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碎片：聊聊南京陆军第四中学堂

文丨易书生

近读邓锡侯、何健、陈济棠等将领的一些史料，遇到“南京陆军第四中学堂”“湖北陆军第三中学”“广东陆军小学堂”等历史细节，因为多家述史出现不同的名称，遂进一步求证，感时隔百年，时移事异，“中学”之类含义已然迥异，去脉来龙，确有辨析之必要。

南京陆军第四中学堂为光绪年间陆军革新的产物。清朝光绪三十三年，即1907年，首席军机大臣奕劻等奏拟《陆军中学堂章程》，在全国设立四所陆军中学堂，即：建于北京清河镇的（直隶）陆军第一中学堂，招收京师、直隶、山东、山西、河南、辽宁、吉林、黑龙江、新疆等地陆军小学堂毕业生；建于西安市北教场的（陕西）陆军第二中学堂，收陕西、甘肃、四川、新疆各陆军小学堂毕业生；建于湖北武昌南湖的（湖北）陆军第三中学堂，收湖北、湖南、云南、贵州、广西以及荆州驻防各陆军小学堂毕业生；陆军第四中学堂建于南京紫金山麓、玄武湖畔（今南京军区军史馆一带），收江苏、江西、浙江、福建、广东各陆军小学堂毕业生。

四所陆军中学堂，归陆军部管理，学制两年。学生毕业后，进入陆军部队步、马、炮、式、辎重各队见习，按照设计，还可挑入兵官学堂继续学业。

与之相关的，按光绪三十年（1904）9月清政府练兵处制定的《陆军学堂办法》，陆军学堂分为四级制（也有称“二级四等”）：陆军小学堂、陆军中学堂、陆军兵官学堂、陆军大学堂，称为“正课学堂”。本质上也有统一全国兵制的愿望。

其中，小学堂始于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开办的直隶陆军小学堂，到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各省在省会陆续设立陆军小学堂，察哈尔、荆州、福州等几个八旗驻防将军驻所也设立了陆军小学堂。有一个数据称合计为27所，多为之前的武备学堂改建，譬如浙江武备学堂、陕西武备学堂、安徽武备学堂、贵州武备学堂、湖北武备高等学堂、伊犁速成武备学堂等，相继改为陆军小学堂。

武备学堂肇始于光绪十一年即1885年李鸿章奏设的天津武备学堂，又称北洋武备学堂、陆军武备学堂。1898年设立的云南武备学堂后来合并陆军小学堂裁改为云南讲武堂。此外，还有学习程度相当于陆军小学堂、位于北京铁狮子胡同东口路北的“陆军贵胄学堂”这种独特的王公贵族军校。

小学堂招收学生一般为15岁至18岁之间的良家子弟，学制为三年，毕业生可升学进入陆军中学堂。

按照《陆军学堂办法》的设计，由陆军小学堂到陆军大学堂依次递升，陆军兵官学堂招收各陆军中学毕业生，再通过两年的培养，毕业后可以充当初级军官。但是，清朝的灭亡速度眼瞅着远快于军官培养的进度，“正课学堂层累递进，取效较迟，而各省方编练新军，需材孔亟，非于二三年内造成多数初级官长无以供任使”，形势紧迫，所以，“正课学堂”之外，还有“速成学堂”和“在职培训学堂”，合计三种办学类型。

时间大致与开办陆军小学堂同步，四川陆军速成学堂、浙江陆军速成学堂、广西陆军速成学堂、直隶（北洋）陆军速成学堂等“速成学堂”应运而生，广东将弁学堂、广西边防将弁学堂、北洋行营将弁学堂（1902年）、重庆将弁学堂，以及建于保定的参谋学堂、测绘学堂、师范学堂、马医学堂、军械学堂、经理学堂、宪兵学堂，天津的军医学堂等等“在职培训学堂”相继设立。

《陆军学堂办法》之第十三条还明确要求：“各省应于省垣设立讲武堂一处，为现带兵者研究武学之所”。北洋陆军讲武堂于1906年在天津率先成立，与1908年设立的东三省（奉天）讲武堂、1909年设立的云南陆军讲武堂并称三大讲武堂。南洋（设于南京）、江西、湖南、广东等陆军讲武堂，都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发挥了培养急需军事人才的作用。

因为这些学堂大多不直属于清政府，名称或办学地点经常出现变化，加之清政府很快被随之而来的辛亥革命推翻，导致存世时间短，虽相隔不到百年，让后人时常会有一头雾水的杂乱，但在民国早期的军中却形成了“武备系”“速成系”“直隶系”等派别。

因为“速成学堂”和“在职培训学堂”等培训性质的相应课程，以及大规模东渡到日本士官学校求学等方式，已经能够满足清政府办学规划的“陆军兵官学堂”教育需求，故，位于二级四等的陆军兵官学堂，虽有计划，但实际上并未在历史上出现，而日本在大力吸引中国留学生甚至专门设立了清国留学生部的同时，却禁止中国人入读陆军大学，陆军大学堂只能自主解决。

早在1903年2月，袁世凯奏请开办陆军小学堂、中学堂、大学堂，旋在保定东关外筑校建立隶属北洋军政司练兵处的“陆军速成武备学堂”。

1906年10月，清政府集合兵部、练兵处以及太仆寺，设立陆军部。这一年的8月，清政府已经开始收兵权、限制北洋等地方军事势力扩张，废已经招生三期的“（北洋）陆军速成武备学堂”，原址创办直属中央管辖的“（通国）陆军速成武备学堂”（或称陆军协和速成学堂），面向全国招生（实际只在1907、1909年招收两期，计1400余人），各省所办之速成学堂则被要求一律停办。全国练兵的领导权由袁世凯易手陆军部。而1906年5月，袁世凯先斩后奏，在原有的保定将牟学堂内，扩充成立的隶属于北洋军学督办的“陆军行营军官学堂”，于1910年改为“陆军预备大学堂”，转隶于军机处；1912年，袁世凯在北京接任临时大总统后，又由保定迁北京西直门内原祟元观旧址，正式定名为“陆军大学校”，改隶参谋本部。

对于这一时期保定诸多军事培训机构相互关系及历史延续，虽然至今还有诸多的争议，一些细节甚至已经是一笔糊涂账，但是，这些机构在客观上一定程度地发挥了“陆军大学堂”的作用。清朝也在这残缺斑驳之暮色中谢幕。

到了民国，军事教育制度最大的变化，是由四级制改为三级制，即：陆军预备学校、陆军军官学校、陆军大学。具体的实施，是取消了各地的陆军小学堂，陆军中学堂只保留两所，分别改名为清河第一陆军预备学校、武昌第二陆军预备学校，大学即那个由保定迁往北京，继而又迁往南京陆军第四中学堂原址的陆军大学，当然，还有黄埔军校（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中央警官学校、中央航空学校、宪兵学校、庐山峨眉山军官训练团、第二三军军官学校以及陆军的步兵、骑兵、炮兵、工兵、辎重兵、通信兵学校等等。

一路追溯下来，这么一个圈子，蛮有趣的。

与“南京陆军第四中学堂”容易混淆的，还有“南京陆军学堂”“陆军学堂”等，网络上有“历史词典解释”如此称谓，实际指向应为为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两江总督张之洞创建的“江南陆师学堂”（学堂内添设矿路学一斋，即“铁路学堂”），位于南京和会街校门口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内。此外，还有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张之洞在湖北武昌创办的“武普通中学堂”。这个“中学堂”，四年半学制，毕业后担任初级军官。

2022-8-8随札

☆作者简介：易书生，闻道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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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曹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