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集】-163-【小哲学】- 高尔吉亚-05-海伦之辨

小哲学专题课，源自闲者知无涯老师在咪咕阅读的音频课。音频、文字基础稿由 群主【安端】整理提供。

世界、感官、思想、语言，它们之间的连接，是一种异质连接！就是……四个环节之间，每个环节都是脱节的。这种脱节关系导致了“存在”这个概念不能被表达出来！这个论证困扰了整个西方哲学界上千年。解决呢，直到上个世纪才解决，就是——语言逻辑学派。

罗素，解释了这“一哥”……诡辩学派一哥——普达哥拉的那个“逻辑悖论”问题。他的那个学生——维特根斯坦，解释了诡辩学派二哥——高尔吉亚的“无物存在”的命题。

维特根斯坦说——形而上学的问题，是语言逻辑之外的问题，根本无法用语言来明确表达。那，他这个啊……其实说“解决”，也不叫“解决”。就是……意思就是说——这事儿我们干脆不讨论。怎么解决？就是……不解决就是解决！因此，他有一句名言，就是对这类所有问题啊……“空、有之辨”这类所有的问题……就是，大家讨论的这个……热衷的这些问题，他有一句名言，叫作——如果我们不能表达，就应该保持沉默。啊……绝对真理能表达吗？当然不能表达啦！既然不能表达，就保持沉默。

这实际就是禅宗哲学“顿悟”的西方哲学版。就是……禅宗的“顿悟”,就是维特根斯坦说的这个——我们不能表达，应该保持沉默。禅宗的缘起故事叫“拈花微笑”，对吧？你都得了法啦，你不跟那个……这个……佛陀说两句感谢的话吗？不！你只能拈花微笑。因为，真正的真理你懂了，你也不说……你也说不出来。

高尔吉亚的“一切都不存在”的论证，是对古代朴素唯物者的一种质疑。并且，他在实质上，开启了整个哲学史上最宏大的一次讨论，就是——唯物主义对唯心主义的大讨论！嗯……唯心主义对唯物主义的大讨论！一样啊……

高尔吉亚关于“不能认知”的论证，是“不可知论者”对“可知论者”的一次大交锋！从休谟到康德到黑格尔，这一系列后来的哲学家，都没有在实质上去驳倒高尔吉亚！对吧……这么多伟大的哲学家，没有一个在实质上去打倒了高尔吉亚，反而从反面证明了——即使有物存在，也不可能被认知。

这就是一些学了中观的同学啊……觉得——哎哟，太有道理了！绕不出来！觉得——中观这……这，这中道逻辑太好了！其实，不是你绕不出来，好多大哲学家都没绕出来！

就哲学这个学科而言啊，提出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难、更伟大！这是哲学和其他学科的一大不同！其他学科崇尚解决问题，对吧？提问题谁不会呀！你会解决问题吗？唯有哲学，这个学科，它崇尚提出问题。高尔吉亚就是这么一个人。就高尔吉亚哲学，它对东方佛教思想的影响力来看，其实我们远远低估了这位诡辩学者的历史地位……一般人都不知道他。

最后，我们总结一下儿高尔吉亚的怀疑论，就是——基于“无物存在”的三大命题。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说出来的！对吧……“无物存在”这三个命题，它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结论就是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被我们说出来的！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那么，看到的“存在”是什么？是我们说出来的。

一个人说的话，是受他情绪的影响的！哎……情绪好，说话就好听；情绪不好，就不好听。而情绪的塑造又经由语言而改变！对不对？你改变他的情绪，他的语言也改变了。就是……语言改变情绪，情绪改变语言，它就构成了一组循环。那这种循环现象，我们其实日常中经常能感知到。由此，就构成了高尔吉亚“怀疑论”的一个行动指南！这个行动指南，就是——把辩论学与哲学结合起来，身体力行地来颠覆社会中一切既定的价值。哎！这跟中观学派差不多了。

课的一开始，我们讲过——高老师的成名之战叫“海伦之辨”。“海伦之辨”【《海伦颂》】呢，它出自柏拉图《对话录·高尔吉亚篇》。我们就展开简单讲一下儿啊……因为这个“海伦之辨”非常精彩！故事背景我们就不讲了，它出自《荷马史诗》里的“伊利亚特”。

海伦，大美女！大美女，她为了追求真爱，她私奔了！这个私奔的大美女，导致了特洛伊战争。看见没有？追求真爱，从来代价都巨大！那，海伦很美，她美成什么样儿呢？她美成了一个单位！就是……美丽的单位是什么？美丽的单位是“海伦”！一个女人有多美，我们就说——她有多少“海伦”。

海伦该不该为她的爱情……对这场巨大的浩劫负责呢？对吧！大家看过《荷马史诗》的……或者看过电影儿、看过电视的都知道，这个伊利亚特……这战争，那……死人死多了，对吧？死嗨了！就为了她一个私奔的爱情，就有这么巨大的浩劫！她该不该为这件事儿负责？对吧……红颜祸水！

高尔吉亚认为——不！

古希腊人啊……他对“有没有罪”这件事情的看法跟大乘佛教是一致的！就是……这个人有没有罪呢？包括他罪的大小呢？取决于他的动机！就是说——他有心犯罪……我们中国讲“有心为善”，对吧？“有心为恶”……是看你有没有心？你有没有主观动机？你具体干没干这件事儿……行为是次要的，主要是看这个事儿有没有犯罪动机？对吧……

高尔吉亚通过论证——海伦私奔的时候，自身并不具有自由意志，来判断海伦没有犯罪的动机。啊……你没有犯罪的动机，那你肯定就……对吧，我们可以饶恕你！因为只有自由意志，他才有动机——就是，你自己决定了……你决定这么干，你有动机！如果没有自由意志……什么叫没有自由意志？你都被迫的、被操纵的，那你哪儿来的什么罪？高尔吉亚就通过论证——海伦，她为了她的真爱私奔这件事不是在自由意志下决定的，所以她无罪。

首先，高尔吉亚说——海伦她为什么会私奔呢？对吧……有如下四种理由私奔，分别是——神意、强迫、爱情与言说。就，四种理由导致她私奔——神意、强迫、爱情与言说。呐，我们一个一个说啊！就是……高尔吉亚“大律师”辩护的时候，是一条儿、一条儿辩的。

首先是神意。第一种理由——她是由神意决定的私奔。那，神的意志你当然无法抗拒了，对吧？周星驰《大话西游》里怎么说的？神安排的最大呀！神都安排了，还不够你臭屁的啊？既然是神定的，神都这么说了……海伦她没有自由意志。所以，如果她因为神意而私奔……第一条儿理由，她无罪！海伦无罪，因为这是神的安排。好，第一条儿没罪了。

高“大律师”继续说第二种理由——强迫。如果，海伦当时被私奔，是被掳住的，嗯……也没法儿反抗，是被强迫掳走的……强迫私奔的，那么，我们应该谴责的是强迫者呀！而不是谴责受害者——海伦呐！你们还讲不讲道理啦！对吧？你们还“理想国”……你们还“古希腊”……哪儿有谴责受害者的道理？即使，我们现在古希腊没有女权运动，你这条儿也占着说不过去！因此，“强迫”这条儿理由，海伦也是无罪的。

第三条儿——爱情。哎呀……高“大律师”说到爱情的时候，说——如果是爱情，那就别提了！对吧……真爱有罪吗？你们谁敢站出来说真爱有罪？真爱……爱情……在古希腊被认为——也是由神主导的！是爱神主导的！如果是爱神让海伦产生了爱情，那自然就失去了理智。但她失去理智这种行为，应该是爱神的问题！它也是神意的一种！她也没办法。就，回归第一条辩论——神意！所以，海伦无罪。哎呀……这高“大律师”太厉害了！

第四条儿理由，最诡异了！言说。什么叫言说呢？简单的说，就是——各种花言巧语、甜言蜜语之类的。我们俗话就是说——这个……勾引海伦私奔的这个小伙子嘴甜。高尔吉亚认为——声音和语言，它本身就具有力量！语言的学问，是一种主宰之学——它具有主宰人的力量！而声音呢，则象一种有魔力的药物，它会产生致幻性。我们说——这声音好听啊，他说废话也好听！具有让人产生幻觉的魔力。因此，人类可以通过语言来操控他人的心灵，进而说服一切人。

既然，这个语言、这个声音……它又有魔力，又有主宰力量，能说服一切人！那海伦也是普通人嘛……虽然是美女，也是普通人嘛！如果海伦是被言说的魔力所控制，那也不属于她的自由意志。因此，她也没有犯罪动因……动机！海伦无罪！嗨……精彩！海伦确实无罪。高尔吉亚关于“用语言欺骗，姑娘无罪”这个论证，就为后世开了一个好头儿！

这四种理由：神意、强迫、爱情、言说，都论证了——即使私奔，也并非出于海伦的自由意志。由此，高尔吉亚宣布——她的一切行为，都不必对这场战争的浩劫负责！

这就是古希腊哲学精彩的篇章——海伦之辨。

在《对话录·高尔吉亚篇》的最后，高尔吉亚得意地告诉苏格拉底——辩论学，不光能动口不动手地取得胜利，而且是一切的主宰之学！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掌握宣传部门……因为辩论学、语言学是一门儿主宰之学！这门儿学问的目标只有一个——说服所有人。

高尔吉亚就把“说服所有人”的这种怀疑论的精神，应用到他自己生活的每个方面了！对吧……我们说过——他就是历史上最富有的哲学家！非常能挣钱……也算行知合一。

所以，谈“空”的……谈得好的人，都能挣钱！这是祖师爷留下来的传统，他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