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卧底生活原来比电影还抓马！香港廉署首名卧底亲述11年经历

卧底（Undercover），是长期潜伏于犯罪团伙内部的执法人员别称，为了侦破案件，他们长期伪装与隐藏行踪，搜集到足够的证据便一举反扑。

电影中的卧底故事总是跌宕，在现实中，为廉政公署（ICAC）担任卧底及指挥卧底工作长达11年的许家民（Ricky）诉说他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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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野孩子成廉署首名卧底

“第一场戏”险遭殃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香港贪污风气严重，以Ricky的说法是“有病去看医生都要准备好钱”。

贪污风气在警队中尤为严重，受贿的警务人员更包庇黄、赌、毒等各种非法罪行，于是1974年廉政公署（廉署）成立，以打击贪污为任。

廉署成立不久，二十多岁的Ricky便加入做调查工作。当时他任职其他政府部门，投考廉署是因为内心有团火，原来出身基层的他因为小时顽皮，不受邻里欢迎，更被视作野孩子，连母亲也受尽委屈，令Ricky自小发誓：“如果我有机会，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入职廉署超过三年后，拼搏的Ricky迎来了一个机会。

当时一名婆婆向廉署报案，指侄儿向高利贷借钱后失踪，她虽不是担保人，却被高利贷要挟卖掉房子替侄儿还债，并称“报警也没用”。

廉署怀疑事件涉及警方包庇，这个难题，落到了Ricky的头上。他灵机一触：何不由他扮演婆婆的另一名亲属，代她出面谈判，在对话中取得可起诉什么定罪的资料？

贪污往往是秘密进行，而且很难获得直接证据的罪行。当时廉署并无卧底制度，Ricky的提议本不获上司支持，但在他的再三坚持及法律理据下，廉署最终同意一试。

行动当天，装好无线麦，跟踪组和火枪队也埋伏好后，一个意外消息传来：谈判的地点已被黑社会人士“包场”！换言之团队无法即时为Ricky提供支援。在此危险处境下，大部分组员都劝他放弃。

“我的人生观是，机会只会敲你的门一次，如果你错失了就永远没有了。有危险我一早知道，如果没有，谁都会做卧底吧！既然上级愿意给这个机会，为什么我不好好把握，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才干呢？”Ricky说。

再次说服上级、定好暗号，饰演亲属的Ricky与婆婆决定出击，演绎卧底生涯的第一场戏。

多年后回顾场面，依然惊险：独对二十多个凶猛大汉、言谈收集证据、无线咪失灵、谈判决裂拍桌而起、阿婆跪地求情……千钧一发间队员冲入，成功收网捉人。

Ricky工作满十年时获颁的纪念奖牌

“我这才知道，原来最直接、最省人力的做法便是做卧底。”险些“无命”的初体验并没有吓怕Ricky，反而令他找到查案的捷径。

其后十一年，他正式以卧底或卧底团队支援的身份查过“大龙凤”（毒品案）、“天仙局”（老千集团案）、“鱼蛋档”（色情场所案）、发牌敛财案、执法做假案等，其卧底队伍达十人，屡破棘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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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道友”有苦自己知

老鼠屎都要搽上身！

“卧底这条路很难。”

Ricky说，一宗卧底行动背后需要各执法机构合作及先进的技术支援，甚至要动用不少财力。然而当时英国人不把贪污视作严重罪行，所以前期的部署、配合甚至反覆的解说，都是难关。

为了做得似模似样，他也吃过不少苦，例如将老鼠屎涂上身以模仿吸毒者（道友）的气味。

这宗令橙子君听得入迷的案件名为“大龙凤”。当时一名在囚的吸毒者向廉署举报，指新蒲岗一带有不少毒品交易。

原来是贩毒集团与警队缉毒小组合作，定期付费给吸毒者，让他们假装被捕，以便在背后运营长期的毒品交易。Ricky成功游说上级，联同两名同事做卧底，装作吸毒者打进贩毒集团内部，搜集证据。

“那次，我找了一个正宗的道友（吸毒者）来教我怎样做道友，”

Ricky续说：“首先，道友走路时不会‘脚踏实地’，二来他们特别不喜欢洗澡，身上总有一股味道。我学完以后，那道友便叫我跟他们一起‘踎街追龙’（蹲在后巷吸毒），后巷都是老鼠和蟑螂，他们连皮肤也都是这些味道。我们没有怎么办？便找来蟑螂屎、老鼠屎，将它们涂上身，好臭的！”

香港最后一任港督彭定康曾接见许家民

不仅要模仿道友的气味，生活习惯如是。那段时间Ricky早出晚归，深宵则在后巷用特制的工具与道友一起“吸毒”，有次还给亲戚撞破，告知家人。

Ricky唏嘘道：“我太太以为我已经给廉署解雇了，现在在外面很堕落。那种被误会的心情真的很难受，心理障碍也很大。”

决定当卧底，Ricky对家庭一直有亏欠。一次处理“老千局”，他要饰演有女友的富豪，为了取信于人，Ricky在钱包中放了他与该名女子（合作同事）的亲密照，岂料被太太发现，碍于工作规定，他有口难言，险些便失去家庭。

“所以多年来，家里一直都不信任我。”当中包括他的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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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书自述廉署卧底生涯

解开心结

今年七月，中华书局出版了Ricky的新书《我为廉署当卧底的日子》，本书由他口述，前廉署内地联络总主任周兴业改编及撰写，描述他多年来处理卧底工作的心路历程，揭开了廉署卧底的神秘面纱。

Ricky称，两个女儿现已有了下一代，她们读过这本书后，终于开始理解、原谅他过往的所为。

“还有，我退休时已经在想，有生之年一定要将卧底团队的事迹写出来，让大家知道这几个人是我们廉署的super hero。”

Ricky是站在镜头前的前资深卧底，原来他背后还有一个卧底团队，出生入死，协助他侦破一宗宗贪污案，却几乎没被留名。

廉署司机“老鬼陈”被Ricky看中做卧底，在大龙凤案立下不少功劳，但因案情特殊，破案后没有公开其卧底身份，以致家人以为他替廉署做卧底只是在吹嘘。退休后，“老鬼陈”郁郁寡欢，最终堕楼自杀。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我不是叫他做卧底，没有令他产生期望（作为司机曾经当过廉署调查员），便不会这样。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却连小小的荣誉都没有。”

“炮艇”的经历也是Ricky的遗憾。他在油麻地色情场所案中假装成黑社会头目，表现非常出色，可惜结案后无法抽离，经常到夜总会作乐，债台高筑后被廉署解雇，最终患癌离世。

Ricky感慨道：“在我做卧底的年代，不像现在有专业的辅导跟进（卧底情绪），所以我到现在仍替他难过，如果他不是做卧底，便不会这么花费，甚至借钱继续下去。”

在贪污丛生的年代，原来有过一批在黑暗中奔走的人，Ricky是“第一人”，却不是唯一一人。

“所以我排除万难，不管任何人的反对都要写这本书。起码现在有人说，原来廉署当时曾经有一群人那么辛苦做卧底，我觉得已经是很大的收获。”

廉署卧底｜Q & A

Q

做卧底要有什么特质？

A

“做卧底最重要是反应快；第二是要冷静坚定，因为‘你一惊便玩完’；第三是要有毅力；以及最重要第四，你一定不要为了升级而做卧底，如果你有私心是做不到的。那个年代香港真的有太多贪官，我们是本着使命感来做的。”

不过Ricky表示，随着社会观念改变，贪污案大减，现时案件已不需要采用“卧底”这类激烈的调查手法。

Q

有没有被“仇家”寻仇的经历？

A

“天仙局”后，一名被入罪的沙展（警队成员）曾约Ricky见面。

Ricky希望化解恩怨，对方却在车上亮出利刃，幸好被司机制服，无人受伤，最后沙展亦被感化。

Q

为什么廉署问话前，爱请人喝咖啡？

A

香港廉政公署在英殖时期成立，当时的首长是彭定国爵士（Sir John Vincent Prendergast），他认为要令嫌疑人愿意合作，对其友善会比凶恶来得好。

此外，彭定国认为每一个人未被法庭定罪前都是无辜的，就像朋友一样。

英国人有绅士文化，朋友进屋后会问对方是否要茶和曲奇，由于香港人更喜欢喝咖啡，招待茶便换成了招待咖啡，并流传下来成为廉署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