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能中国的潮流和趋势——世界技能大赛对我国技能人才培养的启示

我国参加世赛技能大赛(以下简称“世赛”)以来，不断获得优异成绩，向全世界展示出我国青年技术工人的实力风采。技能人才的价值被更多的人关注和重视。随着人们对世赛的了解，我们发现这一国际技能竞赛活动的相关标准和技术方法对我国技工教育和技能人才培养有着许多重要启示。笔者从世界技能组织《竞赛规则》(9.2版，以下简称《竞赛规则》)和各竞赛项目的标准、试题与评估方案入手，做了一些粗浅的比较和分析。

一、专业设置：应对技术发展的潮流和趋势

技术的变革正在深刻地影响人们的生活、学习和工作方式，这一变革对人力资源市场供求关系形成前所未有的挑战。世界技能组织在竞赛项目的选择上一直试图积极地应对这一挑战。

《竞赛规则》中宣示：世界技能大赛已经延续了数十年，在这数十年中，劳动力市场、经济和社会已从稳定转变为动态，从可预测转变为不稳定。新技术对工作的本质和工作未来的准备提出了多方面的挑战。因此，世界技能大赛现在需要灵活、反应迅速、情报为主导的方法来选择和组织其竞赛项目。世界技能组织强调竞赛项目的选择应关注技能的流动性、连通性和可优化性，还引入国际劳工组织的职业分类框架来确定项目的分类。

为了使竞赛项目对技能世界产生更加广泛的影响力，《竞赛规则》提出世赛的竞赛项目分类基于以下综合的职业领域：结构与建筑技术、创意艺术与时尚、信息与通信技术、制造与工程技术、社会与个人服务、运输与物流。这些领域包括了具有广泛适用性的工作和职业项目。

在我国的职业教育体系中，从学科教育中移植或延续过来“专业设置”这一做法，仍然是开展职业教育和培训的基础，但以学科分类为逻辑起点的专业设置已经无法反映技术变革带来的工作多样性和技能不确定性的挑战。为了适应这种变化，学科世界也发展出越来越多的边缘学科和交叉学科；技工教育在专业设置上强调要更加灵活地应对市场的变化，但也未能摆脱学科分类基底的藩篱。同理，尽管专业群设置越来越向供应链生态的方向发展，但由于受学科分类逻辑的影响，仍然难以直接而有效地反映技术变革对工作方式特别是劳动组织形式的影响，从而难以界定工作领域技能的范围和技能流动的方式。

借鉴世界技能竞赛项目选择的思路，采用职业领域和工作项目来表达我们对职业教育专业设置的理解，可能会更容易将职业教育与工作世界、职业生涯之间建立起有效的联系，也能更直接地反映出技术世界对工作世界、技能世界的影响。所以，从人力资源市场的供求变化出发，基于工作情境和工作过程，充分利用国家职业分类框架，以“职业领域”替代“专业设置”，来界定技术技能型人才的培养领域和学习目标，将是职业教育特别是技工教育的“专业设置”改革的趋势，以充分而直接地反映技术变革浪潮对工作世界特别是技能世界越来越广泛的影响，增强职业教育适应人力资源市场的结构性变化。

二、培养目标：注重职业能力的综合性发展

今天，在教育和工作的领域里，关于能力发展的讨论越来越广泛而深入。面对日益不确定的技术世界和经济世界，人力资源的能力建设越来越具有挑战性。在所有这些讨论中，代表工作世界的综合职业能力发展以及关键技能对职业能力形成的作用，逐步成为职业教育乃至整个教育在培养目标方面的共识。

《竞赛规则》引入了“跨领域技能”的概念来反映技术和经济世界对“关键技能”的理解，强调“自2013年以来，每项竞赛项目都包括了跨领域技能，以符合经济合作组织(OECD)的指南”，这些技能包括工作组织和(自我)管理、(信息)沟通和人际技能、解决问题、创新和创造力。《竞赛规则》强调，尽管职业领域的能力差异必然存在，但工作世界的实践证明这些跨领域技能对于从业人员的业绩有着重要的基础性影响。在所有竞赛项目的设计上都将这些跨领域技能融入具体的工作内容和工作过程之中，并通过具体的工作行动进行有效的评价。

在工业化的发展进程中，特别是技术变革浪潮对工作方式的冲击过程中，传统的以生产职能和单一岗位为基础的具有垂直性的专业技能范畴正在解体，社会化大生产逐步向定制性生产、网络化生产等智能生产方式发展。生产组织的团队化、工作方式的数字化、垂直技能的横向融合和过程技能的有效性，这些跨学科、跨部门、跨职业的技能，正在深刻地影响产业现场对劳动者的能力的要求，职业素养的内涵也随之发生改变。如何在工作过程中有效地发展这些跨领域技能已经成为职业教育教学改革的重要趋势。当然，关于关键技能的讨论必须与综合职业能力的发展相联系，关键技能并不是独立于职业能力之外的技能，而是在运用职业技能完成任务和胜任工作的策略和方法，从而直接影响劳动者的业绩表现。

《竞赛规则》以及各项目的竞赛标准和评价规则等技术文件所形成的赛项设计思路，为教育和培训课程的设计与开发提供了基础。《竞赛规则》明确“每个竞赛项目都有一个世界技能职业标准(WSOS)。它规定了构成技术和职业在工作中表现的国际最佳实践方法的知识、理解、技能和能力”。同时，引入“测量(Measurement)”和“评估(Judgement)”两种测评方法，“测量用于评估可以被客观测量的准确度、精度和其他表现。用于必须避免歧义的场合。评估用于评估在对照外部参照标准的情况下可能存在表现水平的微小差异。测量和评估，二者都必须表明他们的评测和打分是基于最佳行业和商业实践中得出的明确的外部参照标准。任何授予分数的基本要求是达到可接受的行业标准。”

例如，“工业4.0”是一个团队竞赛项目，其竞赛标准完整地展示出其工作的具体要求(见表1)，包括跨领域技能、专业工作项目以及产出、评估和反思。通过考察这一竞赛项目的职业标准、竞赛试题和评分细则，我们可以发现：

表1 竞赛标准工作的具体要求

1.竞赛项目以企业工作实践中具有完整工作过程的典型工作任务为基础，不把职业活动再切割成若干工作模块，避免工作任务的碎片化。

2.按照企业的实际工作要求，对选手的工作进行全面评估，包括内容标准、过程标准和价值标准等多个维度，而不只是考查知识点、技能点的习得。

3.通过真实性工作任务考查解决专业问题的能力，反映选手对复杂工作的理解和把握程度以及相关实践经验。

在世界技能大赛各项目的评估方案和具体评分过程中，我们还看到，竞赛中强调理解工作对象、工作组织和管理要求是理解工作任务和胜任工作过程的基础，对这些要求的测试和评估是通过具体工作的行动过程、规则和程度表现出来的。知识和理解的测试则主要通过竞赛项目的工作绩效来进行评估(见表2)。

表2 竞赛项目的工作绩效评估内容

上述观念与“工学一体化”课程的学习设计及其原则高度相似，并为我们设计和开发学习情境提供有效的样板。在“工学一体化”课程的设计与开发的实践中，许多教师难以理解关键技能是如何在专业工作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他们对工作过程的完整性也缺乏认知。借鉴世界技能大赛的竞赛标准、试题设计和评估方案等技术文件，特别是其项目设计的原则和方法，可以增强我们对“工学一体化”课程学习的理解，并对综合职业能力的发展和评估有具体的认知。

同时，这一团队项目由相关技术人员和技能人员共同完成(见表3)。这一设计充分地展示了工作现场真实的劳动组织方式。在实际工作中，技术人员和技能人员是项目团队的组成部分，其工作不是相互独立，而是高度融合、互为条件的。强化技术人员和技能人员的差异，显然不利于从业人员的技能发展。这一发现，使得我们必须关注至少在数字技术应用的领域里，高技能人才的培养必须通过工作过程的完整性来弥合技能与技术的鸿沟。

表3 技术人员和技能人员共同完成工作情况

一体化学习需要营造具有工作现场特征的学习环境，确保学生在类似真实工作岗位的学习条件展开学习过程。如何营造这一环境，既能确保具有真实工作的现场感，又能友好地展开教学过程，对于教学机构而言是有一定挑战的。世赛的场地布置、设备与工具安排等规则和方法也为我们营造工作现场的学习环境提供了范例。

三、以赛促课：强化世赛资源的有效转化

世赛的技术资源已经在我国各类职业技能竞赛中得到借鉴和应用。但竞赛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鼓励和引导更多职业院校学生和青年技工参与世赛，可以帮助职业院校和企业更广泛地理解全球范围的职业技能标准和技术应用的趋势，并充分利用世赛资源改善和提升我国职业教育的课程体系和教育教学。

一是开展世赛标准与我国职业技能标准对照研究。对世赛项目所涉及职业的技能标准与世赛标准进行对照，将研究成果应用到相应的国家职业技能标准编制和修订之中，有助于使我国职业标准与全球技术应用的趋势保持一致。

二是将世赛资源应用于一体化课程改革。由各竞赛选手训练基地院校牵头，组织各技工院校参与，将世赛标准和历届竞赛试题进行汇集，并收集我国相关企业的典型工作案例，开发相关的技能人才培养方案和课程标准。鼓励各技工院校将世赛项目作为学习项目融合到“工学一体化”课程的教学之中。

三是借鉴世赛项目的测评方法，发展综合职业能力测评和职业技能认定的方法和技术。组织力量研究世赛项目的试题设计、评估方案和评分细则，总结其评价方法和原则，并将应用于技工院校学生的综合职业能力测评，亦可向相关社会职业技能认定机构推介，以改善我们的能力测评方案。

当然，我们也应鼓励更多的行业专家有机会参与世赛技术文件的编制和修订，并将我国的职业技能标准向国际同行推介，扩大我国人力资源开发体系的全球影响力，以提升我国产品和教育服务的国际竞争力。

四、榜样力量：充分发挥世赛优胜选手的作用

鼓励青年人在职业生涯中发展工作技能是新时代人力资源开发的具有重要意义。特别是面对新技术浪潮对人力资源的挑战，更新和提升青年劳动者的职业技能，是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措施。我国青年学生和技工在世赛中已经展现出雄厚的实力，应当发挥他们的榜样作用，进一步营造全社会尊重劳动、尊重技能、尊重创造的氛围，引导广大青年立场走技能成才和技能报国之路。

持续发挥世赛选手的示范作用。可以让优胜选手参与新生世赛选手的训练，带领更多青年人参与世赛的技能展示和技能竞争；可以鼓励优胜选手在院校和企业建立技能工作室，并引导企业为此建立技术攻关项目和技能训练项目；组织世赛优胜选手参与技能大师工作室的相关工作，与技能大师结对子，进一步提升其职业能力水平。运用全媒体手段组织各类活动，分享世赛优胜选手的事迹，特别是分享学习和工作方法。

利用世界技能博物馆的资源和互联网技术，支持有关世赛研究中心广泛收集世赛选手和技能大师的工作案例，按照世赛项目、院校专业和技能评价项目等进行分类，运用数字化手段进行加工和分享，使之成为技能人才和职业院校的学习资源，并通过平台技术发展成才技能人才学习资源库。

（作者：陈李翔，中国职业技术教育学会副会长，原人社部中国就业培训技术指导中心党委书记。长期从事职业培训的战略研究、政策研究和技术研究，主要研究领域包括工作分析、职业分类，职业标准、课程开发和技能评价、就业服务和创业指导、组织战略管理等。本文选自《中国职业技术教育学会》，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主要供学习、交流之用。）

来源：千秋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