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鄱阳：长在浪花上的城市

三条江河蜿蜒飘逸如丝如带，五座湖泊澄净碧绿似镜似绸，是大自然的深情眷顾，还是造物主的天工巧夺？将一座两千年古城润泽成“画戟东南第一州”。

在江西的湖城鄱阳县，湖与城从古至今缠绵缱绻，一往而情深。鄱阳源于番，许慎《说文解字》中诠释：“番，兽足谓之番。从采、田，象其掌。”因处番水之阳得字得名。古人逐水而居，近水建城。曾任长沙王的首任县令吴芮临水筑城，广周七里，从此鄱阳人羹鱼饭稻，依水成俗。

秋日正当空，天淡白云闲。应几位在外创业的乡友之邀，一路驱车再一路步行，与他们走近鄱阳城里城外的江河湖泊，一同撩开轻云薄雾般的帷幔，去窥探悠悠岁月下的江湖情缘。

驱车路经鄱阳大桥与湖城大桥，它们横亘于昌江之上，一旧一新，一个结束了鄱阳渡江入城的尴尬历史，一个开启了湖城高速快连的精彩新篇。像一老一少两个门童，拱手而立、面带笑靥迎送远方的宾朋和归乡的游子，迎接着车水马龙与人潮汹涌。

昌江，以婉约之姿，开启我们的水之旅。它源于安徽祁门县大洪岭深处，因流经古昌南镇而得名，缔结饶州鄱阳与世界瓷都的千年情缘。在县城张王庙处与来自婺源北部的大庾山、五龙山南麓的神友乐安河邂逅，相拥而入饶河，然后一路向西，欣然赴鄱湖之约、长江之邀。

攀上沿河圩，可远眺昌江、乐安河、饶河三江交汇。彼时正是江河盛会，使鄱阳作为“江湖之滨，水陆之会”而“帆樯安泊，百货归墟”，成为江南繁盛地、商旅温柔乡。但喜怒无常、情绪多变的江河有时像谦和的君子，款款而来，有时却像暴虐的君王，汹涌怒吼，掀起浊浪滚滚，使人们一度谈洪魔而色变。在不远的1954年、1983年、1998年、2016年、2020年，肆虐的洪水一次次向城市咆哮，与守城军民进行生死较量。县委、县政府心系民生、痛定思痛，去年毅然决然投资80亿元启动鄱阳县河湖岸线生态保护修复项目，全力庇护江湖安澜。饶河仿佛饱经世事的母亲，将鄱阳城安稳地揽在怀里。

“饶河绕半城，五湖嵌城中”。湖才是城的主角。东湖、土湖、球珊湖、韭菜湖、青山湖，像五颗明珠，镶嵌于城内，滋养与润泽着鄱阳城。为治理水患，做大“湖”文章，鄱阳县立足文化生态优势，启动“五湖连通”建设，以湖与桥，连接起一座千年古城的诗与远方。

我们走近的第一个湖，是最能触及昌江心跳的球珊湖。放眼望去，芦荻、菖蒲、马蹄莲和美人蕉肆意疯长，几只白鹭、野鸭、灰雁闲憩自在，静享时光。球珊湖畔原为明朝一叶姓人家蹴鞠之地，不修边幅的草木，不绝于耳的虫鸣蛙叫，让它生机盎然，充满野趣。临湖而建的桃花源纪小区将这野性的水和任性的草延请深入。曲水绕门、枕湖而居，赏星月映水，闻蛙叫蝉鸣，恰如水中桃源，让人身在都市不免念起家乡的一方河塘。

顺着球珊湖，步入高拱的激扬桥。激扬河寓意“激浊扬清”，是西汉鄱阳令唐蒙为防番江水倒灌进城而打通的水道。为宋饶州知州郑日新修建，后被毁坏，幸得今日重建。“激浊扬清，净水畅流”。河与桥以激扬为名，仿佛冥冥中为今天的五湖连通提供了某种潜意与昭示。

激扬桥，牵起球珊湖与东湖，让两个湖相亲相融。如果说湖泊是城市的美目，眼前的东湖无疑是最美最亮的那双。东湖紧邻饶河，姿容秀美，性情温良。它隐忍了江河的暴烈，宽容接纳各方来水，像个贤良的美妇，温柔地抚慰了过去因洪水屡屡受伤的县城，让不会写诗的人亦能“诗意地栖息在大地上”。

进入东湖湖心，吴芮部将梅鋗的铜像威严屹立，忽觉一向温顺宁静的湖水霎时喧哗起来，仿佛看到湖里扬起战旗猎猎，响起战鼓声声。幻觉中，传来桨声欸欸、笑语盈盈，似见“几队红妆一声桨，小舟摇到伴鸥亭”。耳畔又闻捕鱼老翁的渔歌阵阵、笑声朗朗。在新桥边酒帘的飘摇中似乎听到嘈杂的杯碟当当、市井声声，是谁在邀朋唤友？抬眼间，历史已远，人若画中。

文正桥横穿东湖，如长堤卧波，九孔正向人们叙述范仲淹九箭射东湖衍变为城中九条巷的传奇。磨子桥边不见当年豆腐街，但堆砌的磨盘雕塑印证着饶州古街的繁忙与富庶。“新桥酒帘”“双塔铃音”“松关暮雪”“荐福茶烟”等东湖十景大多已销迹在历史烟云中，但颜亭荷雨还在、洲上百花仍开，吴芮、颜真卿、范仲淹、王十朋等正穿越这时空，立于东湖之浪，观看这盛世繁华。

“风痕不动玻璃软，十万人家一色秋。”天色渐晚，我们漫步于文正桥上，沐浴着初秋的轻风。充满地域特色的饶河调、民族风情的广场舞、小资情调的萨克斯随风悠扬，让人如痴如醉，抖音网红们不忘将一湖碧水装进视框。一位七旬老人凑在一群姑娘小伙中间豪放歌唱，快乐像湖边青草自由生长。

从东湖到韭菜湖，是依古城墙和护城河旧址而新疏通的1700米长的番君河，一条风姿绰约的宋风水街依岸而建。来自湖南长沙的文和友生态美食城抢先入驻。仿佛大幕拉开，徐徐展开一幅繁华夜景图，灯光熠熠，河水潺潺，古色古香的人文建筑，温暖喧嚣的人间烟火，让人梦回饶州。

有水必有桥。在鄱阳，桥是水的灵魂，亦是城的历史。沿着番君河，我们依次走上宣化桥、宝胜桥、竹马廊桥、通贤桥、王公桥和盘洲桥，风格各异、风采独具的桥梁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个精彩的鄱阳历史人文故事。番君河取名与番君吴芮有关，东湖边建有吴芮祠，以纪念其勤政忠良赢得江湖民心。正在兴建的通贤桥赞誉他通达贤能、广纳贤才。根据记载，古城外曾建有上谕亭，为迎奉圣旨之地，原址新建的桥取名宣化桥，有“宣传教化”之意。民间又称为鲜花桥，对歌对戏、集会集市，煞是热闹，桥头两排鲜花也算应景点缀。开通的桥廊长亭已聚满观湖看景之人，不逊于昔日盛况。“竹马交迎”是指骑着竹马迎接贤良的官员归来，竹马廊桥以此表情达意。“鄱江善政九贤人，文正文忠更绝伦。桃李旧邦千里爱，丹青遗像两朝臣。”古二贤祠有唐刺史颜真卿、宋知州范仲淹塑像。其实写此诗的为浙江乐清的状元郎、宋饶州知州王十朋，秉承颜范遗风，因勤廉爱民，离任时百姓拆桥挽留，后又建成王公桥。盘洲桥则是纪念自称“盘洲老人”的洪适，他与弟弟洪遵、洪迈被人誉为“鄱阳英气钟三秀”，不远处是他退归故里建成的盘洲别业。唐宝胜和尚虽为一僧侣，但心有善念，坚守执着，化缘十二年建妙果寺。尽管寺塔已坍塌在久远的烟尘中，但为纪念他而建的宝胜桥将终会唤起人们胸怀大爱、坚守初心。

番君河尽头的韭菜湖曾是城区天然的浴场，是烈日炎炎人们游泳戏耍的避暑之地。水的清澈、沙的细软、风的柔和，留下过我和同行人成长的集体记忆。后来水质恶化，人们望湖兴叹、望水却步，只剩下遗情憾意。之后，城区改造，设计师意欲将此地打造成“鄱阳湖明珠”，又觉全无创意。我们提出了建造姜夔公园，理由是世界级音乐家、南宋词圣姜夔故居姜家坝便在此处。姜夔一生布衣却有“裁云缝雾之妙思，敲金戛玉之奇声”，留下《扬州慢》《暗香》等诸多名篇佳作。现早已依湖而建成的姜夔公园，内有姜夔广场和姜夔纪念馆，一曲《扬州慢》像薄雾漫洇着湖水，诗意氤氲，四周疏影斜横，暗香浮动。新建的白石桥上的箜篌雕塑似乎在静谧的夜色中被人轻轻弹拨，清峻冷越之声不绝于耳。

早听说韭菜湖因周边韭菜鲜美或朱元璋大战陈友谅扎兵九寨而成名。但我更相信它是因姜夔为九真姜氏传人而误传为韭菜得湖名，它伴诗书琴乐而生，一泓清碧流淌的是姜夔的“清空与骚雅”。

韭菜湖原来是土湖的一个湾汊。土湖之名有说因芝山原名土素山得名，又有说湖底淤泥肥沃、莲藕丰腴而成名。名字虽土，但脱离中心城区的喧嚣，亲近自然，归寂于乡土。碧水浮莲，小鱼唼喋，飞蝶试水，白鹭低翔，“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是何等惬意。邻湖而居的洪适为土湖赋诗：“波涛送客帆，松竹围僧舍。野趣望中来，西湖当减价。”土湖边土肥水浅，鱼塘沟溪连片，县里聘请杭州西溪湿地的设计单位进行规划，将此处建成集观光、旅游、休闲、健身于一体的城市湿地公园。县城文化地标瓦屑坝移民文化园、鄱阳湖博物馆依土湖而建，讲述湖与城以及中国与世界的故事。一踏入馆内，便能感受到湖泊文明吟诵着生态文明的长歌。有人说没有湿地的城市是没有呼吸的城市。在浪花上生长的鄱阳，向世人发出一份自信的挽留——“来鄱阳，且留下。”

驱车来到五湖中最大的青山湖。它淳厚像农夫，纯净似处子。青山湖与土湖相依，连接起它们的不是桥梁、水渠，而是升降自如的船闸，相连饶河，是为了让这座近八千亩的澄净湖泊守身如玉。“渔村绕水田，澹澹隔晴烟”，站在青山湖边，青山倒映，天蓝湖碧，绿水幽恬。城市正伸出温柔修长的手臂将如诗如画的乡村秀水温柔地揽入怀中，而不远处的信江高等级航道又将让鄱阳拥抱远方。

白云留不住，极目是故乡。鄱阳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城的湖、湖的城一直向远方的游子发出召唤。洪适、洪遵、洪迈三兄弟官至高位，但退隐却选择近临城中湖，在家乡建起盘洲别业、小隐园、野处园；刘应麒阔别应天府，简单收拾行装，归心似箭，“描得海图留幕府，不将山水带还乡”；清末最后一个武状元张鸿翥不为名累，毅然退归东湖田里，打渔为生，乐此不疲；姜夔尽管客死他乡却吟出“平生最识江湖味，听得秋声忆故乡”。土湖边的瓦屑坝移民文化馆状如树根、形似同圆，召唤人们寻根故里，梦回鄱阳。鄱阳湖博物馆像百鸟朝凤，五河汇流，以鄱阳湖博大包容的胸怀迎四方宾客、八方云聚。

河流是人类文明的纽带，湖泊是血脉流动的深情。或许正是这蕴藏深厚文明与深情厚意的江河湖泊才涵养了吴芮胸襟、雷义操守、陶侃神勇、洪皓气节、饶娥孝德。

五湖连通激浊扬清，使流水不腐；五湖连通排洪泄涝，使洪灾不再。生态文明始终是城市美丽的标识与徽记。作别之时，我与同行人相约，待到五湖连通文旅项目建成之时，乘一叶画舫，沿五湖泛舟，一起“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那时，华灯初启，五湖绽放，在灯光水秀城的梦幻中穿越历史，去到那个最休闲最浪漫最生活的宋朝，逐浪而行、踏浪而歌。

返途中，满目天蓝水清，树秀花艳，感觉在江湖的润泽下，隐隐听到一个古老城市茁壮生长的拔节声。

来源：鄱阳县人大常委会

发布：中国经贸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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