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的京剧名家赵燕侠：患难丈夫早逝后再婚，退休后每天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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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燕侠先生与弟子薛秀琴合影

赵燕侠是京剧赵派的创始人，是家喻户晓的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她也是京剧女演员中唯一的流派开创者。她主演的《沙家浜》《白蛇传》《玉堂春》《碧波仙子》《红楼二尤》等京剧剧目，影响了几代戏迷。

赵燕侠主演的京剧电影《红娘》《辛安驿》，也深受观众的好评。赵燕侠人生坎坷，特殊年代里遭受不公正待遇，丈夫张钊也跟着受牵连。

夫妻俩患难与共，不离不弃，育有一双儿女。

1983年，丈夫张钊因心脏病不幸英年早逝，赵燕侠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后来，赵燕侠与北京京剧院著名编剧刘辛原再婚。

赵燕侠是怎样走上京剧之路的呢？她为何错失京剧电影《沙家浜》？她又为何被迫退休？

01

早年赵燕侠与父母和弟弟

赵燕侠1928年3月1日出生于天津，夫妻赵筱楼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赵燕侠4岁时就随父母在南京、重庆、汉口等地跑码头演戏。

抗战爆发后，赵燕侠跟随父母流落到武汉。武汉沦陷后，赵燕侠一家躲在法租界。

赵燕侠11岁时，一个日军头目觉得她长得像日本小姑娘，要求赵筱楼夫妇将赵燕侠过继给他当女儿，然后将她送到日本。

赵筱楼夫妇惊恐万分，几天后日本军官来到赵燕侠的家里，说把武汉的一家钟表店、一家金店送给赵筱楼夫妇，让他们将赵燕侠卖给他。

赵筱楼夫妇表面上答应，连夜收拾行李，带着女儿混在码头的人群里，坐轮船逃离武汉。他们先是流落到上海，后又来到北平，住在宣武门外一个破胡同里。

早年赵燕侠

“四大名旦”合影，从左至右依次为：程砚秋、尚小云、梅兰芳、荀慧生

当时北平也在日伪的统治之下，老百姓的生活水深火热。

赵筱楼一个月才有一两次演出，一家人经常挨饿。赵燕侠的母亲生活很节俭，从来不许赵燕侠吃烤窝头片。因为烤出来的窝头片很香，会增加食欲，而家里的粮食有限。

为了给女儿赵燕侠找条出路，赵筱楼让女儿拜京剧大师荀慧生为师，系统学习旬派。因为请不起琴师吊嗓子，赵燕侠冬天练嗓子时，就对着厚冰唱。

她每天要用嘴里哈出来的热气，将冰唱融化了才算完。

赵筱楼脾气暴躁，盼女成凤心切的他，动不动就打赵燕侠。女儿唱不好他打，唱得好他也打，让她长记性，以后别出错。

赵燕侠剧照

在父亲的严苛要求下，赵燕侠学会了青衣、花旦、刀马旦、文武小生等多个行当。她嗓音清脆圆润，咬字清晰，不用话筒，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听得清楚。

1943年，15岁的赵燕侠在北京正式登台，演出京剧《十三妹》一炮而红。

抗战胜利后，赵燕侠在北京组建“燕鸣社”，赴全国各地演出。

当时她演出一场个人收入800元。燕鸣社属于私营剧团，赵燕侠的收入远远超过了国营剧团的演员，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

有人提议要封杀赵燕侠，后来周总理和陈毅元帅看了赵燕侠的演出，称赞赵燕侠可以自成一派。

赵燕侠、李四广《女起解》剧照（1962年）

上世纪50年代，全国只有14名国家一级京剧演员，赵燕侠就是其中的一员。而且她是这14名一级演员中最年轻，且唯一的女演员。

1960年，燕鸣社解散了，赵燕侠带领演员集体加入北京京剧团，成了国营剧团的正式演员。

红极一时的赵燕侠担任副团长，她与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裘盛戎并称北京京剧院“五大头牌”。

02

赵燕侠演出《红梅阁》《碧波仙子》《白毛女》《辛安驿》《玉堂春》《盘夫索夫》《穆柯寨》等京剧剧目，一票难求。

赵燕侠去南昌、上海、扬州等地演出时，很多戏迷提前三天就带着铺盖赶来购票。

青年赵燕侠

赵燕侠在继承荀派的基础上，自创赵派。当时北京京剧院有九大流派，赵派也成为京剧的重要流派之一。

赵燕侠有个弟弟叫赵元侠，弟弟与弟媳孙宝莉都是京剧演员。

1953年，赵筱楼不幸在北京病逝，年仅51岁。父亲走后，赵燕侠和弟弟供养母亲。

因为生活动荡，加上演出太忙，赵燕侠直到27岁才结婚。丈夫张钊出生于北京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与赵燕侠同龄，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班。

赵燕侠与张钊

当时张钊是北京外交学院的教师，后升为副教授。

婚后，赵燕侠与丈夫育有一双儿女。女儿张雏燕出生于1962年，后来也成为一名京剧演员。

1963年，为迎接次年的全国现代京剧观摩大会，北京京剧院准备排演上海沪剧团的《芦荡火种》，女一号“阿庆嫂”由赵燕侠饰演。

汪曾祺、薛恩厚等名家负责改编剧本，李慕良设计唱腔。当时这部戏的名字改为《地下联络员》。

这年12月5日，《地下联络员》迎来了第一次审查，但没有通过。而中国京剧院改编的现代京剧《红灯记》却通过了审查，于是北京京剧院上上下下感受到巨大压力。

赵燕侠、马长礼《沙家浜》剧照

赵燕侠向沪剧演员丁是娥请教，她在沪剧《芦荡火种》中扮演“阿庆嫂”。赵燕侠还与演员们去部队体验生活。

1964年3月，《地下联络员》又改回《芦荡火种》，终于通过了第二次审查。

此后《芦荡火种》改名为《沙家浜》，在北京、上海等多个城市连演100多场，所到之处万人空巷。赵燕侠也成为京剧第一代“阿庆嫂”的扮演者。

与此同时，赵燕侠还与马连良、谭元寿等京剧名家，一起排演了另一出革命现代京剧《杜鹃山》，后来杨春霞等人主演的京剧《杜鹃山》影响最大。

赵燕侠饰演的“阿庆嫂”本来得到了中央主管文艺的领导的高度认可，然而她说话太直，不会转弯抹角，引起了领导的不快。

赵燕侠

加上领导送她一件穿过的毛衣，赵燕侠觉得毛衣有点大，不合身，便没有穿。于是领导认为赵燕侠嫌自己胖，不尊重自己，这就是当年的“毛衣事件”。

03

1966年特殊年代开始了，赵燕侠遭受不公正的待遇。1966年12月1日，赵燕侠的家被贴上封条，她与丈夫带着一双儿女被扫地出门。

寒风里，赵燕侠一家四口住进南长街的母亲家。哪知第二天又有人追到赵燕侠的母亲家，逼赵母与赵燕侠划清界线。

为不连累母亲，赵燕侠一家4口搬走了。在一位好心人的帮助下，赵燕侠全家在一间9平米的阁楼里住下来。

赵燕侠经常被拉出去批斗、关牛棚，有人还扇她的耳光、揪她的头发，她受尽了屈辱。

赵燕侠、张钊与一双儿女

有人逼张钊与赵燕侠离婚，张钊坚决不同意。于是他受到了牵连，不仅工作被停了，还被关进了监狱。

这样一来，赵燕侠夫妇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只得寄居在姥姥家里。

当时北京京剧院的著名梅派青衣李毓芳非常同情赵燕侠，她被安排看押赵燕侠。担心赵燕侠寻短见，李毓芳贴身跟着她。

两年后，赵燕侠被下放到位于京郊小汤山的五七干校劳动。在干校，赵燕侠种水稻、建造干打垒，各种重体力活没少干。

洪雪飞《沙家浜》剧照

赵燕侠离开《沙家浜》剧组后，由同事洪雪飞接替她出演“阿庆嫂”。

1970年，《沙家浜》拍成京剧电影，洪雪飞饰演“阿庆嫂”还欠点火候，相关领导便让赵燕侠从干校回来了，让她指点洪雪飞。

相关领导不让赵燕侠与洪雪飞见面，她的意见通过主演谭元寿转达。

京剧电影《沙家浜》拍完后，赵燕侠又回到干校劳动。

京剧电影《红娘》海报

后来毛主席指示拍摄京剧电影《红娘》。《红娘》是荀派的代表作，赵燕侠这才从干校出来，主演京剧电影《红娘》。

幸运的是，赵燕侠的丈夫张钊于3年前从监狱里出来了，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

1976年，河北唐山发生大地震。第二年春节，相关部门组织剧团去灾区慰问演出。京剧界只挑了赵燕侠一个人，她一连唱了7段新谱的唱段。

灾区的老百姓将最热烈的掌声送给赵燕侠，她热泪盈眶。

特殊年代结束后，赵燕侠重新回到北京京剧院工作。可这时她已浪费了太多的宝贵光阴，非常心痛。

赵燕侠与女儿张雏燕

赵燕侠的女儿张雏燕有文艺天赋，热爱京剧，可特殊年代里，她错过了学戏的机会。妈妈恢复自由后，她在家里跟着妈妈的演出录音带学戏。

当时张雏燕已经17岁了，学戏有些晚了，但她决心很大，每天在家里压腿、下腰，缠着妈妈要学戏。

于是，赵燕侠教女儿文戏，请干姐妹、云南京剧院的关肃霜教女儿武戏。

后来，张雏燕登台演出了《白蛇传》《碧波仙子》《拾玉镯》《断桥》等传统京剧剧目，受到广泛好评。

04

1982年，北京京剧院一团改为六团，由赵燕侠担任团长。由于剧院演员多，大家吃大锅饭，很多主演调动不起积极性，于是赵燕侠成立了改革试点剧团。

赵燕侠早年《碧波仙子》演出资料

她率团几十号人赴全国各地巡演。女儿张雏燕调入北京京剧团后，也随母亲赴全国各地巡回演出。

张钊平时在家里打理家庭，为支持妻子，寒暑假他就跟着剧团一起出去，成了团里的编外工作人员。

他帮赵燕侠打前站，替妻子收集文字资料，而他不在团里拿一分钱工资。而且张钊花的路费和住宿费，均由自己承担。

当时演出条件非常艰苦，赵燕侠除了是主演，还要打理全团的各种事物，心力交瘁。她关心每一个演员，将他们当自己的家人。

有一个唱小花脸的演员有胃病，吃不惯南方的米饭，赵燕侠就在房间里用酒精炉煮鸡蛋挂面给他送过去。

赵燕侠（左）和阎桂祥（右）

青年演员小陶因低血糖晕倒在舞台上，赵燕侠自己出钱买罐头给她送去。

有一位老旦演员，丈夫去长春拍电影了，赵燕侠让她将孩子带到剧团来。可以说，赵燕侠为改革试点剧团呕心沥血。

1983年9月15日，张钊突发心脏病在北京去世，年仅55岁。丈夫英年早逝，将赵燕侠推入巨大的悲痛深渊。

然而她在家只调整一个星期，就忍着悲痛带团去外地演出。

两三年间，赵燕侠带领剧团走过了7省18个市，演出了400多场，总收入达到了30多万元，为北京京剧院节省了各种补贴十多万元。

赵燕侠早年《荀灌娘》演出资料

《光明日报》在头版显要位置作了重点报道，对赵燕侠提出了表扬。

赵燕侠的冒尖引起了团里一些人的嫉妒，她带领的演员们在外面演出，收入相对高一些，也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于是有人给演出设置种种障碍，在背后造谣、说风凉话。

加上赵燕侠的女儿张雏燕在改革试点剧团当主演，于是有人说赵燕侠有私心。

1986年因为阻力重重，改革试点剧团被迫解散。

赵燕侠不明白，自己为单位创收，提高了演员们的收入，为什么得不到领导的支持？为什么一个女人想干点事那么难？

赵燕侠、李和曾《闯王旗》剧照

此后北京京剧院靠行政经费养活，剧院排演一部大戏，动不动就投入一大笔钱。排演的新戏却没有一部能流传下来，这让赵燕侠痛心。

1987年，赵燕侠再婚了，丈夫是北京京剧院的著名编剧刘辛原。

他欣赏、理解赵燕侠，耐心开导她：你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身体要紧，别考虑那么多事了。

既然不让自己带队，赵燕侠就想多演出几部戏，为团里多增加些收入。

05

1988年，赵燕侠60岁了，她身体硬朗，精神饱满，嗓音依然清亮，想继续在团里唱下去。

赵燕侠

但有些领导和同事，不希望赵燕侠继续留在团里，逼她退休。他们不再给赵燕侠演出机会，催她办退休手续。

赵燕侠非常伤心，向领导提出退休前她想举办一场告别舞台的演出，谁知领导这样回答她：团里年年都有人退休，都搞告别演出，搞得过来吗？这笔钱谁来出？

赵燕侠还没有办理退休手续，团里开会就不通知她了。不久领导安排人将赵燕侠的退休手续办好了，将退休证送到了她的家里。

退休后，赵燕侠依然痴迷京剧，她教学生，还作为艺术顾问赴德国、斯洛文尼亚等国演出。

张雏燕

1991年，为纪念田汉诞辰94周年，赵燕侠与女儿张雏燕同台演出《白蛇传》，受到戏迷的高度好评。

1995年，赵燕侠舞台生涯60周年庆祝活动在北京举行，赵燕侠演出了《碧波仙子》《玉堂春》《白蛇传》等京剧经典剧目，一票难求。

此后赵燕侠又赴天津、上海等城市巡演，所到之处颇受欢迎。

1996年，赵燕侠正式告别舞台。此后赵燕侠只是参加一些京剧庆祝活动，完成录音配像工作，在家里给学生上课。

女儿张雏燕1992年生了一场大病，手术后，她也离开了舞台，被调到单位的档案室工作。

赵燕侠与沪剧表演艺术家邵滨孙

赵燕侠与丈夫刘辛原在家里享受退休生活。老两口有共同语言，在家里唱京剧、谈京剧，一起养花种草，一起做饭，感情非常和谐。

赵燕侠自从退休后，每天都要喝酒，而且都在早上喝。夏天和秋天两个季节，她每天早晨要喝一瓶啤酒；冬天和春天两个季节，赵燕侠每天早上就喝一杯黄酒。

刚开始赵燕侠每天早上喝酒是为了忘记烦恼，后来喝酒能给她提神，喝完酒她一天都有好心情。老伴刘辛原有时也陪她一起喝，家里的酒快喝完了，他就及时买回家。

张雏燕一家与母亲住同一栋楼，且是对门。她和丈夫每天都去母亲家，母亲家里有什么事，她和丈夫立即就会处理好。

张雏燕还善待继父，给母亲买什么礼物，她也要给继父送一份。继父生日她一样送礼物，请他到外面吃饭。

赵燕侠

张雏燕的孝心，反过来又滋润了赵燕侠与刘辛原的感情。

2011年1月，赵燕侠获得第五届中国戏曲表演终身成就奖，她还是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京剧代表性传承人。

2018年4月10日，北京京剧院推出“庆祝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赵燕侠诞辰90周年暨舞台生活85周年展演活动”。

赵燕侠在女儿的陪同下登台露面，与戏迷和同行联欢互动。

2022年10月，赵燕侠已经94岁了，进入耄耋之年。年迈的赵燕侠精神矍铄，耳聪目明，说话清晰，精神状态很好。

赵燕侠

赵燕侠与女儿张雏燕

女儿张雏燕已经60岁了，还像以前一样替母亲尽孝。

赵燕侠一生坎坷，一路是在泪与痛中走过来的。她遭受过不公正待遇，后丈夫又早逝，然而坚强的赵燕侠一直没有倒下，像染霜的红梅一样俏立枝头。

再婚后，她与老伴志同道合，晚年生活安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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