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人：继承传统 再创佳绩——勇于攀登艺术高峰的秦腔演员王航

2023年第3期 总第790期

WANG HANG

毕业于陕西省艺术职业学院，2010年调入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小梅花秦腔团工作。主攻文武小生，兼须生。秦腔表演艺术家李东桥先生之入室弟子。受到吴华闻、徐小强、杨君、王复生、康云翔等导演的长期指导。领衔剧目有《诗圣杜甫》《珍珠塔》《再续红梅缘》《丝路长城》《骄阳之恋》《狸猫换太子》《项链》《关西夫子》《曹操与杨修》《五郎出家》《秦琼观阵》《宋江杀惜》等。曾荣获第29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主角奖”、第9届中国秦腔艺术节十大传承新人奖、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金花称号、陕西省首届戏剧奖等。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是一个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戏曲艺术团体，被誉为“秦腔最高学府”，是西北乃至全国最大的戏曲创作与演出团体之一。陕西戏曲研究院的前身是1938年在延安成立的陕甘宁边区民众剧团，20世纪50年代初期经调整成为现在的陕西省戏曲研究院。80多年来，在老一代艺术家的引领下，剧院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各方面的戏曲艺术人才，出现了群星荟萃、百舸竞秀的兴盛局面。特别是表演艺术方面更是人才济济，可谓花开千朵、各自芬芳。在这样的艺术氛围中，年轻演员王航角力杰出，踔厉奋发，成为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把理想和事业很好地融为一体，并作为人生执着的追求，王航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与许多戏曲演员一样，他从小开始学戏，10岁进戏校，由此开始了学戏之路。有些人从小学戏是因为家穷无奈学戏，有些人是大人喜欢戏曲并把希望寄托在年幼的孩子身上，从小被动学戏。王航则不同，他从小就喜欢表演，走上学戏之路完全是自己的选择，在他有模有样地登上舞台演出获得成功的时候，父母才认可了他的选择，开始支持他的选择。进入戏校后，经过6年的刻苦训练和学戏，他掌握了较好的基本功。王航16岁走进兰州秦剧团，成为一名正式演员。剧团经常到乡下、基层演出，面对条件差、演出任务重时，王航不怕苦无怨言，无论是雨天还是雪天，都全身心地投入到演出中。看到观众对秦腔的喜爱、对文艺生活的渴望，他深深地认识到，自己有必要把戏演好，要对得起台下那些冒着严寒或顶着酷暑看戏的父老乡亲。经过10多年的演出实践和历练，他掌握了多出演出剧目，积累了较为丰富的舞台经验，在演技得到提升的同时，思想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决心不仅要把学到的技艺作为服务大众的能力，还要把继承传统、弘扬戏曲的文化精神作为神圣的职责，把实现自己的艺术理想和对戏曲事业承担的使命融为一体。在此后的岁月里，王航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奋进，不断超越自我，争取成为最好的自己。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和演出中光彩的艺术形象以及得天独厚的天赋条件，王航崭露头角，在2010年这一年走进了渴望已久的陕西省戏曲研究院。这所神圣的戏曲艺术殿堂为王航提供了发挥才能的平台，此后，他多次参加省内外的各种赛事和演出，获得了鲜花和掌声、赞誉与好评。

王航在《刘海戏金蟾》中饰刘海

在时代巨变、文化多元的社会大环境中，王航始终不渝地把握自身发展的专业方向，努力继承传统戏曲的本体特征，做一个有信念、有定力、无愧于时代的奋进者。王航之所以能够在艺术上不断取得成绩，自觉、自律的文化意识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20世纪80年代，适逢国门打开，各种文艺思潮和各种文艺现象非常活跃，同时有各种各样的社会影响和诱惑。但王航坚定地选择了自己所认定的事业，心无旁骛，练功、学戏是他生活的全部，终于不负众望。2022年6月，在西安举办的“第九届中国秦腔艺术节”上，王航被首推为表现突出的“表演艺术传承新星”的10位青年演员之一。这不仅是一种荣誉，也是对王航多年来孜孜不倦追求艺术的肯定，更是王航继承传统戏曲文化和发展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担当。此前，王航还曾荣获第29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主角奖”，以及陕西、山西、兰州等地举办的多个艺术节的多项金、银奖。

王航获第29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主角奖”

戏剧界有一句著名的座右铭：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句话背后有着深厚的寓意和内涵。对于一个优秀的戏曲演员来说，这个苦寒就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炼其筋骨，造就意志，从而达到技艺精进，具备担当传承使命的能力，王航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初进艺校，由于扮相俊美、嗓音好，他以文小生开蒙，饰演的角色大多是周仁、许仙、李彦贵、裴生、王十朋等这个类型的人物。随着演出剧目的逐渐增多，王航不满足于只演文小生，他想学习演出更多不同类型的人物形象。秦腔艺术的特点在于粗犷豪放，威武豪迈，有大开大合的气概，剧目有很多表现英雄豪杰的功架戏。于此王航对自己提出了新的要求，掌握多种功法，争取做一个文武兼备的好演员。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他坚持练身段功、腰腿功、翎子功、架子工、髯口和水袖等基本功，终于成了文武小生。王航的戏路宽了，在提升自身艺术造诣的同时，也把秦腔的艺术之美带给了广大观众。他在功架戏《拷寇》中饰演陈琳，这是甘肃省陇剧院的王馥生老师给王航排的第一出很吃功的戏，他在剧中充分运用了棍花，在锣鼓浪头多变的演奏下，用变换的棍花表现陈琳拷打寇珠时复杂煎熬的心情。后来演出全本《狸猫换太子》，这个戏的难度就更大了，在饰演《拷寇》的基础上，他很好地发挥了这些年积累的演出技巧和刻苦练功获得的身段功夫，也正是演出这部戏，王航的技艺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他在剧中运用水袖，以及圆场、蹉步、甩发，结合演唱等表演，生动地塑造了陈琳的形象，因此该剧也成为王航的拿手戏。《秦琼观阵》是一出能很好体现文武老生应工技巧的剧目，既要求演员有很好的唱念功夫，多个高难度技巧的动作也要求演员有腰腿功，能否学会演好这出戏，王航有些忐忑。这出戏中秦琼有“西北几排弓，死门看得紧”唱段，这几句诗是该剧的核心，不仅对唱有要求，还有严格的动作技巧和程式，如髯口、马鞭的运用，探海、翻身亮相等，并在唱的同时做完一系列有难度的动作，以此体现秦琼作为隋末唐初名将的侠肝义胆和豪迈气度。这个戏既不是纯武生也不是纯文生应工，既要演好文戏也要演好武戏。王航虽然文武老生的功底扎实，学新戏无疑也是一次挑战。王航有幸拜李东桥为师，老师悉心给他排演了秦腔剧目《黄鹤楼》。该剧是一出很考验翎子功的雉尾生戏，这出戏程式很多，首先是翎子功，王航用抖翎、甩翎、掏翎、绕翎、抛翎等多种手法将名将周瑜的英气和灵性、狂傲和自信的神采充分表现了出来。王航还先后跟京剧的吴华文老师学习了《宋江杀惜》《狮子楼》《秦琼观阵》《长坂坡》《问樵》等，这些做工很重的戏练就了王航的水袖、念白、唱腔、台步、身段等功法，从而拓宽了戏路，使王航成为一个既能演文小生，又能很好驾驭武戏，能文能武的多面手。他在“戏码头”的演出中得到了李光、朱世慧、林为林等名家的肯定。有人说，王航天赋很好。是的，王航有自身的天赋，但天赋更多的来自勤奋、好学和自律，来自勇攀艺术高峰的信心和踔厉奋发、笃行不怠的精神。成功是给勤奋努力的人准备的。当陕西戏曲研究院将复排秦腔《诗圣杜甫》的任务交给小梅花秦腔团时，王航成为最好的选手，担纲主演杜甫一角。

王航在《诗圣杜甫》中饰杜甫

杜甫是大家熟悉的唐代现实主义诗人，身后被誉为“诗圣”，其诗被誉为“诗史”。他的家世和受到的教育以及他的思想观念体现出儒家思想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当他徘徊在入世与出世之间，既得不到王朝的信任和重用，又不甘心无官无业虚度一生时，他的境遇是坎坷的，内心是痛苦的。诗歌成为他抒发政治抱负的载体，同时也是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黑暗社会现实的揭露和鞭挞。杜甫抱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意愿，但他的内心思想和身处的社会现实之间有着难以统一的矛盾，这决定了他的一生是困顿、坎坷和窘迫的。简单地说，这就是杜甫的一生，也是他皆自圆成的宿命。编剧党小黄从史实出发，提炼、撷取了杜甫生命旅途中几个生活节点，艺术地再现了诗人报国无门的思想、情感和经历，为该剧的成功奠定了文学基础。导演石玉昆、杨君，秦腔知名作曲薛天信、王激等人通力合作，再度将该剧搬上舞台。戏剧艺术说到底是以舞台为中心的表演艺术，作品能否成功，演员在剧中起着决定性作用。青年演员王航在排演这个戏的时候还不到30岁，但他不负众望，成功塑造了一个满怀救国抱负，一身浩然正气，结局苍凉悲悯的“诗圣”形象。

王航在《石秀探庄》中饰石秀

《诗圣杜甫》是一出充满浪漫情怀和诗性意境的现实主义作品，作品包含的思想意蕴和人物内在的精神渴求得到了很好的艺术展现。王航扮演杜甫的突出特点在于他充分运用了戏曲表演艺术的基本规律，把人物塑造和行当规范结合起来，把唱、做、念、打的四功结合起来，用行当规定人物的生命状态，用唱表达人物的内心情感，用动作展现人物的形象特征。演出中，王航用小生、须生和衰派老生表现不同时期的杜甫。第一场戏，王航以小生应工。一开场杜甫身着袖袍，冠巾飘飞，一脸英气，他从竹林的梦境中追凤而来。一个出生于官宦之家，儒雅朝气的青年杜甫跃然于舞台之上，并立言“一旦得官，立刻力除顽疾”。这正是杜甫青年时“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的写照，生动地表达了杜甫为国建立功业、驰骋风云的远大理想和豪放乐观的性格。表演用声腔、身段按照小生行当去塑造人物，将意气风发、对仕途充满渴望的少年杜甫表现得鲜活生动。

第二场戏是别梦依稀10年后，接下来的几场戏，王航虽以须生应工，但随着角色年龄的不同，在表演上也有不同的拿捏。朝廷的骄奢淫逸，安禄山的谋反，奸相的肆意妄为，为了实现报国的梦想，面对此情此景却壮志难酬，不得已他“朝叩富儿门，暮随肥马尘”，依然期盼“手有朱砂印，凤鸣九霄济弱贫”。虽仅擢为胄曹参军，也要直奔长安与安贼血战，与大唐同生死，身陷囹圄也“要上本，力谏皇上戒除弊政”。他看不透官场的“深”，当了3个月的京官，就被朝廷一脚踢出了长安。他仰天长啸“却原来蠎袍里依样龌龊”。跌跌撞撞的漂泊身世和无奈的遭遇，战祸给民众带来的不幸和困苦，杜甫终于发出了“我甘愿抛乌纱，弃官舍，绝仕途，亡山泽。一腔悲愤借墨泼，为我百姓父老歌！”挥泪述“三吏”，号啕哭“三别”。这既是诗人发自内心的抒怀，也是千古名篇“三吏三别”直达人心的唱叹。王航以须生应工，表演文气儒雅又坚定有力，动作夸张潇洒中又稳健大气，并运用翻袖、搅袖跪步、在回龙的锣鼓里双袖展开转身双抖等程式化的动作，将人物内心激荡的情感和外在形体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艺术地展现了人物的精神世界，从而产生诗化戏剧的效果。当然，唱功更能体现演员塑造人物的能力。最后一场戏，垂暮之年的杜甫穷困潦倒，妻离子散。衰派老生的应工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翁形象体现得十分恰切。衰派老生在戏曲舞台上有独特的造型、装扮和动作，还要有高亢激越的唱功，凝重简练、清晰含蓄的宾白功。这场戏王航白衣、白发、白髯口，以老生的包头上场，虽步履蹒跚，身段却老而不衰，蹒跚中带着刚毅。在长锤锣鼓、凝重凄凉的音乐中，他运用跪步、抖须、跌扑等技巧体现杜甫所处的窘境，充分利用技巧塑造人物，通过不同的动作和技巧，使深邃的主题意蕴和人物内在的精神面貌得到体现。第六场的高潮部分为杜甫最后的人生设计了两段吟诵和唱腔。吟诵是传统戏曲的一种音乐表现形式，腔调介于唱和宾白之间，是传统戏曲的重要表现形式，能把传统戏曲的声律和意境完美地表现出来。剧中当杜甫再次被荐为京兆功曹参军时，他仰天惨笑，泣血而诵，吟出了“但愿朝廷悯百姓！”的心声。此时的杜甫，看透了腐臭不堪、清浊不分的乌纱，将其抛于滔滔江中，再次吟诵“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王航在这两段吟诵中改变了前几场戏的嗓音和形象，突出衰派老生的特点，紧紧抓住老人说话嘴皮无力、嗓音微弱、眼神无光，以及苍、衰、沉的特点，在慷慨悲凉的秦声秦韵中体现诗人垂暮之年不顾世态炎凉，仍心系民众，坚守初衷，匡扶天下的伟大情怀。唱是四功之首，剧末一段20多句唱词，既是杜甫凄惨人生的总结，也是风雨飘摇王朝的挽歌。“战声还依旧，赤血仍然流；大厦已沉倾，何日重抖擞？”王航以情带声，声情并茂，严格把握行腔吐字，用慷慨激昂、深沉大气的演唱，表达了杜甫悲怆、高远的凛然之气。至此，一个血肉丰满，精神昂扬，既想兼济天下，又欲独善其身的中国古代知识分子走完了他光彩的人生。杜甫的忧国忧民，精神担当、理想追求和等身的诗笺，成为中华文化永远的精神坐标和瑰宝。

（作者系西安翻译学院特聘教授、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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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罗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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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 中国戏剧家协会

来源：中国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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