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丨阳云：巴山打夯歌

巴山打夯歌

阳云

那夜的薄暮时分，路过巴人广场旁一处工地，不知是在改建天然气管道或是自来水管道，深掏的沟填上新土，几个农民工正在用石夯进行夯筑，边夯边唱起打夯歌，而领唱的居然是一位中年妇女，也就四十岁左右。那“哟呵嗨！”“哟咿哟也，嘿呀咗！”的夯歌调子，让我感觉特别新奇和亲切。

新奇是这种传统的夯筑方式会在城市的中心区出现。亲切呢，是如我等出生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自小在山乡生长，熟悉大集体生产场景，其劳动的宏阔场面在脑海里烙下深深印象，比如锄地、栽秧、打谷，改田改土、修库建渠等，动辄几十上百人聚在一起，伴随劳作时而兴的劳动歌谣和号子让生产劳动的场面变得滋味悠长、喜庆而欢快，时常记忆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特别是修水库、堰塘大型工程，全大队或全公社的人都要参加，可谓人山人海。我们当学生的也要参与支援，要么排节目到建设工地演出，要么直接参加劳动，做些背土之类的活路。在筑埂的地方，最能展示集体劳动的特点，几十个夯波罗（石夯的俗称）一字儿排开夯筑，号子此起彼伏，互相之间比谁的号子叫得响、叫得好，气势壮大。那号子煞是壮观好听，当时我就被这种场景震撼过。

那些个原始粗犷、简单朴素的年代，农民们以“哎呀咗，嘿咗喂”的夯歌号子激发斗志，克艰排难，靠着双手来改天换地，高扬着改变生活的激情和热望。一声声浑厚高亢，气势磅礴的夯歌号子，响透了整个山坳，回荡在大巴山的群山之中。

伴随着劳动而兴起的夯歌号子，它产生于劳动之中，源于群众的口头语言。打夯歌是民间的劳动号子，劳动号子是产生并应用于劳动的民间歌曲，具有协调与指挥劳动的实际功能。用在劳动过程中，尤其是集体协作性较强的劳动，为了统一步伐，调节呼吸，释放身体负重的压力，劳动者常常发出吆喝或呼号。这些吆喝、呼号声逐渐被劳动人民美化，发展为歌曲的形式。夯歌具有普遍的流行性，不仅在大巴山，而在其他地方同样也有，包括西北、华北、江南等，只是曲调、唱词有所区别。

夯有石夯木夯两种，大巴山的夯以石夯为主，这与巴山多石有关。木夯是用粗壮结实沉重的木料制成四棱状，一米多高，装有手柄。石夯是一块下面略大于上面的四方体青石头，四角孔中各拴有一根粗壮的麻绳，中心装有一根园的木柄。过去在盖房子、打墙、修河坝、打地基时，由两个、四个人或多个人共同抬一石夯或者木夯，高抬猛放，夯实基础，为了齐心协力，必须有一人喊号子，大家跟着应答。一呼一应，整齐而雄浑有力，这就是打夯号子。打夯号子有两个重要作用：

一是指挥协调，统一步调。比如开始时，就先喊：“抬起个夯来！”其他人跟着喊：“哟哟嗨！哟嗨呀一个哟呵嗨，啊嗨哟一个哟呵嗨哟，嗨嗨呀呼尔嗨！”同时一起用劲，把夯抬高，猛地平稳放下。领：“同志们呐，加把劲呀！”众人回应：“加把劲呀！哟呵嗨！”领：“角角棱棱要打到呀！”众人：“要打到呀，哟呵嗨嗨！”领：“旁边的人呀！”众人：“哟呵嗨嗨！”领：“往上站啊！”众人：“往上站啊，哟呵嗨嗨！”领：“小心砸了你的脚呀！”众人：“知道了呀，哟呵嗨嗨！”领：“高高地抬啊，稳稳地放啊！”众人：“稳稳地放啊，哟呵嗨嗨！哟呵嗨嗨！”

二是活跃气氛，在劳动中进行娱乐。这样单调的劳动时间长了，容易疲劳，喊着号子，逗着乐子，轻松愉快中享受劳动的快乐。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水利工地上，常常有许多组打夯的人们，相互挑战开展劳动竞赛，喊声震天，气壮山河。

打夯时不仅只是喊“哟咿哟，嘿呀咗”咏叹词，通常会根据实际情况，现场感很强的随机编唱。打夯歌虽无固定歌词，却又有着打夯人无限的发挥空间。开始和结束时，提醒大家统一行动，注意安全，以防出事故。中间就见景生情，或说些大家熟悉的戏曲唱词，能提起大家伙精神的逗趣幽默段子。

夯歌的内容十分广泛，有的能把传统戏剧中的大段唱段，甚至一折戏唱完。有的唱历史故事、神话传说、男女爱情，诸如“刘秀下南阳”“秦琼卖马”“张飞夜过三关”“采茶姑娘”“李白醉酒”“杨贵妃吃荔枝”等巴山流行段子，其表现手法诙谐逗趣，随机应变，即兴编词。此外，还可以打夯者的情绪，疲劳程度，不断变换夯速和语调。

大巴山的劳动歌谣，包括各种号子的唱词内容，最来劲的可能是带点色的一类，干活最提劲，也最易流传。大意就是见女的就说胸前两个肉坨坨，见男的就说胯下夹个狗卵坨。

现在时代变了，修房筑路建桥梁等无论多大的工程建设场面，再也见不到人山人海的劳动场面，机器取代了肩挑背磨，取代靠双手来“战天斗地”了。劳动号子、打夯歌也渐渐消失了，而仅作为一种风情在舞台上演绎啦。不过打夯歌的韵味、韵律还在，依旧缭绕在大巴山的叠嶂峰峦里。

嘿咗嘿咗，嘿呀咗

哟咿哟也，嘿呀咗……

附：大巴山打夯歌（舞台类）

（摸到起）

领：哟喝哟喝喝呀，对面山上的姐呀，

合：哟哦荷，吆哦荷！

领：长长的辫子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两边拖，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走路就像

合：哟衣哟，嘿呀咗，

领：扭秧歌。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挺着两个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肉坨坨，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好比下凡的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天仙女娥。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姐姐赶路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不用急，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前面有条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涨水河。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滩头漕尾

合：哟哟，嘿呀，

领：不好过，

合：哟咿哟也，嘿呀，

领：担心姐姐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打湿脚。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如若不肯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打湿脚，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我有办法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对你说。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只要你回头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望哥一眼，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哥哥就把你

合：哟咿哟，嘿呀咗，

领：背过河。

合：哟咿哟也，嘿呀咗，

领白：喂，那歪小姐姐，你车（回过身）过来望一眼噻！

众答：要得。

（歇气）

编辑：罗雨欣

责编：陈泰湧

审核：王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