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黑老大”曹锦强的覆灭：被小弟终结“古惑仔”生涯

1998年3月11日凌晨，还在睡梦中的曹锦强被一个电话叫醒，对面的小弟声音焦急，说他在南京市健康路附近被人打了。

曹锦强不想管这种寻衅斗殴的“破事”，但那个外号四老板的小弟曾经追随他多年，曹锦强只好穿上衣服去了健康路。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起“3·11事件”彻底将他们这一伙人送上了断头台。健康路枪击案，终结了曹锦强的“古惑仔”生涯。

健康路凌晨枪声震动，曹锦强逃跑未遂被捉拿归案

3月11日，已经不怎么过问“江湖事”的曹锦强忽然接到四老板电话，电话那头说，他在健康路被人打了。

曹锦强一听就皱起眉头，四老板也年纪不小了，还和以前一样逞强斗狠，被人打了也是活该。

但四老板在那头苦苦哀求，说有十几个人拿着刀，曹锦强再不来，他就要被捅死了。

曹锦强虽然以心狠手辣出名，但四老板与他交情不浅，因此在电话里骂过一顿之后，曹锦强还是答应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叫来司机和两个贴身打手，四个人带上3支猎枪，趁夜出发去了健康路一家大排档门口。

四老板正被一群人包围，眼看求救无门，援兵忽然从天而降，黑色红旗车尖锐的刹车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但车上只下来曹锦强一个人。

曹锦强成名多年，围攻四老板的人虽见他手上没有任何利器，仍然被吓得后退几步。

这时两个贴身打手也下了车，曹锦强接过猎枪，子弹上膛后枪口朝下，此时曹锦强还没有打算动手。

他本想问一问事情经过，但只说了一句，对面老大就冲了过来，曹锦强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击中了对面老大的胳膊肘，顿时血流如注。

紧接着，曹锦强身后一名打手开了第二枪，正中心脏。

曹锦强回过神来，见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几个人二话不说立刻上车，逃出健康路一带。

上车后，曹锦强知道对面老大凶多吉少，但这名打手也是跟了他很多年，曹锦强只说了一句就轻轻带过。几个人逃到双塘，等待警方通报。

“3·11事件”惊动了南京市公安局，受害者被立刻送往医院，但打手那一枪位置精准，最终这位不幸的老大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去世。

1998年正值南京市打黑除恶行动期间，健康路枪击案性质和影响都极为恶劣，警方成立专案组，在全市范围内追捕曹锦强一伙。

风声很快就传到双塘，曹锦强等人知道，这回撞到了警方枪口上，恐怕在劫难逃。

但他仍怀着侥幸心理，一边派人取钱藏枪，一边换乘其他车辆朝杭州方向逃窜。

到达杭州后，曹锦强等人仍然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于是又南下逃到深圳。但南京警方一直紧追不舍，同年7月，在深圳将曹锦强一伙人逮捕归案。

2001年，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曹锦强等人作出判决，曹锦强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逮捕归案后，曹锦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于是老老实实向警方交代了自己的犯罪经过。

被曹锦强杀害的老大是金陵茶楼的老板朱某，他与四老板原本都在大排档吃饭，结果吹牛吹过头，双方吵了起来。

两人都是热血上头不动脑子的典型，见三言两语没吓唬住对方，朱某一怒之下，叫来了二三十号人，拿着砍刀和斧头准备好好教训四老板。

而这头，四老板一看朱某来真的，顾不上现在是凌晨一点，吓得抓起电话就打给了老大曹锦强。

当曹锦强出现在现场时，朱某也吓懵了，他知道对面来的不是普通人。

曹锦强觉得朱某有点眼熟，他拿了枪，把枪管藏在西装裤下面，本来想先问问朱某是谁，但没想到朱某竟然直接冲了过来。

曹锦强本来就是混子，见朱某敢对他动手，毫不犹豫就开了一枪。

曹锦强当了这么多年老大，做事自然有分寸，这一枪只打中了朱某的胳膊肘。

但他的贴身打手却在心慌意乱中，精准命中了朱某的心脏，直接导致朱某抢救无效死亡。

当警方追问起那两枪出自谁手时，曹锦强毫不犹豫地承认都是他自己。

他在回南京的押解路上就已经想好，开枪的那名打手跟他交情很深，曹锦强既不想丢面子，也不愿意让打手再坐一回牢，于是决定自己把事情全揽下来。

但警方根据案发现场的其他人证物证，还原了真相，曹锦强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落空了。

入狱之后，曹锦强年迈的父母悲痛不已，他三十不到的妻子为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情，跑去求曹锦强昔日手下帮忙，然而这位手下听说曹锦强已经“进去”了，根本没理会这位“大嫂”。

曹锦强的妻子几次上门，对方都找各种说辞转移话题，就是不愿意救人。以至于孤儿寡母的生活没有着落，只能靠老人接济艰难度日。

而这些，身处监狱的曹锦强即便知道也是有心无力。

新门口一战成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曹锦强身材瘦小，在黑社会混了那么多年，脸上始终没有一般打手的那种杀戾之气，甚至跟他的手下比起来，还有点“好人”气质。

曹锦强是南京本地人，出生后父母对他格外溺爱，以至于他从小不喜欢上学，只喜欢跟人打架。

但曹锦强体型瘦小，虽然有一颗成为老大的野心，却始终没有人注意到他。在道上混了许多年，曹锦强依然不为人知，还被人戏称“曹猴儿”。

1994年，曹锦强从学校毕业，由于不学无术，他在当时的南京很难找到工作，父母十分忧愁，曹锦强却不以为意，甚至暗自高兴。

此后，曹锦强便不常回家，整日在南京街头跟“大哥”厮混。

八十年代的南京正处在社会变革期，各种明暗势力在南京城里交替上演权力斗争，热血小青年们也时常怀揣两把刀，恨不得见到某个老大就迎头一刀，从此一战成名。

但南京市公安局也早已盯上了他们，街头斗殴一旦升级为暴力血腥事件，所有参与人员都会被警方追查。

因此曹锦强一边羡慕着当“大哥”的种种好处，一边也时常警惕着这些“条子”（警察）。

1995年，曹锦强追随的“大哥”因一桩命案被逮捕入狱，手下人顿时群龙无首，正在惶惶不知所终时，曹锦强站了出来。

他四处收拢“大哥”的旧部，凭着过人的胆识和不怕死的干劲，曹锦强身边聚集了一批小弟。

也正是在这一年，他的一名小弟和绰号“魏呆子”的某老大产生了矛盾，小弟被魏呆子一顿狠揍，向曹锦强求援。

曹锦强刚刚成为老大，小弟原本对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令他吃惊的是，曹锦强不但亲自来了，还将魏呆子手下二十多人打得抱头鼠窜。

而曹锦强这一方的人数全部加起来也只有9人。

魏呆子被打跑之后，觉得脸上无光，半途折返，曹锦强毫不客气，一人越众而出，拿着斧头冲上去，再次把魏呆子打跑。

这场发生在新门口的“战斗”，以曹锦强大获全胜为结果，他由此站稳脚跟，在南京黑社会里有了立足之地。

那个被他出头保住的小弟也从此死心塌地，跟随曹锦强。后来在“3·11事件”中，为了保护曹锦强，向朱某开了第二枪，彻底将自己的老大送进监狱。

新门口事件后，曹锦强虽然坐稳了老大的位子，然而他也看清了这种“宝座”的极端脆弱性。靠拳头赢来的大哥位置，总有一天会被更年轻更不怕死的后辈赶超。

这让曹锦强心里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他几次尝试转型做正规合法的产业，都以失败告终。

曹锦强终于明白，自己成不了那种光鲜亮丽的“企业家”。

但他名气渐大，追随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养活这些人，曹锦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挣到最多的钱。

而他唯一想到的就是逞勇斗狠，耍威风，扩张地盘收保护费，以及放高利贷，抢夺别人现成的生意当成自己的来经营。

从1995年到1998年，曹锦强团伙在南京城地面上，参与了不下10余起大型斗殴事件，砍死砍伤无数人。

其中在某大型酒店持斧头砍人的一幕，令服务员印象深刻。

斧头血迹未干，涉案人员就被警方带走讯问。曹锦强提前坐车逃跑，等警方全部离开现场后，他又悄悄返回，站在角落欣赏了一会儿才开车走人。

除了砍人伤人，曹锦强团伙还凭借暴力，抢夺了西郊肉类交易市场的猪小肠收购市场，堪称零成本“创业”，收获金钱无数。

但这些“产业”对曹锦强来说还远远不够，为此，他先后抢夺了一些夜总会与地下赌场的生意，一边挣坐台“小姐”的保护费，一边放高利贷收利息。

遇上不服气前来论理或者砸场子的，曹锦强就指派打手，全部用暴力解决。

由此，地下赌场、夜总会、高利贷团伙、街头犯罪集团，以及各种看上去比较“合法”的舞厅游戏厅等生意，在曹锦强的带领下，形成了一整条完备又邪恶的产业链。

久而久之，南京城附近的人都知道有个“曹主任”，掌握着这座城市地底下的一半统治权。

经后来的南京市公安局调查，江苏省八九十年代的特大犯罪团伙在明面上至少有六个，曹锦强就是其中之一。

逞英雄意气斗狠，怀愧疚左右摇摆

成名后的曹锦强如愿以偿，当上了说一不二的“大哥”，但曹锦强自己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恐惧担忧。

新门口一战时，他就已经接近三十岁，此后每过一年，他就多一层担忧。

南京警方对这些地下势力的明争暗斗并非全然不知，但始终缺乏强有力的证据给这些作案团伙定罪。因此对于曹锦强这些所谓“老大”的动向，一直没有放松监视。

曹锦强心知肚明，当上老大后就推出了自己的代理人，站在台前替他承担所有的关注。曹锦强自己也以各种理由减少露面。

时间长了，曹锦强的对家和依附于他的小弟们也逐渐找到规律，有事必先通过他的“家人”才能找到曹锦强本人。

随着曹锦强名声在外，许多本身就处于灰色地带的生意也陆续找上了门。例如挂羊头卖狗肉的某歌舞厅，为了与对家争夺客户，重金请曹锦强出山，帮忙赶跑外来的竞争者。

曹锦强二话不说立刻答应，对家一看是曹锦强，不想多生事端，交了10万保护费退出竞争，歌舞厅老板为了“表示感谢”，不得已也出了一大笔钱。

除了歌舞厅，当时的夜总会也想利用曹锦强的名声，一位坐台小姐为了当上“妈咪”，主动投靠了曹锦强。

曹锦强对她十分满意，给夜总会打了一个电话，那位原本在自己地盘上“呼风唤雨”的“妈咪”便悄然失踪，这位坐台小姐轻轻松松当上了“妈咪”，每个月少交2500保护费。

但曹锦强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属于他们的时代马上要过去了。

九十年代后期，江苏省开展了一次十分严厉的扫黄打黑行动，许多旧有的恶势力被连根拔起，犯罪分子纷纷落网。

南京城里，曹锦强也听到了风声，开始坐立不安。

这时他已经三十多岁，上有老下有小，年轻时好勇斗狠的那股精气都已经消散。此时的曹锦强只想当好这个所谓的大哥，踏踏实实的过后半辈子。

然而他已经骑虎难下。

南京城里新一代的街头小青年对越来越紧的风声毫无察觉，依然做着砍翻旧老大当上新老大的美梦。

曹锦强自己手下有一大批人依靠他的名气和势力过日子，其中80％的人都有案底。一旦他“金盆洗手”退出这个“江湖”，后果将是腥风血雨般的可怕。

曹锦强左思右想，始终找不到出路。

1998年初，回到上海的曹锦强自觉无路可退，也无路可进，悲观失望之余，也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人际交往和生意应酬，他几乎不与人见面。

直到1998年3月11日凌晨，追随他多年的手下打来那一通电话，曹锦强才决定出门。

而这一次出门，曹锦强就再也没回过家。

2001年初，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非法私藏枪支罪、赌博罪等罪名，一审判决曹锦强死刑。

听到审判结果，曹锦强反而长出一口气，可能是觉得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参考资料：

大案纪实：南京黑老大曹锦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