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劳”与“勤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作者：刘宏宇

从小就听到教育说“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怎么怎么；同期也是从教育得来了“我们中国地大物博”的说法；在其实并没怎么“开蒙”的年岁，就形成了挺牢固的印象：中国地大物博，人民勤劳勇敢！

后来，“改开”了，很权威的大领导讲过这样的意思：别总说什么“地大物博”，我们国家领土面积的确不小，可相对适合工农业生产的部分，却并不显得有多少，拿世界第一众多的人口一摊，“人均”的土地资源，没什么可夸耀的。至于“物博”，就更要冷静客观地看待——从发展现代化（那时叫“四个现代化”，简称“四化”）的角度来看，我们国家的资源，并说不上丰富，有些方面、领域，还可以说匮乏、很匮乏……

轰隆——内心“信念”的崩塌，似乎真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信实了的“地大物博”，敢情不是那么回事儿！信念“崩塌”，可是非比寻常！至少，“余震”更强！“地大物博”的“信念”的“崩塌”，余震是——“勤劳勇敢”呢？

那时还是学生，全日制那种，似乎跟“劳”字挨不上，故而也根本谈不到“勤”或“不勤”；而至于“勇敢”，自认为“尚无”。后来一直、迄今，也从未遇可以试探是否“勇敢”的机会，故而仍不敢厘出哪怕一点点“推测”——作为中国人民的一员，自己“勇敢”吗？又或者——自己很可能并不勇敢，能代表“中国人民”吗？当真不勇敢的话，还能算“中国人民”吗？不算的话，算什么呢？

似乎钻进牛角尖了！粗粗审视“可见”的历史过后，不仅没“突破”，反而想要“退出”了——从牛角尖里退出。即：关于“勤劳勇敢”的疑问，“勇敢”这一节……就……就怎么？还是看看“勤劳”吧！无论如何，总有一天会跟“劳”字沾边儿，届时便知！

（一）关于“勤劳”和“勇敢”的逻辑困惑及所谓“定义”

随着年龄增长（只是“年龄”增长，其他未见得），道听途说了很多，少时的“认定”或说“信念”，时常被挑战、严重挑战，甚至被摧毁、彻底摧毁。其中一个“概念”，可谓冲击最大，就是——勤劳、勇敢，这两种质素，很难“融为一体”！即：勤劳的人通常都不怎么勇敢，勇敢的人大多不甚勤劳；至少，对于群体尤其庞大群体而言，这两种质素，几乎没有“兼备”的条件和可能！

这“大逆不道”的“概念”，其基础，是对于“勤劳”和“勇敢”的各自定义。

还是先说“勇敢”，因为看上去比较简单。“大逆不道”者言，所谓“勇敢”，不单指行为上的，更不专门是对“战争”、“格斗”、“征服自然”这类事物中的主体亦即人类、人群、人的“态度”和“行为模式”的形容，广义的甚至是更所针对的，勇敢，形容的是“之于真理的认知与坚持”。缩小点儿、狭隘点儿，也可以说，个体的人也好，某个群体也罢，能不能正视自身的不足、缺陷、错误，并从意识形态开始，承认、改变，哪怕天翻地覆！

这么一说，就似乎又“复杂”了。所以，就到这儿。还是说回“勤劳”。

勤劳，是个词组，由“勤”和“劳”组成，其中的“勤”，意指肯于并且能够长时间地、持续地，对某种、某些事物予以关注，并以相应的、付出时间代价的行为来体现、落实这个关注；“劳”所指的，是“精力”、“气力”的投入。合起来，通俗的理解可以是：在某件、某些事上，肯于“下工夫”。最生动举例：中国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世世代代耕耘不辍，当真可以用“勤劳”来形容！某种意义上，这个形容，也可以当作“赞誉”。可以当作！

中国是传统、古老的农业国，直至“改开”之初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人口中“农民”的占比仍不低于80%，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勤劳”的。这么来看，中华民族，至少截至那个时代，很是当得“勤劳”二字的！也是在那时，我们“改开”了，要“奋起直追”全世界了。换句话说，如果那时不“改开”，我们就会落后、继续落后于“世界”！

于是，问题来了——我们这么勤劳且一直都是，怎么就落后了呢？有没有人想过原因？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勤劳？还是我们虽然勤劳但不够勇敢？还是……天哪，勤劳，并不能带来进步？甚至，我的天哪，还会“使人落后”？！

（二）中国人的“六勤”

结合上述关于“定义”的粗浅描述，以偏概全地捋捋，汉语中与“勤”字相关的最常用词（词组），大概有六个：勤劳、勤快、勤恳、勤俭、勤勉、勤奋；姑且称“六勤”。

勤劳，前已有述，不再多赘，只再简单补一句：在大多数人尤其国人的认识中，“勤劳”比较单一地指向“行为模式”，意为“肯下工夫”、不辞辛苦。

勤快，跟“勤劳”有点儿意味重叠，“肯下工夫”的“肯”，程度上略轻，但用“快”字提示了“高效”——对于所“勤”的事物的高效。

勤恳，相比“勤劳”，带出了些“开拓”的意思，还稍许闪出一丝“勇敢”的光芒；如同“勤勉”相对“勤劳”带出了些“谦逊”、自制的意思，还稍许闪出一丝“理性”的光芒。

勤俭，是个典型的“并列词组”——勤，意指“勤劳”；俭，说的是“节约”、不浪费、甘于清贫。印象极深的一个例子：银行墙上挂着连环画，名为“勤俭匾”，说古时一家两兄弟，老父去世后分家，挺殷实的家底平分过后，家里一块“勤俭”字样的匾，也一分为二，一个拿走了“勤”字，一个拿走了“俭”字；后来，拿了“勤”字的哥哥，只知道“多干”不知节约，虽收获颇丰，但仍入不敷出；拿了“俭”字的弟弟，活得锱铢必较，却忘了“勤”，结果日子到底还是过不下去；两兄弟不约而同去哭老父的坟，求问日子如何往下过，经分析、合计，悟出“勤俭”二字缺一不可，于是把“勤俭匾”分而复合，两家合一家，又“勤”又“俭”，于是日子红火起来……

这故事，思磨了很多年；很多年后，终于发现，勤俭，是中国人由来已久尊崇的生活“法则”！继而发现——我们世世代代“勤俭”着，却并没像“勤俭匾”故事里的两兄弟那样把日子真正过红火起来，甚至于，还落后了！

“六勤”中的“勤奋”，相比其他五位，稍显难理解一些。难在“奋”字上。似乎，“勤奋”跟“勤恳”意思相近。但其实，二者间存在着一个虽不怎么起眼但却可谓“分明”的区别——垦，虽指“开拓”，但很缺乏（甚至可以说“没有”）“进取”的意思；而“奋”，却肯定含着“进取”、“攀升”甚至“超越”的意思。形象点儿说，“垦”，似乎“向下”也就是对着“地”，而“奋”却更像“往上”也就是冲着“天”！俩字儿都有“正反”两解——垦，正面是“踏实”、“扎实”、“不放弃”，反面是“不抬头”、“固步自封”；“奋”有着“异想天开”、“好高骛远”的反面，但也绝对内涵了“追求进步”的正面。

（三）“勤劳”和“勤奋”的“天壤之别”

有说法称：“勤”而“奋”即以“勤”的态度和力量去“奋”，是“进步”（至少也是“不至于落后”）的真正“法门”。该说法进一步称，甚至，可能，以“奋”为“先”，更甚至“奋”而“不勤”，都也还……至少在“思想”或说“想法”上，不至于落后。而单纯的“劳”，却有如“原地踏步”，很难激发真正的“进取”；再“勤”字加身，就会更多占用时间和精力，也就愈发是“执拗的原地踏步”！

这说法，乍看，肯定令人不舒服；特别令一向以“勤劳”为美德的吾族人众不舒服——我们自古奉为“美德”的“勤劳”，怎么照这么一说反倒成“缺点”了？！简直荒谬，混账！

这好像就涉及前面说的“勇敢”了——意识形态的“勇敢”——敢不敢质疑甚至试图突破“从来如此”的认知、判定、尊崇？敢不敢正视“由来已久”的“正确”中的瑕疵、缺憾甚至偏误？！敢的话，会不会也可以算“奋”的一种表现形式？

思谋进步、进取并以“勤”着力争取、趋近，不断自我挑战地“向上”努力，是为“勤奋”；以认定的方式，在认定的轨道上不辞辛劳地“操作”亦即“勤劳”，会不会影响、拖累“向上”的视角和“意识”层面的“获取”？又会不会因而凝滞完全可以以“勤”达成的“奋”？

更显“尖刻”的另一说法还居然提出：所谓“勤劳”的实质，是“体勤心懒”！解释：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体力（勤）去重复故有的“动作”（劳），不仅会使“有限可支配资源”被极缺乏效率地消耗掉、长期消耗掉、长期持续消耗掉，以至于没有“余力”去谋求“进步”（奋），从而导致发展迟缓，甚至停顿、倒退，更可能在主观认知上形成“已经足够努力”为最基础的“拒绝进取”的心理屏障，即所谓“心懒”。

似乎，上述“说法”们，都是在否定“勤劳”；而其实，依笔者看，却是更加在推崇“勤奋”，也就是鼓励、赞誉、期待含着“向上进取”之心的“勤”！

有人说，推动“劳”不断增效以至于令我们从刀耕火种到今时的高度发达的精英、能认，差不多都是“勤”的“懒人”——想图省事、偷懒，于是生出提高效率的欲求，也就是有了“奋”的方向、目标，再以“勤”达成，从而成就进步……

从头捋捋，好像还……真是——大差不差！

举我们自己民族的例子——活字印刷术。“四大发明”中，这项可以说“科技含量最低”，主打动作就一个——制出常用字的单字模块。可为什么会成为被世界公认的伟大发明？因为极大提高了“印制”的工效。怎么会有这个发明的？无非是嫌“整版套印”太麻烦，每次都要制不同的模板，效率低、浪费大。肯定有人提出来了，有人用心琢磨了，有人由于提出和琢磨“异想天开”出“成功愿景”了，这，就是“奋”！勤奋的奋！

所以，不用把眼光放到多宽多远，“奋”、“勤奋”的意义，老祖先早就用实践明示给我们了！想必，看明白了这些那些古往今来的明示，也就不难厘清“勤奋”和“勤劳”之间那近乎“天壤之别”的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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