播文化的良好条件。

他从扬州带去的许多艺人匠师更是发挥了很大作用。鉴真到日本不久，便带领工匠与日本僧众团结合作，建造了戒坛院、唐禅院和唐招提寺。建筑是立体的诗，凝固的音乐，也是当时佛教文化传播的一个重要载体。盛唐时佛寺的建筑、佛像的雕塑和绘画，都具有很高的技术含量和艺术水准。鉴真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早在两京求学时就对其进行了细心观察和深入研究。他在建筑、雕塑、绘画等多方面的知识和才能，在建造著名的唐招提寺时得到充分的展现。唐招提寺内的大堂建筑，坐北朝南，阔七间、进深四间，三层斗拱式形制，是座单檐歇山顶式的佛堂。日本《特别保护建筑物及国宝帐解说》中评论说：“金堂乃为今日遗存天平时代最大最美建筑物。”由于鉴真僧众采用了唐代最先进的建筑方法，因而这座建筑异常牢固精美，经过1200余年的风雨，特别是经历1597年日本地震的考验，在周围其他建筑尽被毁坏的情况下，独金堂完好无损，至今屹立在唐招提寺内。金堂成为研究中国古代建筑艺术最有价值的珍贵实物之一。鉴真等人高超的建筑、塑像、雕刻艺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给日本留下了一批艺术珍宝，唐招提寺的许多殿宇、佛像都被列为日本国宝。我们今天要看原汁原味的唐代建筑，只有去奈良。

扬州鉴真广场。（图片来自中新社）

扬州历史上不乏杏林高手。华佗的弟子吴普就是扬州人。他积极推广华佗的“五禽戏”功法，著有《华佗方》10卷，又搜集前人医术，辑《神农本草经》6卷，在民间广为流传。时至唐代，扬州又成为中外药材的集散地。鉴真东渡前，就在长安向宫廷太医学习医术，回扬州又广为应用，救济贫病。他的医药知识和医疗技能远近知名。他在医药方面有两大特长：一是药物辨别和炮制；二是搜集验方。鉴真初到日本，就治愈了光明皇太后的疾病。756年，圣武天皇患病，有上百名精于医术的和尚给他看病，其中鉴真等人的诊治效果最好，为此受到朝廷的褒奖。761年10月15日，弟子法进在日本大安寺讲授鉴真的医药法。鉴真还著了一部《鉴上人秘方》，其中的一些验方流传至今。隋唐年间，虽中国医药知识及医药典籍相继传入日本，但日本人对于鉴别药物品种的真伪、规格、好坏尚缺乏经验，日本医师在施药时，常常把药名和药物搞错。鉴真抵日后，尽管双目失明，但鉴真凭手摸、鼻嗅、舌尝、耳闻、牙嚼等方法对日本流行的草药进行了重新辨别，矫正了过去不少错误；同时对于药物的收藏、炮制、使用、配伍等知识，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日本人。据日本《皇国名医传》里指出，自鉴真东渡日本面授医药知识，使日本人真正掌握辨认药品之知识，日本医道才完备。鉴真在医学方面的作为，使得日本医界在14世纪前一直奉鉴真为始祖，直到德川时期以前，日本人还把药袋上有没有鉴真像当作辨别真药假药的依据。鉴真亲自带到日本的“奇效丸”“万病药”“丰心丹”等几乎成为日本民间的常备药。

中国书法传入日本较早，但盛行中国书风还是在鉴真东渡之后。鉴真带入日本的大量佛经都是手抄的，本身就是汉字书法作品。经过日本僧侣的传抄，书法唐风也便随之盛行起来。鉴真东渡时还带去了中国国宝——书圣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等人的书法真迹50多帖，大大推动了当时日本佛教和民间风行的“王体”书法。孝谦女皇题的“唐招提寺”匾额就是王体，至今日本还珍藏着鉴真带去的王羲之字帖。

鉴真从扬州带去的僧人中，不乏文艺人才、丹青高手。鉴真和他的弟子在日本都是用汉语讲学，使日本僧侣广泛学习汉语，大大普及了汉语知识，为古代日本人吸收中国文化提供了很大方便，对日本汉字文学的发展也是一个推动。其实，奈良时代日本举国上下追慕唐风，鉴真文化传播功绩之丰，是怎么估量也不为过的。以唐诗为主体的中国文学作品大量输入日本，使日本文学产生了全盘唐化的倾向。

鉴真还把中国的印刷术和丰富多彩的饮食文化传到了日本，如豆腐店的老板就以鉴真为祖师。自从西汉淮南王刘安发明豆腐制作技艺之后，民间特别是寺院盛行豆腐烹调技法。鉴真东渡带去了豆腐制作技术，并从寺院传到民间，所以至今日本还奉鉴真为豆食制作祖师。

鉴真东渡日本，把盛唐文化全面地介绍给日本，对日本的佛学、医药学、文艺创作、工艺技术等都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日本因此称他为过海大师。（完）（原标题：鉴真东渡与盛唐文化的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