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黑龙江副厂长屈打成招，承认杀妻被判死刑，11年后重获自由

1992年10月中旬的一天，黑龙江省塔河县法院开庭公审了一桩特殊的丈夫杀妻案件：

据各项证据表明，丁志权，你杀妻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按刑法规定，最高可直接判处死刑，是否有异议？

听到自己会被判死刑，一直在被告席上低头沉默不语的丁志权突然抬起头，神色狰狞的当庭翻供：

“我没杀我妻子，我没杀，我真的没杀人，我什么都没干，你们不能判我死刑，都是你们屈打成招，都是你们逼我承认的……”

法院审判

犯人在庭审现场当庭翻供，所以法院也不能一意孤行，继续判处死刑，为了留出足够时间重新彻查，最后改判丁志权死缓，可丁志权不服判决，当即提出上诉，而这一上诉，就是整整11年。

那么，这个名叫丁志权的副厂长到底是什么人？他既然因为杀害妻子被逮捕入狱，犯罪事实清楚成立，又为何要当庭翻供，并说自己是被屈打成招呢？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丁志权到底有没有杀害自己的妻子？他最终结局如何了呢？

上诉

这一切，都要从1992年的2月份开始说起。丁志权是黑龙江省塔河县人，年仅29岁就当上了当地综合厂的副厂长，可谓前途无量，所以经常会被厂领导请去打牌、吃饭喝酒。

2月20号当日，他与几名要好的工人打了一天麻将，看见天色不早了，就主动告辞离开。

但当丁志权倒背着双手，哼着小调返回家里时，却发现自己的妻子袁丽华正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呼吸，死亡多时。

丁志权吓坏了，急忙连滚带爬地跑到邻居家里说明情况，请求他们帮自己打电话报警。

打麻将

塔河县公安局听到辖区内发生命案，不敢怠慢，立即全员出动，赶到案发现场进行调查取证。

经过法医的初步尸检，得出结论：死者袁丽华是被乱刀砍死的，身中57刀，几乎刀刀致命，这是一起非常典型的仇杀案件。

因为第一个发现袁丽华死亡的是丈夫丁志权，所以公安认为他身上的嫌疑不小，就直接将其传唤回公安局进行详细审讯。

公安在案发现场

副厂长丁志权因杀妻被公安逮捕了。第二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十里八村的大街小巷。

丁志权的妹妹丁志华听到消息后，满脸难以置信，她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哥哥会害死嫂子，还丧心病狂地砍了嫂子57刀？

他们夫妻明明那么恩爱，怎么会突然反目成仇？而且哥哥平时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这一定是公安局搞错了。丁志华想也不想就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坐车赶往塔河县公安局伸冤。

公安抓人

根据法医进一步验尸得出结论：“死者袁丽华大概死于下午6点半之后的3小时内，大致推断袁丽华的死亡时间最迟不会超过晚上9点半。但这一段时间，丁志权并未在家，而是正在与工友们打麻将。

这一点，工友们全部都能作证，因为当天丁志权的手气很好，在牌桌上大杀四方，所以牌局一直到晚上10点半才勉强散去，快11点才回了家，见到妻子尸体的瞬间，丁志权才紧急求助邻居拨打了报警电话。

这就意味着，丁志权有充分不在场证明，并没有作案时间。”

另外，法医认为：“死者袁丽华身中57刀，刀刀致命，现场有搏斗和挣扎痕迹，在遇害时应该鲜血喷溅，可丁志权的衣服上却非常干净，一个血点都没有，基本上可以排除丁志权的作案行凶可能。”

法医尸检

但令人疑惑的是，死者袁丽华尸体被发现的凌晨，塔河县公安局就派人将与丁志权，在一起打麻将的几名工友全部叫了去。

从公安局出来，这几名工友就矢口否认丁志权与他们在一起打麻将，甚至还说那天根本没见过丁志权。

袁丽华遇害48天后，塔河县公安局对外发出声明：“经过我们夜以继日地不懈努力，终于撬开了凶手丁志权的嘴，他已经承认杀妻，现在案情明了，马上就会将丁志权移送法院审判。”

公安传唤嫌疑人

10月中旬，法院正式开庭审理了丁志权杀妻案，公安机关向法院递交的起诉书中，这样写道：

“丁志权在家中与妻子袁丽华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了口角争执，丁志权一时气不过，就与妻子袁丽华动了手，扇了她2耳光。

袁丽华恼羞成怒，就跑到厨房拿了斧头要砍丁志权，但却被丁志权眼疾手快地夺走，然后从桌子上捡起一把小刀，向妻子袁丽华刺了过去，袁丽华吃痛，扭头就跑。

可正在气头上的丁志权却根本不放过妻子，径直追上去，在袁丽华的身体上，以劈砍、刺击的方式，砍出了57刀，将妻子乱刀砍死。罪大恶极，十恶不赦，这样的人渣，必须判处死刑，以儆效尤。”

夫妻打架

而现场参与听证的老百姓也顿时群情激愤，双眼喷火的要求法院严审严判，必须给死者一个法理公道。

但就在法院罗列丁志权罪行，准备判处死刑时，丁志权突然猛地抬起头，大声咆哮道：“不能，你们不能判我死刑，我没杀人，我没有杀害我的妻子，我什么都没做过。”

法官愣了愣，提问：“那你为何承认杀妻？”

“都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对我屈打成招，逼我认罪的。”

接受审判

妹妹丁志华请来的律师，也就现场的一些证据、线索，以及法医尸检和丁志权提供的不在场证明，做了无罪辩护，案情突然发生变化，所以此案就此被搁置。

一直到1993年的7月下旬，法院才终于给出了一审判决，依然坚持认定丁志权杀妻罪名成立，所以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

丁志权和家人对于这一判决当然不愿承认，更不愿意服从，因为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所以，丁志权的妹妹丁志华就继续请律师，为哥哥丁志权提起上诉。

法院审判

而就在这时，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丁志权的家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村民张春生突然收到了儿子张伦在监狱中寄出的一封亲笔信。在这封信件中，张伦主动承认了自己才是杀害丁志权妻子袁丽华的凶手。

审讯犯人

1992年2月20号当晚，张伦趁丁志权外出打牌，悄悄潜入他家里实施抢劫，用刀逼迫袁丽华说出家里存款的位置，袁丽华抵死不从，大声呼救。

张伦在情急之下，就乱刀砍死了袁丽华。因为张伦主动自白，现在已经被公安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这辈子都离不开监狱了。

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丁志权的妹妹丁志华耳朵里，她马上就带着律师赶到监狱，提出希望找张伦进行取证，但却被公安方面直接拒绝。

眼见这条路走不通，丁志华就和律师一起到王春山家里好说歹说拿到了张伦认罪的亲笔信，火速递交省高级法院。

抢劫杀人

1993年底，省高级法院经过积极调查取证：认为丁志权杀妻案证据不足，线索混乱，内有隐情，所以发回重审。

可等了整整一年，丁志权依然在监狱中服刑，相关部门也没有对此案给出说法，似乎是在刻意遗忘丁志权一样。

丁志权的妹妹丁志华气不过，就开始拿着各种申诉材料进行上访，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上层领导的重视，还给哥哥一个清白。

女人上访告状

但她的这种做法，却让隐藏在暗处的一些人感到如芒在背，一天晚上，丁志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正准备休息，一块包裹着纸条的石头就砸碎了窗户玻璃飞了进来。

纸条上简简单单就写着一句话：“如果再敢不分青红皂白乱告状，小心你和你家人的小命不保。”

窗户玻璃被砸

1995年9月下旬的一天深夜，丁志华刚睡下不久，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然后，三名身着整齐制服的公安人员，就拿着一张搜查令走了进来：“丁志华，你现在涉嫌包庇罪，我们将依法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同时，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公安逮捕女人

直到这时，丁志华才知道，原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之前承认杀害嫂子袁丽华的张伦，竟然在监狱中翻供了：我没杀过人，是丁家出了20万元花钱买命，让我去替丁志权顶罪。

然后，丁志权的家人包括丁志华、母亲、嫂子，以及做无罪辩护的律师都被公安以包庇罪逮捕关押。

紧接着，公安就日夜不休地对他们进行审讯，连吃饭和上厕所也不得片刻自由，让丁志权的家人和辩护律师的身心都受到了极大折磨，但却一无所获。

最后还是在上级司法部门的干预下，几人才终于被无罪释放。

逮捕审讯

1996年夏天，法院对丁志权杀妻案二次开庭审理，当庭再次确认其杀妻罪名成立，立即执行死刑。丁志权在现场彻底癫狂，声泪俱下地挣扎着：

“我没杀人，你们判错了，我没杀我妻子，你们判错了，为什么要判我死刑，我不服。”

丁志华当然要继续为哥哥找律师上诉，但丁志权杀妻案内情实在太过复杂，不仅将一个被判了死缓的犯人，直接改判死刑，而且辩护律师还被以包庇罪逮捕入狱，这在法律界也算是开了先河。

所以很多律师都心有戚戚，不敢接手。最后还是一名女律师因为非常同情丁志权一家人的遭遇，所以才勉为其难地接手了案件。

同年年末，黑龙江省高级法院以“证据不足，线索不清晰”为理由，再一次打回丁志权的死刑审判，勒令案件重新进行审查判决。

犯人被审判

1997年5月份，一名熟知内情的劳改犯，因杀人罪名成立被判处立即执行死刑，临刑前，该名劳改犯良心复苏，就强顶压力，用自己的鲜血写了一封血书。

详细说明了张伦抢劫不成，残忍杀害袁丽华的事实，并在末尾郑重其事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犯人写信

而这封血书也成为了丁志权无罪的关键性证据，同年11月初，丁志华见在黑龙江申诉不成，就孤身一人南下首都北京。

找到了最高人民法院的领导上诉，并提交了丁志权杀妻案的所有证据资料，以及张伦书写的亲笔认罪信件，和死刑劳改犯的血书。

负责接待丁志华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本案疑点重重，就让她将材料留下先回家，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她解决此事。

上访

次年8月份，法院第三次开庭审理丁志权杀妻案，但这一次，法院却并未拿出任何关于丁志权杀妻的罪证，难以令人信服。

反倒是丁志权的辩护律师，自信满满的当庭提交了大量丁志权无罪的证明，尤其是张伦的认罪信和死刑犯的血书，都是最有力的佐证。

可没想到的是，法院最后却依然固执地坚持认定丁志权杀人罪名成立，但改判死刑为无期徒刑，保丁志权一命，希望借此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丁志权当然不服判决，当庭继续提出上诉：“我没杀人，我没罪，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就是三次判我杀人罪，我也不认，我要上诉。”

犯人被判刑

2001年，突然有神秘人找到丁志权的辩护律师，提出：“让丁志权认罪吧，这起案件从1992年开始，已经拖了十年了，只要他认罪，那法院会判处他10年有期徒刑，折合刑期，马上就能出狱，何乐而不为？”

这样的说法却遭到了辩护律师和丁志华的严词拒绝：“有罪我们认，没罪凭什么罚？如果这样，法律还有什么公道可言？难道法律条文在你们眼中就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废纸吗？我们绝不允许让一个本来无罪之人，顶着杀人犯的罪名度过一生。”

然后，丁志权的案子不知为何，又开始杳无音讯，丁志华到有关部门去询问，得到的答案都出奇一致：“正在调查，请耐心等待。”

法院调解

同一年，母亲积劳成疾，遗憾病逝，年仅57岁。临终前，母亲将女儿丁志华叫到床前，留下了最后遗言：

“你哥哥太冤枉了，一定要把他救出来，一定要为他洗雪冤屈，我们丁家人，清白一辈子，决不能落下不好的名声。”

丁志华泪流满面，点头答应：“倾家荡产，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女儿照顾母亲

时光如逝，转眼之间，就到了2002年，距离丁志权入狱已经整整10年，丁志华突然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个由知名律师段接伟开办的法律专栏节目。

段接伟智谋过人，思路清晰，而且口才极佳，丁志华认为他一定是可以拯救哥哥逃出生天的人。

所以就立即启程赶往黑龙江的省会哈尔滨，找到了段接伟的律师事务所，向他详细陈诉了自己10年来为哥哥丁志权洗雪冤屈的辛酸历程。

段接伟闻言大怒：“如此漠视确凿证据和事实，让一个无罪之人变成杀人犯，三次开庭，三次错判，简直岂有此理，这简直是法律界的耻辱。”

律师事务所

紧接着，段接伟就开始对丁志权杀妻案进行了详细调查取证，从案发现场的勘验记录和法医尸检报告上发现了很多疑点。

而且张伦的认罪信和那名死刑犯的血书，已经足以证明丁志权无罪，然后，他又到监狱中找到了被判无期徒刑的张伦。

张伦也的确承认当初杀害袁丽华，是他所为：“案子是我干的，这对我不好，我怕日后被翻出来，所以倒不如主动承认。

至于后来翻供，声称是丁家人收买了我顶罪，其实是有人暗中指使我这么干的。”

律师与犯人聊天

段接伟马上就整合现有证据，向法院递交了一份文字材料，声称这是一起错误且无效，而且严重违法，侵犯中国公民合法权益的案件。

三次庭审，三次错判，在凶手张伦已经认罪伏法的前提下，法院依然固执的判决丁志权无期徒刑，这已经是有关人员知法犯法。

法院既然判罚丁志权杀人罪名成立，却拿不出丁志权杀妻的凶器，关键物证缺失，怎么能轻易量人生死？

法院开庭审理

最后在上级领导的关注和问责下，法院于2002年底主动撤案，正式撤销了对丁志权的杀妻指控，而公安局积极为丁志权办理了取保候审的材料。

三次庭审差点被办成铁案的丁志权杀妻案彻底翻案，恢复自由指日可待。丁志华喜极而泣，亲自为哥哥买了一套新衣服，为他接风洗尘，庆祝他洗清冤屈，重获新生。这对于丁家人而言，是漫长的11年。

丁志权被判入狱时，还不到而立之年，是最年轻的副厂长，但现在他却已经年过50岁，头上也长出了白头发。

丁志权

11年来，丁志华为了打官司，花光了家底，还背上了外债，好在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哥哥终于在入狱11年后恢复自由回家了。

但丁志华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因为哥哥丁志权已经查明无罪，应该是无罪释放，但公安局出具的释放证明上却写着“问题待查”。这表明，哥哥身上的不白之冤还没有被彻底洗清。

出狱

一直到2003年底，公安才取消了丁志权取保候审的通知，事情在向最好的一面发展，而时间和法律的公正无私，也终将会证明丁志权的清白，还给他一个真正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